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开了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，什么都没有。
林凡低头，看向盒内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缕烟。
灰白、纤细，在盒底缓缓游动，像有生命一般。
老人站在一旁，望着那缕烟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三百年了。”他轻声道，“三百年没见了。”
林凡抬眼：
“这是什么？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，朝那缕烟探去。
林凡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老人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着林凡，笑了笑。
“放心，我不抢。”
他收回手，“你拿出来。”
林凡一怔：“我？”
老人点头：
“它认你。你前世进去过，记得你的气息。”
林凡再次看向那缕烟，犹豫片刻，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到烟的刹那，一股刺骨的冰冷顺着指尖窜上来，像整只手插进了万年冰窟。
但他没有缩手。
他轻轻将那缕烟捏起。
烟在他指尖缠绕、盘旋，像一条温顺的小蛇。
老人望着他掌心的烟，眼神复杂到极点。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？”
林凡摇头。
老人沉默许久，缓缓开口。
“那是我妻子。”
林凡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老人笑了，笑得很苦。
“我妻子。死了八百年了。”
林凡低头，看着掌心里那缕轻飘飘的烟。
灰白，纤细，在他指尖轻轻游动。
这……是一个人？
老人走过来，在他身旁坐下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，是个混蛋。”他说，“一心只想着修仙、长生，什么都不顾。我妻子跟着我，吃了一辈子苦。”
他目光柔下来，落在那缕烟上。
“后来她走了，病死的。临走前，她拉着我的手说，下辈子，还要嫁给我。”
老人的眼眶彻底红了。
“我没让她走。”
林凡看着他：“你把她留住了？”
老人点头。
“用禁术，锁了她一缕残魂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盒子，“就放在这里，一放，就是八百年。”
林凡没有说话。
老人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心求死吗？”
林凡摇头。
老人望着他，声音轻得发颤：
“因为我活得太久了。久到……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碰一碰那缕烟，最终还是缩了回去。
“可她还在这里，一直等着我。”
林凡轻声问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老人沉默片刻，一字一顿：
“让她走。”
林凡猛地抬头。
老人看着他：
“八百年了，够了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帮我。”
林凡一怔：“怎么帮？”
“你带着她，出去。找个有风的地方，松开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就自由了。”
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“走了好，走了，就不用再等我了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
他低头，看着掌心里那缕轻轻颤动的烟，像是也在哭。
他站起身：“你确定？”
老人点头：“确定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老人笑了。
“我？活了上千年，够本了。”
他转身，望向石室深处，“东海还有一份，你去找。在一座小岛上，岛上有棵树，树下有块石头，石头下面埋着。”
他回头，看向林凡。
“毁了她，我就真的死了。”
林凡没再开口。
他握紧那缕烟，转身向外走去。
走到洞口时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人仍站在石台边，背对着他。
佝偻的身影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格外瘦小。
林凡转身，继续往外走。
一出洞口，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。
他站在阳光下，缓缓抬起手。
那缕烟在他指尖，安静地游动。
风从山脚吹上来。
林凡松开手。
烟被风一卷，瞬间散开。
细细一缕，在阳光下轻轻一闪，便彻底消失不见。
林凡站在原地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下山。
走出很远，他忽然停住。
回头望向那处黑漆漆的洞口。
好像有什么声音，很轻，很远。
像一个女子的声音，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谢谢。”
林凡站了片刻，继续往下走。
山路很长。
阳光落在身上，很暖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柳如烟发了一条短信：
“办完了。明天回去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风拂过，微微发凉。
他想起老人那张苍老、泪流满面的脸。
八百年。
林凡往前走。
几步之后，他猛地顿住。
不对。
老人说，东海还有一份。
可他刚才说——
“毁了她，我就真的死了。”
是“她”，不是“他”。
林凡的手骤然攥紧。
他猛地转身，疯了一般朝洞口狂奔。
冲进洞内，穿过遍地枯骨，冲回那间石室。
老人还站在原地，背对着他。
林凡冲上前，声音发紧：
“你骗我？”
老人缓缓转过身。
他看着林凡，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
林凡死死盯着他：
“那缕烟，不是你妻子？”
老人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林凡的心一沉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老人望着他，一字一顿：
“是我。”
林凡彻底僵住。
老人往前踏出一步。
“那是我的一半。”
他的声音变了，不再苍老浑浊，“你刚才，把她放走了。”
“我现在，只剩一半了。”
林凡后退一步。
老人眼泛红，笑得难看：
“你放了她，我现在，杀不了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但也死不了。”
林凡咬牙：“为什么？”
老人指了指自己：
“我还剩一半。另一半，在东海。”
他看着林凡，“你去东海，把她也放了。我就真的死了。”
林凡沉默。
老人走到他面前，轻声道：
“去吧。”
林凡抬眼：“你为什么要我放？”
老人沉默很久，眼泪再次滑落。
“因为我想死。”
他声音沙哑，“想了八百年。”
洞内的风，冷得刺骨。
林凡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，最终转身，向外走去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回头。
走出洞口，阳光再次落在脸上。
他站在光明里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，又发了一条新的短信给柳如烟：
“帮我查个地方。东海，一座小岛，岛上有一棵树。”
发完，他收起手机。
风轻轻吹过。
他抬头望向天空。
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远处，有一只鸟飞过，很小，很自由。
林凡看着那只鸟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笑了，笑得有点苦。
八百年。
原来，他也想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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