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回到城里时，已是第三天下午。
柳如烟在机场出口等他，看见他的那一刻，微微一怔。
“瘦了。”
林凡没应声，径直上了车。
车子驶离机场，往市区而去。
“你让我查的那个地方，有消息了。”
林凡侧头看向她。
“东海，有座小岛，名叫蛇岛。岛上确实有一棵古树，几百年的老榕树，树下压着一块青石，当地人说，从来没人敢动那块石头。”
林凡轻轻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去？”
柳如烟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刚回来。”
“什么时候去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不容商量。
柳如烟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三天后，有船。”
林凡不再说话。
车停在柳如烟家楼下，他却没有下车。
柳如烟疑惑地看向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凡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，将山洞里发生的一切，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。
从打开木盒，到那缕青烟，到老人说的每一句话，再到自己质问，以及老人泪流满面、只求一死的模样。
柳如烟听完，久久无言。
车窗外，夕阳缓缓沉落，将天际染成一片暖红。
她终于开口：“你信他？”
林凡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东海？”
林凡点头，语气坚定：“得去。”
“万一他又骗你呢？”
林凡沉默两秒，淡淡道：“那就再被骗一次。”
柳如烟一怔。
林凡推开车门，准备下车。
“林凡！”
他回头。
柳如烟望着他，眼神认真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
“别拒绝我，这次，你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林凡看了她两秒，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三天后，两人出发。
他们租了一条小渔船，船主是个头发全白、皮肤黝黑的老头。老头说，蛇岛他去过，却从来不敢靠近。
“那地方邪门得很，一靠近，机器就熄火。”
林凡一言不发。
船行大半天，临近傍晚，远处终于浮现出一座小岛的轮廓，远远望去，只剩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老头把船停稳：“不能再往前了，你们自己划过去。”
柳如烟望了一眼：“还有两三里路。”
“就这两三里，再往前，船就动不了了。”
林凡站起身：“有皮筏吗？”
老头从船舱拖出一艘橡皮艇。
林凡和柳如烟将皮筏推下水，搬上水、干粮、手电、绳索等物。
老头在一旁看着，忍不住问：“你们去那儿干什么？”
林凡没有回答。
老头也不再多问，点了一根烟，望着两人朝小岛划去。
将近一个小时，皮筏才终于靠岸。
小岛不大，一圈沙滩，中间密林丛生，最高处，一棵巨大的榕树格外显眼，树冠撑开，如同一把遮天巨伞。
林凡将皮筏拖上岸，藏在岩石后。
柳如烟环顾四周：“没人。”
林凡点头，两人朝岛中央走去。
穿过一片矮树丛，那棵老榕树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树干粗壮得几人合抱不住，裸露的树根盘根错节，如同无数条巨蛇缠绕。树下，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石头，表面覆满青苔。
林凡走上前，蹲下身。
石头四周的泥土，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。
他的心微微一沉。
有人来过。
他站起身，扫视四周，空无一人。
再次蹲下身，伸手去推那块青石。石头极沉，他运足力气，才勉强推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内一片漆黑。
林凡伸手探入，摸到一个木盒。
很小，和山洞里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他将木盒取出。
柳如烟凑过来：“就是这个？”
林凡点头。
盒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，他将盒子翻转，背面赫然写着几个字——
林凡 亲启
林凡的手指，微微一颤。
他打开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封早已泛黄的信，看起来年代久远。
林凡缓缓展开。
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：
“林凡，你看到这封信时，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。
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，我是谁，那个老人是谁，我为何留下这些东西。
答案很简单——因为我，就是你。
你不是转世，你是分身。
三百年前，我渡劫之前，将自己一分为三。
一份留在昆仑，一份藏于东海，一份，转世成了你。
那个老人，便是昆仑那一份。
他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，其实不是，他只是我的一部分。
他等了三百年，想死，却死不了，因为他还不是完整的我。
唯有三份合一，方能渡劫。
现在，你找到了东海这一份。
打开它，吸收它，然后去找昆仑那一份。
最后——你会成为真正的我。”
信到此结束。
林凡手持信纸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“林凡？”柳如烟轻声唤道，“怎么了？”
林凡没有回答，将信递给她。
柳如烟接过看完，脸色骤变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林凡依旧没有开口，目光落在手中的木盒上。
盒内，静静悬浮着一缕青烟，与山洞里那缕一模一样，灰白纤细，微微游动。
林凡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青烟的刹那，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，不冷，反而如同久晒的暖阳。
那缕烟钻入他的手指，顺着血管蔓延全身。
林凡闭上双眼。
无数画面涌入脑海——
他看见自己立于昆仑之巅，目送日出；
看见自己坐在东海之滨，静听潮声；
看见渡劫那日，天雷降临之前，他将神魂一分为三。
一份守昆仑。
一份藏东海。
一份入轮回。
最后，只剩下一个执念——
“等我回来。”
林凡缓缓睁眼。
柳如烟紧张地望着他：“你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林凡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，还是原来的模样，可他清楚地感觉到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脑海中，多了太多东西。
三百年的记忆，老人的记忆，还有……真正属于自己的记忆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柳如烟。
“我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柳如烟一怔：“谁？”
“那个老人。”
林凡转身，朝海边走去。
柳如烟连忙跟上：“他到底是谁？”
林凡走到海边，望着落日染红的海面，轻声开口。
“他是我。”
柳如烟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林凡回头，目光平静却深邃：“我，也是他。”
“三百年前，我将自己一分为三，一份在这里，一份在昆仑，一份入轮回。”
海风微凉，拂过两人的衣角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认识你？”
林凡沉默片刻，蹲下身，捧起一把海水。
“分得太久，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他松开手，海水从指缝流走。
“现在，我想起来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望向昆仑所在的方向。
“他也该想起来了。”
柳如烟望着他：“你要回去？”
林凡点头：“明天。”
夕阳落在林凡脸上，镀上一层金边。
柳如烟忽然觉得，眼前的林凡，好像变了一个人。
不是外表，是眼神。
那眼神里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
苍老，厚重，像活过了数百年的岁月。
两人划着皮筏返回渔船时，天已全黑。
老头还在船上等候，看见他们平安归来，长长松了口气：“我还以为你们出不来了。”
林凡没说话，登上渔船。
船缓缓驶离，林凡坐在船头，望着海面。
一轮圆月，正从海平面上升起，皎洁，明亮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。
一个是他自己。
一个，是昆仑山洞里的那个老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等了三百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现在，怎么办？”
林凡睁开眼，望向那轮明月，唇间轻吐一字。
“合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