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早上，林凡是被晨晨一巴掌拍醒的。
小手结结实实糊在他脸上，肉乎乎的，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。林凡睁开眼，就见儿子趴在他胸口，正冲他咧嘴笑，露出四颗小米粒似的小牙。
“爸爸！”
林凡愣了两秒，也跟着笑了。伸手把晨晨拎起来，举到半空。小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，咯咯笑个不停。
柳如烟被吵醒，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问：“几点了？”
“七点。”
“再睡会儿……”
林凡看她一眼，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。昨晚晨晨闹到后半夜才睡，她明显累坏了。他轻轻把晨晨抱起来，压低声音：“走，跟爸爸玩去，让妈妈再睡会儿。”
晨晨竟也学着他压低声音，小脸皱成一团，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。柳如烟被逗得嘴角上扬，眼睛都没睁开，笑意却先漫了满脸。林凡抱着孩子出去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客厅里阳光正好。他把晨晨放在地毯上，小家伙立刻爬向那堆积木，哗啦一声推倒，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。林凡赶紧抢过来，拿另一块颜色鲜艳的换给他。
“这个，红色的。”
晨晨看了看，又伸手去够别的。林凡不厌其烦，一块一块递给他，嘴里慢悠悠地念着颜色。
晨晨当然听不懂，可他就是喜欢爸爸跟自己说话，每听一句就抬头笑一下，笑得林凡心都软成一滩水。
八点多，柳如烟终于起来了。她穿着宽松睡衣，头发随意挽着，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，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林凡抬头：“怎么不多睡会儿？”
“睡不着了。”她走过来，在地毯上坐下。晨晨看见妈妈，立刻丢下积木，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往她怀里钻。
柳如烟把他抱起来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：“饿不饿？妈妈去做饭。”
晨晨拍手，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。柳如烟笑着把他塞回林凡怀里，转身进了厨房。
林凡抱着儿子跟在后面，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她忙活。柳如烟从冰箱拿出鸡蛋、西红柿，又抓了一把青菜，动作利落又自然。
“看什么？”她回头。
“看你。”
柳如烟脸颊一热，笑着白他一眼：“有什么好看的，脸都没洗。”
林凡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。阳光从厨房窗户斜斜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连发丝都染成了金色。
晨晨也看，看得比林凡还专注。柳如烟一回头，父子俩齐刷刷盯着她，一个比一个认真。她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们两个，能不能去客厅等着？”
林凡抱着孩子转身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要帮忙吗？”
“不用，你看好他就行。”
于是父子俩又回到地毯上。晨晨继续折腾积木，林凡在一旁陪着。阳光慢慢移动，从茶几爬到沙发，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婚纱照上。
照片里，柳如烟穿着白纱，笑得眉眼弯弯。他一身西装，站得笔直，嘴角也带着浅浅笑意。
那时候，他体内的那道力量还在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，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几道浅浅的掌纹。
晨晨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，没找到什么好玩的，嫌弃地一把甩开。
林凡失笑。
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，香味飘满屋子。晨晨立刻抬起头，小鼻子动了动，扔下积木就往厨房爬。林凡赶紧把他捞回来。
“等一会儿，妈妈还没做好。”
晨晨不乐意，扭着身子往那边挣，嘴里不停喊：“妈妈！妈妈！”
柳如烟探出头：“马上好了，再等一分钟。”
晨晨不听，依旧闹腾。林凡干脆把他举起来，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。小家伙瞬间忘了吃饭这回事，揪着林凡的头发，兴奋得尖叫。
柳如烟端着盘子出来，看见这一幕又气又笑：“林凡，你头发快被他揪光了。”
林凡歪着头，艰难地保持平衡：“没事，反正也不多。”
晨晨在他头上坐得稳稳当当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妈妈，一脸得意。柳如烟无奈地把他接下来：“吃饭了，小祖宗。”
晨晨被按在儿童餐椅上，围上小围兜，面前摆着小碗小勺。柳如烟盛了一小碗粥，晾凉后一勺一勺喂他。他吃得满嘴都是，连鼻子上都糊着粥，还不忘冲妈妈傻乐。
柳如烟拿纸巾给他擦脸：“吃个饭跟打仗一样。”
