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家的风波过去三天了。
这三天里，林衍照常去武馆，照常端茶倒水擦器械，照常晚上去阁楼训练。表面上风平浪静，但他知道，暗流一直在涌。
那根连着老头的线还在，比以前更粗了。每天晚上训练的时候，他都能感觉到老头的心跳——每分钟五十下，很稳。但只要提到楚家或者那个神秘的吞噬者，心跳就会快几拍。
老头也在担心。
这天晚上，训练结束后，老头破天荒没让他继续加练。
“坐下，说说话。”
林衍坐到椅子上。
老头给他倒了杯茶，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“林衍，你觉得这世道，公平吗？”
林衍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老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。
“不公平。”
“怎么个不公平法？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有的人出生就在豪门，吃最好的，用最好的，觉醒个C级异能就能横着走。有的人出生在孤儿院，连饭都吃不饱，觉醒个F级就要被人当废物。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那你恨吗？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以前恨过。后来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恨没用。”林衍说，“恨不能让我吃饱饭，恨不能让那些欺负我的人消失。”
老头笑了。
“那你现在想什么？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我想变强。强到没人能欺负我，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老头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那你觉得，变强是为了什么？”
林衍答不上来。
老头放下茶杯。
“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。年轻时觉得变强是为了出人头地，为了不被欺负。后来收了徒弟，觉得变强是为了保护他们。再后来徒弟走了，觉得变强是为了做点事。”
他盯着林衍。
“现在我想明白了——变强不是为了什么，变强本身就是目的。因为你强了，你才有选择的权利。不强，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林衍点头。
老头站起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，回去睡觉吧。明天继续。”
林衍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老头突然叫住他。
“林衍。”
林衍回头。
老头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发现我一直瞒着你什么事，你会恨我吗？”
林衍一愣。
“什么事？”
老头没回头。
“没什么，走吧。”
林衍站在门口，看着老头的背影。
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，有些苍老。
他突然想起刀姐说的话——“他查的那条线，太危险了。我不想他死。”
老头到底在查什么？
为什么连刀姐都觉得危险？
林衍想问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进夜色里。
第二天，武馆来了个新人。
是个女孩，十八九岁，长得很清秀，但眼神很冷。她进来的时候，一楼训练场的学员都停了手里的动作，盯着她看。
不是因为漂亮。
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——那种冷冰冰的，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王铁山亲自带她进来，安排在最里面的位置训练。
“那是谁？”周远凑过来问。
林衍摇头。
但野兽直觉告诉他，那个女孩不简单。
她身上有异能波动，很强的那种。但她藏得很好，一般人感知不到。林衍也是因为野兽直觉太敏锐，才勉强捕捉到一丝。
至少三阶。
甚至可能四阶。
“新学员？”赵虎也注意到了，一瘸一拐走过去，“美女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女孩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眼神，像看一只蚂蚁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了。
赵虎脸色涨红，想发火，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敢发。
他讪讪地退回来，嘴里骂骂咧咧。
林衍看着那个女孩，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她身上的异能波动，有种熟悉感。
像是在哪儿见过。
下午，林衍在擦器械的时候，那个女孩突然走过来。
“你是打杂的？”
林衍点头。
“帮我拿瓶水。”
林衍去拿了一瓶，递给她。
女孩接过来，拧开喝了一口，然后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林衍。”
“林衍。”她念了一遍，点点头，“我叫苏小蛮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莫名其妙。
晚上，阁楼。
林衍把这事告诉老头。
老头听完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苏小蛮？姓苏？”
“你认识？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苏家，临江城四大家族之一。”他盯着林衍，“她怎么会来江城这种小地方？”
林衍一愣。
“四大家族？”
“临江城是江南省的省会，那边有四大家族——林、楚、苏、白。每个家族都有七八阶的强者坐镇，势力大得吓人。”老头说，“苏家的小姐，跑到江城这种三线城市来，肯定有问题。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她看起来不像大小姐。”
“怎么不像？”
“太冷了。不像那种娇生惯养的，像……”林衍想了想，“像刀姐那种，见过血的。”
老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就更麻烦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林衍，从明天起，离她远点。这种人，沾上就甩不掉。”
林衍点头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那个苏小蛮看他的眼神，不像看一个打杂的。
像看一个猎物。
又像看一个同类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苏小蛮每天准时来武馆训练。
她不跟任何人说话，也不理任何人，就是一个人在最里面的位置练。王铁山偶尔会过去指点几下，但她显然比王铁山教的东西更高级。
林衍按老头说的，离她远远的。
但她似乎对他特别感兴趣。
每次林衍擦器械擦到她那边，她都会盯着他看几秒。那种眼神让林衍浑身不自在，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
第五天晚上，林衍训练完从阁楼回来，走到棚屋门口的时候，突然停住了。
门开着一条缝。
他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，明明锁了。
林衍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屋里坐着一个人。
苏小蛮。
她坐在他的床上，手里拿着那枚守夜人徽章，正在看。
林衍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紧张。”苏小蛮放下徽章，“我不是来找麻烦的。”
林衍盯着她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你这种锁，我一秒钟就能打开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“林衍，守夜人预备队员，异能是F级危险感知，实际上是什么，你自己清楚。”
林衍手心冒汗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苏小蛮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你身边那个老头，一直在骗你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苏小蛮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，递给他。
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，四十来岁，眉眼看着有点眼熟。他躺在地上，浑身干瘪，死状和楚狼一模一样。
“认识吗？”
林衍摇头。
苏小蛮盯着他。
“他叫苏烈，是我苏家的人。五年前失踪，我们都以为他死了。直到前几天，我们在楚家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他的尸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是被吞噬系异能杀死的。但不是你这种吞噬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苏小蛮收起照片。
“你那个老头，他告诉你的吞噬异能，只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吞噬系，分为两种——一种吞异能，一种吞命。”
她盯着林衍。
“你吞的是异能。杀苏烈的那个，吞的是命。吞的是人的生命力。”
林衍脑子一片空白。
苏小蛮继续说：“而那个吞命的人，现在就在江城。他杀苏烈，杀楚狼，杀那个巷子里的人，都是在喂自己。他快突破了。”
林衍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苏小蛮笑了，笑得有点冷。
“因为你可能是唯一能杀他的人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衍，你那个老头，他知道这些。但他没告诉你。你猜他为什么瞒着你？”
门关上了。
林衍站在空荡荡的棚屋里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老头瞒着他？
那个吞命的人是谁？
苏小蛮为什么知道这么多？
他低头看手里的守夜人徽章，突然觉得它变得陌生了。
窗外，夜风吹过。
那根连着老头的线还在。
但这一刻，林衍第一次觉得，那根线的那一头，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