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林凡报了城西的地址,柳如烟没多问,驱车带着他出发。
她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A6,在2008年,这车算得上是顶配的豪车,沉稳的车身穿梭在街道上,引得路人频频侧目。林凡坐在副驾驶,靠着椅背闭目养神,一路都没开口。
“到底要去哪儿?”柳如烟终于忍不住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修车厂。”林凡的声音淡淡,没睁开眼。
柳如烟挑了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却也没再追问,脚下轻踩油门,车子拐进了通往城西的小路。
越往城西走,街道越荒凉,最后车子停在了一片荒地旁,眼前就是那间破旧的修车厂。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,门口随意停着几辆待修的旧车,那辆帕萨特还在原地。
柳如烟看着这破败的环境,眉头微蹙:“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?”
林凡没应声,推开车门径直下车。柳如烟迟疑了一下,也跟着走了过去。
刚走进修车厂,正蹲在地上修轮胎的光头听见动静,抬头一看,看见林凡的瞬间,手里的扳手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脸色瞬间煞白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:“大……大哥!您怎么来了?”
林凡淡淡点头,语气没有波澜:“刘胖子那边,钱收到了吗?”
光头愣了一下,随即拼命点头,脑袋点得像拨浪鼓:“收到了收到了!刘老板昨天亲自送过来的,五万块,一分都没少!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……”光头咽了口唾沫,眼神里满是忌惮,“他说以后再也不敢惹您了,求您高抬贵手,放他一马……”
林凡没说话,目光扫过修车厂的角落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柳如烟站在他身后,环抱着手臂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光头,又看了看这间简陋的修车厂,没插话。
光头注意到柳如烟,眼睛倏地一亮,随即又被林凡的气场压制,连忙小心翼翼地问:“这……这位是?”
林凡压根没理他的问题,转而问道:“昨天有人来找过你们吗?”
光头歪着头想了半天,使劲摇了摇:“没有没有!真没有!我们这几天都老老实实的,大门都没怎么出,谁都没见!”
林凡的目光骤然落在他身上,眼神冷冽,就那么静静看了他三秒钟。
那目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,光头被看得腿肚子发软,膝盖一弯,差点又跪下去,慌忙摆手辩解:“大哥,我发誓!真没人来!我要是说半句假话,天打雷劈!”
林凡收回目光,转身就往外走。柳如烟快步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。
车子发动,柳如烟才开口问:“这些人是什么来头?”
“砸我店的那帮人。”林凡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地。
柳如烟猛地一愣,侧头看向他:“你就这么单枪匹马来找他们?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,再对你动手?”
“动过了。”林凡的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柳如烟的眼神瞬间变了,惊讶、探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,她重新看向前方的路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林凡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林凡闭着眼睛,没有回答。
车子开回市区时,夜幕已经降临,华灯初上,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璀璨之中。柳如烟把车停在林凡家小区门口,熄了火,车内陷入一片安静。
“不请我上去坐坐?”柳如烟侧头看他,唇角勾起一抹浅笑。
林凡看了看小区里老旧的居民楼,淡淡道:“我家小,又乱,没什么好坐的。”
柳如烟笑出了声,没再勉强,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,递到林凡面前:“这里头有五十万,算是咱们合作的第一笔启动资金。”
林凡没接,挑眉问道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要做事,总归需要本钱。”柳如烟直接把卡塞进他手里,手指触碰到他微凉的掌心,“拿着吧。规矩还是之前说的,亏了算我的,赚了,咱们五五分账。”
林凡低头看着掌心的银行卡,黑色的卡面在夜色中泛着冷光,他沉默了片刻,抬眸问:“你就不怕,我拿着这笔钱跑了?”
柳如烟轻笑一声,眼底满是笃定:“跑?你能跑哪儿去?林凡,我看人很准的,你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。”
说完,她重新发动引擎,车窗降下,她探出头看了他一眼:“有事随时联系。”
黑色的奥迪汇入车流,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凡站在小区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,晚风拂过,带着初春的凉意,他就那么站了很久,直到夜色渐深。
回到家时,王秀英已经睡了,客厅里的灯还亮着,林建国坐在沙发上,盯着电视屏幕,却明显心不在焉。看见林凡进来,他立刻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。
“小凡,过来坐。”
林凡走过去,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。
林建国看着他,欲言又止,沉默了半晌才开口:“今天下午,又有人来店里了。”
林凡的心猛地一紧,身体瞬间坐直:“谁?”
“不认识。是两个男的,开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,就在店门口转了一圈,没下车,看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林建国的语气里带着担忧。
林凡腾地一下站起来:“车牌号码,你记得吗?”
林建国摇了摇头,面露懊恼:“天太黑了,没看清楚,只记得是白色的面包车。”
林凡站在原地,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,他沉默了几秒,又缓缓坐下。
“爸,这几天,你绝对不要再去店里了,就在家里待着。”
林建国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心疼:“小凡,你跟爸说实话,你到底惹上什么人了?他们是不是对你和店里做了什么?”
