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生命维持仪器轻微的滴答声。
阳光透过薄纱照在床沿,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。马靖川睁着眼,却没有说话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,任由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。
苏清鸢就坐在旁边,握着他的手,见他醒了没说话,也不打扰,只是时不时替他掖一掖被角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。她大概以为,他只是刚醒,身体还虚,需要静养。
只有马靖川自己知道,他不是累,是心里太乱。
这几天发生的一切,像一场荒诞又沉重的梦,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。
前几天还在安全区的登记处,因为一句“时空系”被人嘲讽挑衅;一转眼,他就站在城墙之外,独自一人,面对遮天蔽日的异兽潮。前一刻还是全城敬仰的守护神,下一刻就因为体内那点看不见的黑暗,被人指着鼻子骂内奸、骂叛徒。
他想起自己冲向异兽潮的那一刻。
身后是满城的猜忌、惶恐、咒骂,身前是无边无际的兽群,和足以碾压他的A级黑渊领主。换作任何一个人,大概都会心寒,都会委屈,甚至会生出一股“既然你们不信我,那我何必守护你们”的戾气。
他也不是圣人。
那一刻,他确实委屈过。
拼了命地保护一群不信任自己的人,听起来既愚蠢又可笑。
可他脑海里闪过的,不是那些恶语相向的面孔,而是苏清鸢红着眼眶挡在他身前的样子,是小雅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模样,是无数普通幸存者眼里那一点微弱却真切的求生之光。
他忽然就想明白了。
他守护的,从来不是“所有人”。
不是那些随口猜忌、轻易背叛的旁观者,而是他在意的、舍不得失去的人。
是那个会在修炼室外默默等他的女孩,是那个把他当成唯一依靠的朋友,是这座城里,所有还在认真活着、期盼明天的普通人。
至于流言蜚语……
死过一次之后,他忽然就觉得,没那么重要了。
真正让他心头发沉的,不是外界的非议,而是体内那枚甩不掉的黑渊残魂。
他闭上眼,再次沉入内室。
丹田中央,时空核心依旧在缓缓旋转,金银双色光芒温和而稳定。可在最深处,那一丝细如发丝的黑芒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本源之上,明明被萧烈的力量和他自己的意志双重封印,却依旧在微微蠕动,悄无声息地吸收着他逸散出来的能量。
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。
一想到这里,马靖川的心就沉了下去。
他不怕战斗,不怕越阶杀敌,不怕正面硬撼黑渊领主。刀光剑影、生死一线,他都能咬牙撑过去。可这种看不见、摸不着,扎根在自己灵魂深处的隐患,才最让人无力。
他不怕死。
他怕的是,有朝一日被这残魂彻底吞噬,失去理智,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怪物。
他怕自己亲手毁掉自己拼命守护的一切。
怕自己失控之下,伤到苏清鸢,伤到小雅,伤到这座他用命守住的城。
一想到那种可能,他心脏就一阵抽紧。
如果真有那么一天……
他宁愿在失控之前,亲手了结自己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猛地攥紧了拳。
手背青筋微凸,连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苏清鸢立刻察觉到,紧张地凑近:“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马靖川睁开眼,看着她担忧的脸,心头一软,刚刚那股决绝的念头瞬间散去。
他不能死。
为了她,他也不能死。
不管是黑渊领主卷土重来,还是体内残魂伺机而动,他都不能认输。
C级不够,那就突破B级。
B级不够,那就冲击A级。
力量不够,那就去找时空本源,去找净化异宝,去找一切能彻底磨灭这丝黑暗的方法。
他不信命,更不信这黑渊残魂能注定吞噬他。
他的身体,他的异能,他的人生,只能由他自己说了算。
从今以后,他不再只是为了“守护”而活。
他要为了“掌控”而变强。
掌控自己的命运,掌控自己的身体,掌控所有威胁他在意之人的黑暗。
萧烈说,想要根除隐患,需要更高层次的秘境,需要时空本源类异宝。
那就去闯。
再危险的秘境,再恐怖的对手,他都不怕。
总好过坐以待毙,总好过将来某一天,变成伤害自己人的怪物。
马靖川轻轻反握苏清鸢的手,掌心微微用力,像是在给自己下定决心。
眼底的迷茫、沉重、无力,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坚定。
委屈会有,恐惧会有,不安也会有。
但这些,都不会成为他停下脚步的理由。
他是马靖川。
是掌控时空的异能者。
是独战万兽、守住郑城的人。
也是……绝不会被黑暗吞噬的人。
等身体养好,他就离开郑城。
去寻找能彻底清除黑渊残魂的方法,去变得更强,强到足以碾碎一切后顾之忧。
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,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他不仅能守住一座城,更能守住他自己,守住他想守护的一切。
心念落定,周身气息悄然变得沉稳。
那一丝潜藏在心底的阴霾,被他强行压下,转化成了向上攀登的动力。
马靖川看向苏清鸢,轻轻笑了笑,声音还有些沙哑,却异常坚定:
“放心,我没事。”
“等我好起来,一切都会彻底解决的。”
这不是安慰。
是他对自己,许下的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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