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第二天起了个大早,天刚蒙蒙亮,窗外的晨雾还没散。
他轻手轻脚地换鞋,开门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厨房的王秀英。她系着围裙探出头,手里还攥着锅铲,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:“小凡,不吃早饭了?粥都熬好了。”
“不吃了,有点事要办。”林凡拉上门,没多说去向。
王秀英站在厨房门口,望着防盗门合上的瞬间,轻轻叹了口气,没再追问,只是转身回去,把盛好的粥又倒回了锅里。
林凡直奔城西汽配城,远远就看见自家那间汽修厂的惨状:碎玻璃还散在门口的水泥地上,被晨露沾得发潮,歪掉的招牌在风里晃悠,发出吱呀的轻响。他没犹豫,蹲下身,从路边捡了个塑料袋,一片一片地捡着碎玻璃,动作沉稳,指尖被锋利的玻璃边划到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
“你是老林的儿子吧?”旁边一家配件店的老头,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抽烟,看了他半晌,终于开口。
林凡抬头点了点头,继续捡玻璃。
老头吐出一口烟圈,烟味混着晨雾飘过来:“昨天那帮砸店的,我瞅见了。三辆车,下来七八个人,蒙着脸,下手贼狠,砸完上车就跑,连个停顿都没有。你爸老实巴交的,能得罪什么人?”
林凡依旧没吭声,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。老头看问不出什么,又叹了口气,摇着头转回去摆弄自己的零件,不再多言。
捡完最后一片玻璃,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,掏出手机翻出周老板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“周叔,问您个事,昨天砸店的那帮人开的三辆车,您还记得具体样子吗?”
电话那头的周老板顿了几秒,声音很肯定:“咋能不记得?两辆灰色五菱面包,还有一辆黑色的老款帕萨特,轿车。当时我就在对面修车,看得清楚。”
“车牌呢?”林凡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“面包车的车牌被挡了,没看清,那辆帕萨特的我记下来了,当时觉得车牌数字挺顺,多看了两眼。”周老板报出一串数字,“A·F6285。”
“谢了周叔。”林凡挂了电话,站在原地静立片刻。
随即,他缓缓闭上眼睛。
一股无形的神识从他体内散开,如同一张细密的网,瞬间覆盖了方圆一公里的范围。范围内所有人的手机信号、通话记录、短信内容,甚至路边监控的实时画面,尽数涌入他的脑海。他的意识飞速过滤着海量信息,只锁定“帕萨特”“6285”两个关键词。
不过三秒钟,林凡猛地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找到了。
城西城乡结合部,一家偏僻的私人修车厂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地址,司机嫌路偏想拒载,林凡直接掏出两百块拍在副驾,司机立刻闭了嘴,一脚油门驶离汽配城。
那间修车厂果然藏在荒地中间,四周除了杂草就是废弃的建筑,门口坑坑洼洼,停着七八辆破旧的汽车,其中一辆黑色老款帕萨特格外扎眼,车牌正是A·F6285。
林凡付了车费下车,走到帕萨特旁绕了一圈。车身侧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,后保险杠的漆掉了一大块,露出底下的铁皮。他蹲下身,指尖拂过轮胎纹路,里面嵌着的碎玻璃,和他家店门口的一模一样。
证据确凿。
林凡直起身,推开修车厂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。厂里的空地上,三个汉子正围着一辆面包车抽烟聊天,看见陌生人进来,为首的光头立刻皱起眉,扯着嗓门喊:“找谁?闲杂人等别进来!”
“那辆帕萨特,是谁的?”林凡的目光落在光头身上,语气平淡。
光头上下打量他一番,见他孤身一人,穿着普通,顿时露出蛮横的神色:“你算哪根葱?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昨天,去汽配城砸汽修厂的,是你们吧。”林凡没有接话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光头的脸色瞬间变了变,随即又狞笑起来,朝身后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,三人慢慢围上来:“是老子砸的,怎么着?小子,你是来替老林出头的?就你一个人,怕是不够看啊。”
林凡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,只是眼神冷了几分:“我再问一遍,谁让你们去的?”
光头把烟头狠狠摁在地上,抬脚就要朝林凡踹来:“小子,给你脸了是吧?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——”
话音未落,光头的膝盖突然不受控制地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一样,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,三人整整齐齐排成一排,疼得浑身抽搐,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睁大眼睛,用充满恐惧的目光盯着林凡。
林凡缓缓蹲下身,看着光头汗如雨下的脸,轻声问:“疼吗?”
光头拼命点头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。
“疼就对了。”林凡站起身,周身的威压稍稍松了些,“说,谁让你们去的?”
光头终于能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:“是……是刘老板!刘胖子!”
“哪个刘胖子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证券交易所那边的刘胖子,搞股票的!他给了我们五万块,让我们去砸店,还说……还说不用留手!”光头生怕林凡再施加威压,一口气把话说完。
林凡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形象。炒股时他确实见过这人,在交易所里颇有几分名头,总想着打探别人的操盘消息,当时他没放在心上,没想到竟是这人背后搞鬼。
“刘胖子和什么人有来往?”林凡追问。
光头使劲摇头,疼得龇牙咧嘴:“不知道!真不知道!我们就是跟他拿钱办事的,平时根本没交集!他连面都没露,就电话联系!”
林凡盯着他看了几秒,确认他没说谎,便收回了威压:“下次再敢动我的人,动我的店,就不是跪一跪这么简单了。”
三人如蒙大赦,瘫在地上大口喘气,连声应道:“不敢了!再也不敢了!”
