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第二天起了个大早。
他翻了翻衣柜，找出一件还算干净的白衬衫套上，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，看了两秒又觉得别扭，反手把衬衫脱下来，换回了平时穿的灰色纯棉T恤。
穿那么正式干嘛？又不是去相亲。
柳如烟约的地方在市中心的商圈，一家名为“上岛”的咖啡厅。2008年的小城，这样的西式咖啡厅还带着几分洋气的高档，一杯咖啡的价格，顶得上林凡省吃俭用的三天饭钱。
林凡到的时候，柳如烟已经到了。
她坐在靠窗的卡座，米色长风衣松松地搭在椅背上，内搭简约的白色针织衫，长发自然披散在肩头，手里端着一杯清咖，目光轻落向窗外的街景。春日的阳光斜斜洒进来，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，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安静又矜贵。
林凡抬脚走过去，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。
“来了？”柳如烟闻声转过头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抬手指了指菜单，“喝什么？我请。”
“随便。”林凡淡淡道。
柳如烟冲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，待服务员走近，熟练地替林凡点了一杯拿铁，随后便放下手，目光落在林凡身上，没有说话。
林凡也抬眸看她，神色平静，同样一言不发。
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，时间约莫过了五秒钟。
还是柳如烟先忍不住，低笑出声，打破了这份沉默。
“林凡，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“哪里有意思？”林凡挑眉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一般人跟我坐对面，多少都会带着点拘谨，或是刻意的讨好，你倒好，跟没事人一样。”柳如烟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，却并无恶意。
这时，服务员端着拿铁走过来，轻轻放在林凡面前。林凡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，温热的奶咖滑入喉咙，苦涩中带着奶香。
“我应该紧张吗？”他放下杯子，反问。
柳如烟的眼神深了几分，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，缓声问道：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“柳如烟，盛景投资的CEO，二十八岁，海归名校毕业，家里做房地产起家。去年独立创业，操盘的几个投资项目都赚了钱，圈子里的人都叫你柳大小姐。”林凡语速平稳，将信息一一说来。
柳如烟微微一愣，眼底闪过诧异：“你调查我？”
“没那功夫。炒股的时候，听圈里人闲聊提过几句。”林凡据实回答。
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，眉眼间的疏离散去几分：“行吧，算你厉害。那你猜猜，我今天找你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”
林凡放下拿铁杯，杯底与木质桌面相触，发出轻响：“不知道，但肯定不是单纯为了喝咖啡。”
“聪明。”柳如烟眼中闪过赞许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林凡，我看过你的股票交易记录。一个月不到，两千五百块的本金，翻到了十八万。这不是运气，是实打实的本事。”
林凡垂眸，指尖摩挲着杯壁，没有接话。
“我想投资你。”柳如烟开门见山，干脆利落。
林凡抬眸，目光直视着她：“投什么？”
“投你这个人。”柳如烟重新靠回椅背，姿态从容，“你有炒股的天赋，脑子也清楚，缺的只是足够的本金和靠谱的人脉。这些，我都能给你。我们合作，利润五五分账，你负责具体的交易操作，我负责出钱、找渠道，还有兜底风险。”
林凡沉默了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心里快速盘算着。
良久，他才开口：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为你足够厉害。”柳如烟不假思索。
“圈子里厉害的人，多得是。”
“厉害的人是多，但像你这么年轻，又这么低调的，没有。”柳如烟摇了摇头，目光锐利，“你赚了十几万，依旧住在老破小的小区，你父亲还在汽修厂打工。这说明，你不贪，做事稳得住。我最不喜欢贪得无厌的人，太贪的人，迟早会栽跟头。而你，稳得住心性，这就够了。”
林凡再次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，苦味在舌尖散开：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柳如烟闻言，忍不住笑了，眉眼弯弯，带着几分狡黠：“那你今天这杯拿铁，就得自己付钱了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，随即也笑了。
这是他重生回来，第一次发自内心的、轻松的笑，连日来的压抑和戾气，都散去了些许。
“行。”他放下杯子，语气笃定，“我答应合作。”
柳如烟倒是有些意外，挑了挑眉：“这么痛快？”
“你说得对，我现在确实需要钱，也需要人脉。你给得起，我就敢接。”林凡坦然道，彼此各取所需，没什么好扭捏的。
“那咱们就说定了。”柳如烟当即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，推到林凡面前，“这是我的私人手机号，二十四小时开机，有任何事，随时打给我。”
林凡拿起名片，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，随手揣进了裤兜。
“对了，”柳如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开口问道，“你那间便利店的事，我听说了。被人砸了？是谁干的？”
林凡的眼神冷了几分，看着她：“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你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，你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”柳如烟端起自己的清咖，抿了一口，语气淡然，“告诉我是谁，我帮你摆平。以我的人脉，处理这点小事，不难。”
林凡却摇了摇头，态度坚决：“不用。”
