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靖川轰然倒地的一瞬，整个战场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那道在万兽之中横冲直撞、独抗A级领主的身影，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下，让所有人心脏骤然一紧。
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沾染在尘土之中，原本凌厉逼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。体内被强行镇压的黑渊残魂，趁着他意识溃散、本源耗空的间隙，再次蠢蠢欲动，丝丝黑气从他皮肤下隐隐透出，看上去诡异而危险。
“靖川！”
苏清鸢不顾一切地冲下城墙，裙摆被狂风卷起，眼泪在奔跑中肆意飞溅。她穿过还在混乱奔逃的异兽残兵，穿过炮火与烟尘，在他即将彻底砸落地面的前一刻，狠狠将他抱住。
少年身躯沉重而冰冷，原本温暖的手掌此刻一片冰凉，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苏清鸢紧紧搂着他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：“你别吓我……你答应过要回来的，你不能说话不算数……”
城墙上一片死寂。
之前那些出言猜忌、甚至谩骂他是内奸的人，此刻全都脸色惨白，羞愧得抬不起头。
他们亲眼看着这个少年，以一人之躯挡下整个异兽潮，硬撼黑渊领主，拼到油尽灯枯，只为守住他们这群背后拖后腿、还满口猜忌的人。
什么内奸，什么勾结异兽……
在他浴血奋战的身影面前，所有污蔑都显得无比可笑、无比刺耳。
“是我们对不起他……”
“我们根本不配让他守护……”
“马大人，对不起！”
不知是谁先哽咽着开口，紧接着，道歉声此起彼伏地响起，从零星几句，渐渐变成全城齐声的致歉。声浪压过了异兽哀嚎，飘向战场中央那道倒下的身影。
可马靖川已经听不到了。
黑渊领主在远处黑雾中注视着这一切，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阴狠。它能清晰感知到，这个人类已经彻底失去战力，正是斩草除根的最好时机。
“既然倒下了，那就永远别起来了。”
它低吼一声，周身黑雾再次翻腾，剩余的黑暗力量凝聚成一道细长的毁灭尖刺，无视距离，直奔倒地的马靖川暴射而去。速度之快，连空气都被刺穿，发出刺耳尖啸。
“小心！”林薇失声惊呼。
众人想要救援，却已经来不及。
眼看尖刺就要刺穿马靖川胸膛——
一道金色流光骤然从天而降！
“铛！”
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。
一柄通体鎏金的长枪横空出世，稳稳挡在马靖川身前，一枪便将黑渊尖刺震得粉碎。恐怖的能量余波席卷开来，将周围残存的异兽尽数掀飞。
一道挺拔身影从天而降，落在两人身前。
男子身披金边战衣，面容刚毅，气息如渊渟岳峙，仅仅是站立在那里，便自带一股镇压八方的气势。周身淡淡的金光流转，将所有黑暗气息尽数隔绝在外。
“黑渊孽畜，也敢在我面前放肆？”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震得远处黑雾都剧烈翻滚。
黑渊领主猛地一顿，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远超自己的压迫感，顿时心生忌惮。它能判断出，来人至少是A级巅峰强者，远超在场所有人。
“超凡总局……”黑渊领主咬牙低吼。
“总算认得人。”男子冷声道，“我乃超凡总局镇守使，萧烈。你侵扰人类城池，屠戮平民，今日要么束手就擒，要么，魂飞魄散。”
黑渊领主脸色剧变。
它虽然也是A级，但只是刚刚踏入不久，面对萧烈这种老牌总局镇守，根本没有胜算。再加上异兽潮已经溃散，城内人类士气回升，继续缠斗只会被当场斩杀。
不甘的咆哮响彻天际。
“今日算你们走运！但他体内的黑渊之种，迟早会彻底爆发，到时候，他会亲手毁掉你们所有人！”
留下一句恶毒诅咒，黑渊领主不再犹豫，裹挟着残余黑雾，掉头朝着远方天际疯狂逃窜，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
危机，终于彻底解除。
萧烈没有追击，转身看向苏清鸢怀中昏迷的马靖川，眉头微微一皱，伸手按在他的眉心，一缕温和精纯的能量缓缓探入。
片刻后，他收回手掌，神色凝重。
“体内确实寄生着黑渊残魂，而且已经深入时空本源核心，和他的异能绑在了一起。”
苏清鸢浑身一颤，急忙抬头：“那……还有救吗？”
“暂时死不了。”萧烈沉声道，“我已经用本源力量加固了封印，短时间内残魂不会爆发。但这只是权宜之计，想要彻底根除，必须进入更高层次的秘境，寻找时空本源类异宝，否则后患无穷。”
说完，他弯腰，小心翼翼地将马靖川抱起。少年虽然昏迷，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，显然还在承受着黑暗侵蚀的痛苦。
苏清鸢连忙跟上，一步不离。
三人回到城墙之上。
原本喧闹的战场早已安静下来，异兽死的死、逃的逃，城内邪修也被尽数清剿。所有异能者与平民自发列队，整齐地站在街道两侧，看着被抱起的马靖川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。
陈青山快步上前，满脸愧疚：“萧镇守，此次郑城之危，全靠马靖川一人死战，我们却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萧烈摆了摆手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声音传遍四方，“此子以C级修为，独战A级领主，守护一城百姓，是整个人类的功臣。你们的猜忌，确实愧对你他。”
人群中，不少人红了眼眶，再次低声致歉。
萧烈抱着马靖川，缓步走向城内最好的医疗住所，沿途所有人自动让道，眼神中充满敬畏、感激与愧疚。
苏清鸢紧紧跟在一旁，时不时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，眼眶始终泛红。
医疗室内。
各种高阶治疗仪器被快速搬入，精纯的生命能量不断注入马靖川体内。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可他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他的意识，正被困在一片黑暗深渊之中。
无边无际的阴冷包裹着他，黑渊残魂的嘶吼不断在耳边回荡，诱惑、诅咒、侵蚀，一刻不停。他想要挣扎，却浑身无力，只能任由黑暗不断逼近。
“放弃吧……和我融为一体，你就不用这么累了……”
“他们猜忌你，背叛你，你何必还要守护他们……”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，一道温柔的声音，穿透重重黑暗，清晰地落在他心底。
“靖川，别睡，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是苏清鸢。
那一丝温暖，如同破晓之光，瞬间刺破黑暗。
马靖川猛地一挣，周身金银光芒骤然亮起，再次将黑渊残魂狠狠压制。
外界。
躺在病床上的少年，睫毛轻轻一颤。
苏清鸢瞬间察觉，紧紧抓住他的手：“靖川？你醒了吗？”
马靖川缓缓睁开双眼。
眸中还有一丝未散的疲惫，却依旧清澈明亮。
他看向眼前满脸担忧的女孩，又透过窗户，看向外面整齐列队、满怀歉意的全城民众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郑城……我守住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外面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致歉声，直冲云霄。
而马靖川微微闭眼，再次内视自身。
丹田深处，那丝被双重封印的黑芒，依旧在微微蠕动。
他很清楚，这不是结束。
黑渊不会善罢甘休，体内残魂更是定时炸弹。
想要真正守护住身边的人，守护这座城，他必须变得更强。
强到足以碾碎一切黑暗，强到足以彻底磨灭这该死的隐患。
休养之后，他的路，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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