林凡竟是被一颗粉笔头砸醒的。
“林凡!上课睡觉,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?”
粗粝的吼声在耳边炸开,他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讲台上攥着粉笔盒、怒目圆睁的中年眼镜男,熟悉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屏幕。
四方的教室,斑驳的课桌,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三角函数公式,还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,刺得他眼睛微眯。低头,面前摊着一张满是红叉的试卷,右上角的红笔数字格外刺眼——6分。
林凡怔怔失神。
不对。
他本该在九天雷劫之下,直面天道考验。九道紫电天雷,他硬扛下八道,浑身筋骨寸断却依旧屹立,可就在最后一道天雷将至的瞬间,一柄淬了寒毒的长剑,从他背后狠狠刺穿心脏,带着毁天灭地的恶意。
他艰难回头,撞进的是张寒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那个他亲手抚养三百年,倾囊相授所有修仙功法,视如己出的徒弟,正握着剑柄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,字字诛心:“师父,你的毕生功法,从今往后,归我了。”
滔天的恨意与不甘涌来,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意识彻底沉沦。
可现在……
林凡缓缓抬起手,看着这双白皙纤细、指甲修剪整齐的手,没有常年握剑的厚茧,没有渡劫留下的伤疤,光滑得如同璞玉。
这是他十八岁的手。
他,重生了。
“林凡!听见没有?站起来!”
讲台上的怒吼再次将他拉回现实,林凡缓缓起身,目光淡漠地看向讲台上的老师。李建国,因身材微胖,被学生私下称作李胖子,是他的数学老师,前世对他这个成绩垫底的学生,向来没什么好脸色。
“你说说,我刚才讲的这道题,答案是什么?”李胖子抱着胳膊,语气里满是嘲讽,料定他答不上来。
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,无数道目光落在林凡身上,带着戏谑与看好戏的意味。林凡余光一扫,精准捕捉到斜后方的一道身影——王龙。
校篮球队队长,一米八五的个子,浑身横肉,仗着家境不错、身手蛮横,在学校里横行霸道。高中三年,林凡没少被他欺负,保护费被抢,作业被撕,甚至被堵在厕所扇耳光,前世的他胆小怯懦,家境贫寒,只能忍气吞声,只求安稳熬到高考离开。
此刻,王龙正咧嘴笑着,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,还故意阴阳怪气地喊:“老师,您别为难他了,林凡同学怕是连题目都没看清呢。”
笑声更甚,李胖子的脸色也愈发难看。
就在这时,林凡开口了,声音清冷,字字清晰:“答案是D,选4。”
话音落下,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李胖子愣住了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满脸诧异。这道题是去年的高考真题,难度不低,他刚讲完题干和解题思路,还没公布答案,林凡怎么会知道?
“你蒙的吧?”李胖子质疑道。
林凡不语,径直走到黑板前,拿起一支粉笔,手腕轻扬,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。一步,两步,三步,简洁明了的解题步骤跃然黑板,逻辑缜密,方法比标准答案还要简便易懂,寥寥数笔,便将难题拆解殆尽。
写完,他丢下粉笔,一言不发地走回座位。
教室里死寂一片,连窗外的鸟鸣都清晰可闻。李胖子盯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,反复核对了数遍,眼中的诧异渐渐变成震惊,又转头看向林凡,眼神复杂,最终只憋出一句:“……下去吧。”
林凡落座,没有回头,却能清晰感知到,身后王龙的目光,从轻蔑变成了惊疑,又迅速转为阴鸷。
下课铃骤然响起,林凡刚站起身,王龙便带着两个跟班堵在了他面前。一个瘦高个,一个矮胖子,都是校篮球队的,平日里跟着王龙狐假虎威,没少欺负同学。
“行啊林凡,”王龙伸手,带着七八分力气狠狠推向林凡的肩膀,语气嚣张,“睡一觉起来还成学霸了?说,是不是提前背了答案,想在老师面前装模作样?”
可预想中林凡踉跄后退的画面并未出现,他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,仿佛王龙推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块磐石。
王龙一愣,脸上的嚣张僵住了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林凡缓缓抬头,目光落在王龙身上,那眼神冰冷刺骨,没有半分怯懦,反而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,带着睥睨一切的漠然。
王龙心头猛地一咯噔,莫名感到一阵寒意,仿佛眼前的林凡,不再是那个任他揉捏的软柿子了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王龙恼羞成怒,抬手就要扇林凡耳光。
可下一秒,他双腿一软,膝盖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出现,死死将他按在地上,让他动弹不得,浑身肌肉紧绷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,疼得他龇牙咧嘴,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“龙哥!”两个跟班吓坏了,慌忙伸手去扶,可无论怎么用力,都无法撼动王龙分毫,他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,跪在地上如同生了根。
林凡低头,看着狼狈跪地的王龙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以后,离我远点。”
说完,他径直绕开王龙,走出了教室。
王龙跪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地上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身上,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,而林凡的手,自始至终都插在口袋里,未曾动过一下。
放学时分,林凡站在校门口,没等多久,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便停在了他面前。骑车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,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,头发已白了大半,正是他的父亲林建军。
“小凡,上来,爸带你回家。”林建军的声音带着疲惫,却依旧温和。
林凡坐上后座,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机油味,眼眶微微发热。他想起前世,父亲在他大二那年,因工厂倒闭下岗,积劳成疾突发脑溢血,撒手人寰,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。母亲王秀英独自一人扛起家庭的重担,吃尽了苦头。
这一世,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。
家在老旧的六层居民楼,没有电梯,墙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年,黑漆漆的一片。推开门,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,母亲王秀英正从厨房走出来,系着洗得泛黄的围裙,笑容慈祥:“小凡回来啦?快去洗手,马上就能吃饭了。”
晚饭很简单,一盘清炒青菜,一碟咸菜,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,没有一丝荤腥。
“小凡,多吃点,”王秀英不停往他碗里夹菜,眼神里满是心疼,“快高考了,得补补身体,别累着了。”
林凡看着碗里的青菜,又看了看父母憔悴的面容,默默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深夜,林凡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耳边传来隔壁房间父母压低的交谈声,清晰地传入耳中。
“厂里这个月工资又发不出来了,听说最近要裁员,名单还没定下来,我怕是……”林建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虑与无奈。
王秀英的声音更轻,却带着安慰:“别想那么多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先把孩子供出来,等他考上大学,一切就都好了。”
“考上大学也得花钱啊,学费、生活费,哪一样不要钱?咱们家的积蓄,根本不够……”
随后,便是长久的沉默。
良久,王秀英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决绝:“实在不行,我明天就去找亲戚们借点,总能凑够的。”
林凡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,眼中闪过一抹坚定。
他记得,现在是2008年,全球金融危机爆发,美股暴跌,可不久后,国内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出台,A股市场将迎来一波波澜壮阔的大行情,无数人借此一夜暴富。
这,便是他翻身的第一个机会。
就在这时,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打破了深夜的宁静。
林凡拿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简简单单六个字:
“林凡,别来无恙。”
看到这六个字,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紧,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。
这个号码,他刻骨铭心。
前世,张寒第一次主动联系他,用的就是这个号码。
可现在,是2008年,他才刚重生,张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他,也重生了?
窗外,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地板上,映出一片清冷。
林凡握着手机,缓缓坐起身,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没有回复短信,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六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而后,他放下手机,重新躺回床上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。
来得正好。
前世的仇,今生的怨,这笔账,也该好好算算了。
省得他,亲自去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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