林凡坐在对面，慢慢吃着自己的早餐，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她们母子。柳如烟喂一口晨晨，自己再匆忙吃一口，忙得顾不上说话。林凡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她碗里。
“你先吃，我来喂。”
柳如烟摇摇头：“不用，马上就好了。”
林凡没再坚持，又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晨晨喝完最后一口粥，拍拍桌子，表示自己饱了。柳如烟把他从餐椅里抱出来，放到地上。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走向客厅，一屁股坐在地毯上，继续跟积木较劲。
柳如烟这才坐下来好好吃饭，吃了几口忽然开口：“林凡，你妈刚才发消息，说下午过来看晨晨。”
林凡点点头：“来呗。”
“她说带自己包的饺子。”
林凡笑了：“我妈就爱折腾这些。”
柳如烟也笑：“你妈包的饺子好吃，上次那个猪肉白菜的，晨晨吃了好几个。”
“那是你儿子随我，不挑食。”
柳如烟白他一眼：“你还好意思说，你比我挑多了。不吃姜，不吃蒜，不吃香菜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跟你一起吃了那么多顿饭，能不知道吗？”
林凡没说话，低头扒着饭，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。
下午，王秀英果然来了，提着大包小包，满满一袋子饺子，还有自己腌的咸菜、熬的肉酱。
“妈，你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？”林凡接过来，沉甸甸的，手都往下一坠。
“不多不多，如烟爱吃我做的肉酱，就多装了点。”王秀英换了鞋，一眼看见地毯上的晨晨，眼睛瞬间亮了，“晨晨！奶奶来了！”
晨晨抬头，愣了一秒，随即咧嘴笑开，张开小手就要抱。王秀英连忙过去把他搂进怀里，亲了又亲：“哎呦，我的乖孙，又长肉了，又沉了。”
柳如烟从厨房出来：“妈，喝水。”
“哎，好，好。”王秀英抱着晨晨不撒手，在沙发上坐下，翻来覆去地看，“这孩子越长越像林凡小时候，一模一样。”
林凡在旁边坐下：“我小时候哪有这么胖。”
“怎么没有？你小时候比他还胖。”王秀英笑着看他，“你爸那时候抱着你，胳膊都酸。”
柳如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：“妈，林凡小时候淘气吗？”
“淘！可淘了。”王秀英打开话匣子，“三岁的时候把邻居家的花全拔了，人家找上门，他躲在床底下死活不出来。”
林凡无奈：“妈，别说了。”
“怎么不能说？”王秀英瞪他一眼，转头继续跟柳如烟讲，“上幼儿园第一天，把小朋友的饼干全吃了，老师叫他道歉，他还理直气壮，说‘好吃才吃的，为什么要道歉’。”
柳如烟笑得不行，看向林凡：“你小时候就这么不讲理？”
林凡面无表情：“不记得了。”
晨晨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，可看见妈妈笑，也跟着拍手大笑，往奶奶怀里拱来拱去。
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暖暖地裹着一家人。王秀英抱着晨晨，柳如烟坐在旁边听林凡小时候的糗事，林凡靠在沙发上，偶尔插一句嘴。
笑着笑着，他忽然安静下来。
看着眼前这幅画面，心里漫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不是简单的高兴，也不是一时的感动，是更深、更沉的东西，像潮水一样，缓缓漫过心口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在修仙界，独自一人坐在冰冷山洞里，外面是漫天风雪。那时候他以为，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——一个人修炼，一个人渡劫，一个人孤零零地死。
从来没有想过，会有这样一天。
王秀英看他出神，轻声叫了一句：“小凡？想什么呢？”
林凡回过神，摇摇头：“没想什么。”
柳如烟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只是悄悄伸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王秀英一直待到吃完晚饭才走。林凡送她到楼下，老人走了几步又回头，看着他说：“小凡，妈走了。”
“嗯，路上慢点。”
王秀英望着他，忽然轻声说：“你现在这样，妈就放心了。”
林凡微微一怔。
王秀英没再多说，转身走进夜色。路灯照着她花白的头发，背影有些佝偻，却走得稳稳当当。
林凡站在楼下，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。
回到家，晨晨已经睡熟了。柳如烟坐在客厅里，正叠着晨晨的小衣服。看见他进来，抬头问：“妈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柳如烟看他神色有些异样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林凡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，没有说话。柳如烟也不再追问，安静地靠在他肩上，继续手里的活。
屋里很静，只有卧室里偶尔传来晨晨翻身的细微声响，远处偶尔有车子驶过的声音。
柳如烟叠完最后一件小衣服，抬起头，轻声唤他：“林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现在高兴吗？”
林凡想了想，认真点头：“高兴。”
柳如烟笑了，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：“我也是。”
窗外月亮很圆，清辉洒进来，铺了一地银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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