“不用？”柳如烟有些意外，她本以为，林凡会欣然接受。
“不用。”林凡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T恤的衣角，“我自己的事，我能处理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欣赏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行吧，随你。但你自己，小心点。”
林凡颔首，没再多说，转身朝着咖啡厅门口走去。
就在他即将推开玻璃门的时候，柳如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清亮又清晰：“林凡！”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去。
柳如烟依旧站在靠窗的位置，阳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，她看着他，认真道：“不管遇到什么事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林凡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随后推门走出了咖啡厅。
门外的阳光格外刺眼，林凡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。
他站在咖啡厅门口，掏出手机，按下开机键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，十几条未读短信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，大多是垃圾信息，他随手划着，翻到最后一条时，手指骤然停住。
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“跟你爸聊完了。老人家挺有意思的。”
林凡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，指尖死死攥着手机，盯着那行字，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随即，他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。
“爸？”
电话那头，传来林建国略显沙哑的声音：“小凡？怎么了，突然打电话过来？”
“没事，就是问问，你在哪儿？”林凡的语气尽量放平和。
“在便利店呢。今天开始收拾收拾，把还能用的货架、货物搬回家，总不能都浪费了。”林建国说道。
林凡松了一口气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：“爸，这两天，你先别去店里了。”
“为啥啊？店里还一堆东西要收拾呢。”林建国不解。
“没什么原因，就是想让你在家歇两天，陪陪我妈。”林凡语气坚定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林建国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：“小凡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是不是砸店的人，又找你麻烦了？”
林凡抿了抿唇，没有说话。
“行吧，爸不问了。”林建国终究是没有再追问，只是叮嘱道，“你自己在外面，一定要小心点，别跟人硬刚，有事就跟爸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凡应道，随后挂了电话。
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，林凡编辑了一条短信，发给了那个陌生号码：“你找我爸，我找你妈。”
发完短信，他直接关掉了手机，将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外。
他不知道张寒有没有母亲，但他清楚，张寒是入赘到本地的财阀沈家，凡事都要看沈家的脸色，他的妻子和岳家，就是他最大的软肋。
来而不往非礼也。张寒敢动他的家人，就别怪他不择手段。
林凡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，报了家里的地址。
车子行驶在马路上，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。林凡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柳如烟的样子，还有她说的那些话。
这个女人，来得太巧了。他刚被刘胖子砸了店，刚跟张寒彻底撕破脸，走投无路之际，她就凭空出现，提出要投资他。
她是真的看中了他的炒股本事，想跟他合作赚钱，还是另有所图，借着投资的名义，打探他的底细？
林凡想不明白。
但他知道，不管柳如烟的目的是什么，对现在的他来说，这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。本金、人脉，都是他迫切需要的东西。
不管是朋友，还是潜在的敌人，多一个筹码，总是好的。
车窗外的阳光依旧耀眼，透过车窗，落在林凡的脸上，一半明亮，一半隐在阴影里。
回到家时，王秀英正在厨房忙碌，油烟机嗡嗡作响。听见开门的声音，她探出头来，看着林凡：“小凡，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？不是跟人约了见面吗？”
“聊完了，没什么事，就早点回来了。”林凡随口答道。
王秀英看了他一眼，见他神色没什么异常，便又缩回厨房继续做饭了。
林凡走到客厅，坐在沙发上，从裤兜里掏出柳如烟的那张名片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名字，看了许久。
片刻后，他重新打开手机，给柳如烟发了一条短信：“明天有空吗？想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发完短信，他将手机放在一旁，靠在沙发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，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，洒满了客厅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
张寒，刘胖子，柳如烟。
这三个人，注定会在他的重生路上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恩怨情仇，早晚都得有个了断。
他不急，他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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