林凡垂眸,看着自己的掌心,没有说话。
林建国重重地叹了口气,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,你不说,爸也不问了。但你记住,不管出什么事,爸都跟你一起扛,咱们父子俩,没什么过不去的坎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。
客厅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,灯光落在他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他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,坐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,打破了客厅的寂静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柳如烟发来的短信,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:“到家了。早点睡。”
林凡盯着屏幕上的字,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,没有回复。
他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界面,往上翻着聊天记录,最后一条依旧是那句:“跟你爸聊完了。老人家挺有意思的。”
指尖按在屏幕上,他想编辑一条短信回击,可思索了半天,终究还是作罢,将手机扔在一旁。
窗外起风了,呼呼的风声刮过老旧的窗户,发出轻微的响动。林凡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皎洁的月光洒下来,照亮了对面的老楼,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冷意。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事,三百年前,他刚踏入修仙界时,一无所有,穷困潦倒,也总被人欺负。
那时他有个师父,姓李,是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,修为不高,却待他极好,把仅有的资源都留给了他。后来,师父在宗门争斗中惨死,临死前,拉着他的手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:“林凡,以后一个人了,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他做到了。
三百年间,他孤身一人,一路披荆斩棘,从最底层的外门弟子,一步步爬到渡劫期,成为受人敬仰的林凡仙尊。
可也在这三百年里,他学会了最残酷的道理——
这世间,谁都别信。
林凡拉上窗帘,回到床上躺下,闭上眼睛,脑海里却翻江倒海。
张寒、刘胖子、光头、柳如烟,还有那辆白色的面包车,一张张面孔,一个个身影在他脑海里闪过。
谁是真心相待的朋友,谁是居心叵测的敌人?
他不知道。
但他心里有一个不容触碰的底线——
不管是谁,只要敢动他的父亲,他便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,不死不休。
第二天清晨,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林凡从睡梦中吵醒。
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。他接起电话,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。
“是林凡吗?”
林凡沉默着,没有应声。
“我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,你是林建国的儿子吧?”
林凡瞬间清醒,猛地坐起身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:“我爸怎么了?他出什么事了?”
“你别紧张,你父亲人没事。”电话那头顿了顿,语气凝重起来,“但是你家的修车厂,被人纵火了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,林凡挂断电话,掀开被子就往门外冲,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。
等他赶到修车厂时,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,警戒线拉着,几辆消防车刚驶离,地面上满是灭火后留下的积水,湿漉漉的。
修车厂的卷闸门被烧得变形脱落,门口的墙壁被熏得漆黑,店内更是一片狼藉,浓烟还未散尽,隐约能看到被烧得扭曲的举升机,原本堆放的轮胎化成了黑乎乎的胶状物,各种工具烧得残缺不全。
林建国站在警戒线外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眼神空洞地看着被烧毁的店铺,看见林凡跑过来,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林凡快步走到他身边,扶住他的胳膊,声音沙哑:“爸,你怎么样?人没事吧?”
林建国缓缓摇了摇头,眼眶泛红,却硬是忍着没掉泪。
林凡松开他,抬脚跨过警戒线,走进了被烧毁的修车厂。
店内的温度还未完全散去,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和木头味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他目光扫过四周,最后停在一面被烧得最严重的墙上,墙面的水泥已经开裂脱落,露出里面的钢筋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,手指伸进裂开的水泥缝里,摸出了一张被烧得边缘发黑的纸条。
纸条很薄,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见,只有冰冷的一句话:
“这次是店。下次是你爸。”
林凡的指尖死死攥着纸条,指节泛白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,他一言不发,将纸条揉成一团,狠狠揣进兜里。
走出修车厂,他掏出手机,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柳如烟的电话。
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,柳如烟的声音传来:“林凡?怎么了?”
“你那五十万,我收了。”林凡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柳如烟愣了一下,立刻察觉到不对劲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修车厂,被人烧了。”林凡看着眼前的废墟,一字一句道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,随即传来柳如烟坚定的声音:“你在哪儿?”
“店里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断电话,林凡蹲下身,捡起一块被烧得焦黑的木头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面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林建国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,声音哽咽:“小凡,算了吧。咱不折腾了,店没了就没了,钱没了可以再赚,要是人出了事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林凡缓缓站起身,转过身看着父亲,眼神坚定:“爸,你放心。”
他将手里的焦木狠狠扔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这事,我来处理,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一辆黑色奥迪疾驰而来,稳稳地停在路边。柳如烟推开车门快步走来,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,看到眼前的废墟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谁干的?”她走到林凡身边,沉声问道。
林凡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想逼我低头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片狼藉的店铺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凡没说话,掏出手机,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界面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,打下几个冰冷的字:
“你烧我店,我烧你人。”
发送成功后,他直接关掉了手机,将所有的退路斩断。
柳如烟站在一旁,看着他的一举一动,眼神变幻莫测,沉默了许久,她开口问道:“林凡,你是不是有很多事,一直瞒着我?”
林凡抬眸,目光直视着她,眼底带着一丝复杂:“你想知道?”
柳如烟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林凡沉默了片刻,往前迈了一步,与她对视,语气低沉:“行,我可以告诉你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,听完之后,你要是想走,还来得及。”
柳如烟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任凭晚风拂乱她的发丝,她的目光坚定,没有丝毫退缩,就那么看着林凡,静静等待着他的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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