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林凡睁着眼睛，但眼前只有黑。那种黑不是没有光，是光被吃掉的那种黑。他感觉不到上下，感觉不到左右，感觉不到方向。
只有手心里那只手，是热的。
那个人的手。
“别松。”那个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，很近，又好像很远，“松了就找不到了。”
林凡握紧了那只手。
他们在往前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可能一分钟，可能一小时，可能一天。在这里，时间好像不存在。
林凡开口了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
那个人的声音传来。
“裂缝里面。”
“走了多久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上次走到哪儿？”
那个人沉默了两秒。
“再走一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林凡没再问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前面出现了一点光。
很暗，很远，但确实是光。
那个人的声音传来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那个人没回答。
但他们往那个方向走。
光越来越近。
走近了才发现，那不是光。是别的东西。
是一棵树。
很大，很大。大到看不见顶。树干是灰白的，发着微弱的光。树枝伸向四面八方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树上挂着东西。
林凡走近了看。
是人。
很多人。
男的女的老的少的，有的完整，有的只剩一半。他们挂在树枝上，闭着眼睛，像睡着了一样。
林凡的手攥紧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那个人的声音传来。
“它吃过的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那个人指着那些挂在树上的人。
“这些都是以前来的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来的？从哪儿来？”
那个人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别的世界，可能是别的时间。但都到这儿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然后都被吃了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挂在树上的人。
有的脸很安详，有的脸很扭曲。有一个年轻的女人，抱着一个孩子，两个人挂在同一根树枝上。
林凡转开眼睛。
“继续走。”
那个人点点头。
他们绕过那棵树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面又出现了一点光。
这次不是树。
是一扇门。
门很大，很高，发着淡淡的光。门是关着的，门上刻着什么东西。
林凡走近了看。
门上刻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盘腿坐着，闭着眼睛，像在打坐。
林凡盯着那张脸。
愣住了。
那是他自己的脸。
那个人站在旁边，也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林凡没说话。
他伸手去推那扇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房间。
不大，很普通。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盏灯，亮着。
林凡走进去。
那个人跟在后面。
房间很简单，什么都没有。但林凡觉得眼熟。
他想起来了。
这是他前世的房间。
修仙界那个。
他住过三百年的地方。
林凡站在那儿，看着那张床，那张桌子，那把椅子。
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林凡。”
他转头。
那个人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那个人没说话。
他指着林凡身后。
林凡回头。
床上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柳如烟。
她坐在那儿，看着他，笑。
“林凡，你回来了？”
林凡愣住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柳如烟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怎么才回来？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林凡盯着她。
她的脸，她的笑，她的眼睛，跟柳如烟一模一样。
但林凡知道不是。
真的柳如烟，在另一个世界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柳如烟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不认识我了？”
林凡没说话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柳如烟在后面喊他。
“林凡！你去哪儿？”
林凡没回头。
他走出门，那个人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“假的。”林凡说。
那个人点点头。
“都是假的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那个房间消失了。
门也消失了。
只有黑。
林凡忽然问。
“它会变成你认识的人？”
那个人点点头。
“对。它会找到你心里最想见的人，然后变成那个人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你见过谁？”
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自己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那个人继续说。
“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，它变成了我。我站在那儿，看着另一个自己。他对我说，留下来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林凡。
“我差点就留下了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
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但我知道那是假的。”
他指着远处。
“继续走吧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面又出现了一点光。
这次不是树，不是门。
是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黑暗里，看着他们。
林凡走近了。
愣住了。
那是他自己。
不是那个人。是另一个自己。
第三个。
那个人站在那儿，笑。
“来了？”
林凡没说话。
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他看着林凡，又看看那个人。
“你们两个，都是假的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那个人继续说。
“真的只有一个。你们猜，是谁？”
林凡的手攥紧了。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自己是真的？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又看着那个人。
“你觉得自己是真的？你又怎么知道？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说不定，我才是真的。”
黑暗里，忽然亮起了很多光。
每一道光里，都站着一个人。
都是林凡。
无数个林凡。
他们围着林凡，看着他。
有的笑，有的哭，有的面无表情。
第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你们都是假的。”
第二个声音响起。
“我才是真的。”
第三个声音。
“别信他们。”
第四个声音。
“留下来。”
第五个声音。
“永远留下来。”
林凡站在那儿，被无数个自己围着。
他闭上眼睛。
耳边全是声音。
“留下来。”
“留下来。”
“留下来。”
他握紧手。
那道光还在。
他睁开眼睛。
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些林凡，像烟雾一样散了。
只有一个人还站着。
那个人，是他一直握着手的那个。
他看着他。
那个人也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
林凡抬起手。
那道光从他的手心延伸出去，连到那个人的手心。
“因为这个。”
那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笑了。
“对。这个假不了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，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光。
是黑。
但那种黑，跟周围的黑不一样。
它在动。
在呼吸。
像活的一样。
那个人开口了。
“到了。”
林凡看着那片黑。
“这就是……”
那个人点点头。
“它的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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