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。
阳光从窗帘缝钻进来，在地板上划了一道亮线。他躺了片刻，望着天花板，脑子里空空荡荡。
手伸出被子，低头一看。
那道光还在，细细一缕，在手心里静静游动。
他握紧手，坐起身。
客厅传来王秀英的声音：“小凡？醒了？饭在锅里热着。”
林凡应了一声，起床洗漱。
吃完午饭，他坐在沙发上，对着电视发呆。
王秀英在一旁择菜，时不时瞟他一眼。
“小凡，你没事吧？”
林凡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王秀英欲言又止，终究还是忍不住。
“那几天你去哪儿了？柳姑娘来找你好几次，说你出差了。你才多大，出什么差？”
林凡没说话。
王秀英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妈不问你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林凡看着她，轻声说：“妈，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是真的吗？”
王秀英一愣：“什么真的假的？”
林凡换了个说法：“你觉得自己活得真实吗？”
王秀英盯着他看了半天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：“没发烧啊，说什么胡话呢？”
林凡笑了：“没事。”
王秀英白了他一眼，继续择菜。
林凡起身走到窗边。
楼下，老头们下棋，老太太们聊天，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那些脸，那些笑，那些动作。
真的。
都是真的。
手机响了，是柳如烟。
“醒了没？”
“醒了。”
“六点，老地方，别迟到。”
电话干脆地挂了。
林凡看着手机，轻轻笑了一下。
六点，林凡到了那家咖啡厅。
柳如烟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，看见他进来，抬手招了招。
林凡走过去坐下。
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瘦了，但精神好点了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
她叫来服务员，点了两杯咖啡，然后直视着他：“说吧，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林凡沉默片刻，从头说起。
从进洞，到见到未来的自己，到世界是假的，到他选择留下。
柳如烟听完，久久没说话。
咖啡送上，她端起喝了一口，又轻轻放下。
“所以你现在觉得，这个世界是假的？”
林凡摇摇头：“世界是假的，但人是真的。”
柳如烟一怔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凡看着她，很认真：“你是真的。”
柳如烟脸颊微微一热，低下头喝咖啡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抬头：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凡想了想：“过日子。”
“过日子？”
“对。上班，赚钱，结婚，生孩子，变老，死。”
柳如烟盯着他：“就这样？”
林凡点头：“就这样。”
她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那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？”
林凡一愣：“什么钱？”
“去昆仑的钱，租车、雇船、买装备，好几万呢。”
林凡看着她：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，亲兄弟明算账。”
林凡笑了：“行，还你。”
柳如烟也笑了。
两人喝着咖啡，望着窗外。
天黑了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柳如烟忽然开口：“林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的那个未来的你，长什么样？”
林凡想了想：“跟我一样。”
“帅吗？”
林凡一下没反应过来。
柳如烟笑得眼睛弯起来：“开玩笑的。”
林凡没说话，却想起了那个人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不是恨，不是怨。
是祝福。
“好好活。”
林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苦，却很香。
吃完饭，两人在街上慢慢走。
晚上八点多，街上人来人往，牵手的情侣、推婴儿车的夫妻、跑步的、遛狗的。
林凡安静地看着。
柳如烟在旁问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是看看。”
柳如烟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现在看人的眼神，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“以前你看人，像看对手。现在你看人，像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林凡替她接了：“像看自己人？”
柳如烟点头：“对，像看自己人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路口，红灯亮起。
柳如烟忽然问：“林凡，你怕死吗？”
林凡想了想：“以前怕，现在不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凡看着红灯：“因为死过很多次了。”
绿灯亮，他们走过马路。
到了柳如烟家楼下，两人停下。
“上去坐坐？”
林凡摇摇头：“不了，回去陪我爸妈。”
柳如烟点头：“行，那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转身上楼，林凡站在楼下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，才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他停了下来。
路边有个烤红薯的小摊，热气腾腾。
林凡走过去：“来个红薯。”
“大的小的？”
“大的。”
老头挑了一个最大的，称好递给他。
林凡付了钱，边走边吃。
烫嘴，却很甜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爸爸下班路上总给他带烤红薯，他和妈妈一人一半，吃得满脸都是。
还是那个味道。
回到家，王秀英和林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看见他进来，王秀英抬头：“回来啦？吃了吗？”
林凡点头，把红薯放在茶几上：“给你们带的。”
王秀英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这孩子。”
她掰了一半递给林建国，两人就着电视，吃得很香。
林凡坐在一旁，安静地看着他们。
王秀英忽然转头：“小凡，你看什么呢？”
林凡摇摇头：“没什么。”
他站起身：“我回屋了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林凡回到房间，躺在床上。
抬起手，那道光还在。
他轻轻握紧。
窗外月光洒进来，很亮，很安静。
林凡闭上眼，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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