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月光透过纱窗铺在地板上，像一层薄凉的霜。林凡替晨晨掖好被角，又看了眼身旁睡得安稳的柳如烟，指尖轻轻拂过儿子额前柔软的碎发，才轻手轻脚带上门，走到客厅。
柳如烟还没睡，窝在沙发里翻着手机，台灯暖黄的光晕裹着她，柔和了平日里干练的轮廓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头望来，眼底带着几分惺忪：“怎么起来了？没睡踏实？”
林凡在她身边坐下，手臂自然环住她的肩，鼻尖蹭过她发间淡淡的馨香：“看你没睡，陪你一会儿。晨晨刚睡熟，不敢吵。”
柳如烟往他怀里靠了靠，把手机放在一旁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：“今天妈在的时候，你一直有点心神不宁，是想起以前的事了？”
她太懂他了。自他放下修仙界的一切，扎进这人间烟火里，眉眼间的舒展与偶尔的沉郁，她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林凡沉默片刻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刚才妈说‘放心’的时候，我忽然想起以前在修仙界的日子，漫长得没有尽头，一辈子好像都只能在厮杀、渡劫、修行里熬。可现在看着你们娘俩，看着妈笑着说晨晨像我，才觉得那时候的自己，有多孤单。”
“那不是孤单，是那时候的你，没得选。”柳如烟握紧他的手，掌心的温度稳稳熨贴着他微凉的指尖，“现在不一样了，有我，有晨晨，有爸妈，安安稳稳的，不好吗？”
林凡低头，吻了吻她的额头，喉结轻轻滚动：“很好。可我总怕，这份好，是偷来的。”
他曾是叱咤修仙界的强者，手握通天力量，也背负着累累因果。如今褪尽荣光，只想守着眼前的平凡安稳，可心底深处，始终悬着一丝不安——像平静湖面下，藏着翻涌的暗流。
这份不安，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。
就在这时，客厅的窗户突然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玻璃上。
柳如烟瞬间绷紧了身体，下意识伸手捂住林凡的嘴，眼神警惕。林凡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安心，缓缓起身，一步步走向窗边。
月光下，窗台上静静放着一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，没有署名，只封面上画着一道简易的红色符纹——那是修仙界最基础的警示符，也是隐秘的传讯标记。
林凡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这个凡尘世界，不该出现修仙界的东西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拿起信封，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刹那，一缕微弱却清晰的灵力顺着指尖窜入体内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“怎么了？”柳如烟轻步跟过来，声音里带着紧张。
林凡回头冲她摇了摇头，拆开信封，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宣纸，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，字迹锋利如刀：
昔日道友，别来无恙。
丙午马年，界缝松动，旧识寻来。
若见此信，速做准备，莫让凡尘烟火，毁于旧怨。
落款，只有一个字：玄。
玄字辈……林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道身影——当年与他并肩作战，后因道不同反目成仇的师兄，玄尘。
当年他渡劫失败，修为尽失，跌落凡尘，玄尘是少数知晓他下落的人。这么多年杳无音信，他以为恩怨早已散尽，可这封信，却像一把利刃，狠狠刺破了他拼命守护的平静。
“上面写的什么？是谁送来的？”柳如烟见他脸色凝重，连忙追问。
林凡攥紧宣纸，指节泛白，沉默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重：“是我以前的故人。他说，马年界缝松动，修仙界的人，要找过来了。”
柳如烟的心猛地一沉，却依旧紧紧握住他的手，语气坚定：“不管是谁，我们一起面对。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是啊，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了。
林凡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，望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，心底的慌乱渐渐被一股暖流抚平。他笑了笑，将宣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，伸手把柳如烟牢牢揽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：“嗯，有你在，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事情远比表面更凶险。
界缝松动，意味着修仙界与凡尘的壁垒弱化，不止是旧友，那些当年被他得罪的仇家，也会顺着缝隙寻来。而他如今修为尽失，手无缚鸡之力，根本无力抵挡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玄尘此举，究竟是善意提醒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这一夜，林凡无眠。
他靠在沙发上，目光始终锁着窗外的夜色，过往的恩怨、误会、抉择，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，挥之不去。柳如烟陪在他身边，不言不语，只是默默递上温水，偶尔轻轻拍着他的背。她知道，此刻的林凡，需要时间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天快亮时，卧室里传来晨晨委屈的哭声。
林凡立刻回神，快步走进卧室，只见晨晨揉着眼睛坐起身，小脸上挂着泪珠：“爸爸……”
他上前把孩子抱进怀里，轻声哄着：“晨晨怎么了？做噩梦了？”
晨晨搂着他的脖子，把小脸埋进他颈窝，糯糯地说：“我梦见好多坏人，追我们……”
林凡的心猛地一揪，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，声音温柔却坚定：“不怕，有爸爸在，坏人不敢来。”
他抱着晨晨走出卧室，柳如烟已经起身，伸手接过孩子，柔声说：“我来哄他，你去洗漱吃点东西，别想太多，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
林凡点点头，看着柳如烟抱着晨晨轻声哼着儿歌，小家伙很快又闭上了眼睛，心底稍稍安定。
是啊，船到桥头自然直。
无论即将到来的是什么，他都要拼尽全力，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。
洗漱完毕，林凡坐在餐桌前，柳如烟端上早餐——煎得金黄的鸡蛋，冒着热气的白粥，还有一碟晨晨爱吃的小咸菜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落在餐桌上，暖融融的。
他拿起筷子，刚尝了一口，手机突然刺耳地响起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，归属地外地。
林凡犹豫一瞬，按下接听键，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恶意：“林凡，好久不见。没想到你躲在这么个小地方，日子过得倒是滋润。”
林凡的眼神瞬间冷彻，握紧手机，一字一顿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男人低笑一声，语气阴鸷，“重要的是，马年到了，我来……寻仇了。”
话音落，电话被直接挂断。
林凡盯着暗下去的屏幕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寻仇的人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柳如烟察觉到他的异样，快步走过来，轻声问：“怎么了？谁打来的？”
林凡抬头看向她，眼神沉定，没有丝毫隐瞒：“是仇家。他们找到我了。”
柳如烟没有慌，只是握住他的手，认真地说：“那我们就做好准备。可以搬家，可以躲，但我们绝不退缩。”
“躲不掉的。”林凡轻轻摇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，“当年的恩怨，早晚要了断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，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，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意。
“晨晨还小，妈和你都不懂这些是非。”林凡回头看向柳如烟，语气格外温柔，“接下来的日子，可能会辛苦一点。但我向你保证，我会拼上一切，保护好你们。”
柳如烟走到他面前，踮起脚尖，轻轻吻上他的唇，眉眼温柔却坚定：“我们是夫妻，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只要一家人在一起，什么苦都不算苦。”
不知何时，晨晨已经醒了，站在卧室门口，揉着惺忪的睡眼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爸爸，妈妈，你们在干什么呀？”
林凡走过去，一把将儿子抱起举到半空，晨晨瞬间咯咯笑出声，小胳膊小腿兴奋地乱蹬。
“爸爸在和妈妈说悄悄话呢。”林凡笑着道。
阳光透过窗户，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很长，客厅里的欢声笑语，仿佛将窗外即将袭来的风雨，尽数隔绝在外。
可林凡心里清楚，这份平静，已是最后片刻。
一场缠绕着过往、牵扯着现在、赌上未来的风暴，正在悄然逼近。
而他，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哪怕前路荆棘丛生，哪怕再无通天修为，他也要以凡人之躯，护着所爱之人，一往无前。
丙午马年的第一缕风，吹过窗台，吹醒了沉睡的恩怨。
属于林凡的战争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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