林凡没再看他们,转身走出了修车厂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,直奔证券交易所。2008年的营业厅,下午三点刚收盘,大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。林凡径直走到二楼,找到了刘胖子的办公室,门没锁,他推门而入。
刘胖子正坐在电脑前,看着股市走势图抽烟,见突然有人进来,愣了一下:“你是谁?怎么随便进别人办公室?”
林凡反手关上门,靠在门框上,目光冰冷:“昨天,让汽修厂的人砸我店的,是你?”
刘胖子的脸色瞬间煞白,猛地站起来往后退,撞到了办公桌,桌上的水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砸店的事!”
“我刚从城西的修车厂过来。”林凡往前走了一步,“那三个人,跪着跟我说,是你给了他们五万块。”
刘胖子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神里满是慌乱:“你……你别乱来!我报警了!我告诉你,我在这一带认识不少人!”
林凡嗤笑一声:“报啊,我等着。”
刘胖子哆嗦着掏出手机,刚按了两个数字,手机突然从他手里飞了出去,直直落在林凡的掌心。这一下,彻底击溃了刘胖子的心理防线,他跪在地上,连连磕头:“大哥!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我不该让人砸你店!我赔!我双倍赔!八万不够,我赔二十万!”
林凡蹲下身,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,语气平静:“我问你几个问题,答对了,我立马走。答错了,后果你自己想。”
“您问!您问!我什么都说!绝不隐瞒!”刘胖子忙不迭地答应。
“谁指使你砸我店的?”
刘胖子愣了一下,随即连忙摆手:“没人指使!真的没人!我就是……我就是看你炒股太厉害,买什么涨什么,跟能预知行情似的,我心里嫉妒,又想知道你的内幕消息,就想着给你个下马威,逼你说出来……”
林凡盯着他的眼睛,看了许久,确认他没说谎。看来,砸店的事确实是刘胖子一人所为,和张寒无关。这胖子,不过是个贪财又愚蠢的跳梁小丑。
“你和张寒,认识吗?”林凡忽然问。
刘胖子摇摇头,一脸茫然:“张寒?谁是张寒?没听过!”
林凡站起身,不再多问。刘胖子跪在地上,仰头看着他,战战兢兢地问:“大哥,您……您怎么查到是我的?”
“你的帕萨特,车牌A·F6285。”林凡淡淡道,“砸完店,你没清理轮胎上的碎玻璃,还把车停在偏僻的修车厂,太蠢了。”
刘胖子瞬间瘫在地上,满脸懊悔。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竟然栽在了一个车牌上。
林凡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:“刘老板,你砸我店,花了五万块。这钱,我会还给你。”
刘胖子一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不……不用了大哥,那五万就算我赔罪的……”
“不是给你。”林凡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“三天之内,会有人把这五万送到你手上。你一分都不能少收,收了,这事就算了。”
刘胖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见林凡已经推开门走了,只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地上,一脸茫然。
走出交易所时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。林凡掏出手机开机,十几条短信瞬间涌进来,全是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,一条比一条嚣张。
“躲哪儿去了?连短信都不敢回?”
“是不是怕了?早这样,当初就不该跟我较劲。”
“行,你躲着吧,我不找你了。明天,我去找你爸聊聊,叙叙旧。”
林凡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条短信上,指节攥得泛白,眼底翻涌着戾气。他指尖飞快敲击屏幕,回了四个字:“你来试试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抬头望向夜空。月亮很圆,却被乌云遮了大半,星星寥寥无几,夜风刮过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,回家。
到家时,林建国正坐在客厅看电视,电视开着,却没怎么看,眼神怔怔地盯着屏幕。看见林凡进来,他立刻站起身:“小凡,你去哪儿了?一天都没消息。”
“出去办点事。”林凡换了鞋,走到客厅坐下。
林建国看着他,欲言又止,犹豫了半天,还是开口了:“今天下午,有个女的去店里了。”
林凡挑眉:“女的?”
“嗯,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穿得很体面,开着一辆挺贵的车。她说她是你朋友,问店里被砸的事,还问你有没有事。我跟她说你没事,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,走之前留了张名片。”林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,递给林凡。
林凡接过来,上面印着:柳如烟,盛景投资有限公司,CEO。
果然是她。
林建国看着他的表情,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凡,这女的……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?她看着不像普通朋友。”
“炒股的时候认识的,没什么特殊关系。”林凡把名片放在桌上,轻描淡写地说。
林建国点点头,没再追问,但眼底的担忧却丝毫未减。
晚上,林凡躺在床上,手里捏着柳如烟的名片,翻来覆去地想。柳如烟怎么会知道店被砸了?她又是怎么找到汽修厂,还跟他父亲搭话的?她突然出现,到底是善意,还是另有所图?
就在这时,手机震了一下,是个陌生的正常号码,发来一条短信:“林凡,明天有空吗?想请你喝杯咖啡,聊一聊。——柳如烟”
林凡盯着屏幕,脑海里闪过张寒、刘胖子、柳如烟三个人的脸。
一时之间,他分不清谁是友,谁是敌。
但他并不畏惧。
指尖在屏幕上敲击,回了两个字:“几点。”
发完,他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户哐哐作响。
不管是张寒的步步紧逼,还是刘胖子的贪财作祟,亦或是柳如烟的突然出现,他都接着。
反击的棋局,已经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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