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床上，盯着手里那枚守夜人徽章，脑子里反复回响苏小蛮的话——
“你那个老头，他一直在骗你。”
“他杀苏烈，杀楚狼，杀那个巷子里的人，都是在喂自己。”
“你可能是唯一能杀他的人。”
老头？杀人的吞噬者？
不可能。
林衍摇头。那个每天晚上给他倒茶、教他训练、在他累趴下的时候踢他起来的老头，怎么可能是杀人犯？
但那张照片上的苏烈，确实是被吞噬系异能杀死的。那干瘪的尸体，和之前死在巷子里的人、和楚狼，一模一样。
而老头，是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。
也是唯一有可能接近那些现场的人。
林衍低头看那根线。老头的方向在东边，心跳每分钟五十下，很稳。和平时一样。
但如果他真的是杀人犯，为什么心跳还能这么稳？
除非他杀了人之后，一点都不愧疚。
林衍站起来，推开门。
天快亮了。东方泛着鱼肚白，晨风有点凉。
他往东走。
不是去找老头。他还没想好见了面说什么。他只是想走走，让脑子清醒一点。
走到老城区那条巷子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就是楚狼死的那条巷子。
现在已经被警戒线封了，地上还有隐约的白色粉笔痕迹，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林衍站在警戒线外面，盯着那个人形。
楚狼就死在那里。三阶狂暴系，楚家的外姓打手，被人吸干了生命力。
如果真是老头杀的，他为什么要杀楚狼？
灭口？还是喂自己？
林衍不知道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林衍回头，刀姐站在三米外，手里夹着根烟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巡逻。”刀姐走过来，也盯着那个人形，“你来这儿干什么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刀姐吸了口烟，吐出来。
“苏小蛮找过你了？”
林衍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刀姐笑了，笑得很冷。
“因为她是我叫来的。”
林衍瞪大眼睛。
刀姐把烟头扔地上，踩灭。
“林衍，有些事，我师父不告诉你，但我得告诉你。”她盯着林衍，“那个杀人犯，不是他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刀姐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，调出一段视频。
视频很模糊，像是监控拍下来的。画面里是一条巷子，一个人影正从地上爬起来。那个人浑身是血，踉踉跄跄地往前走。走了几步，倒下了。
然后另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，蹲下，把手放在倒地的人身上。
倒地的人开始抽搐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
几秒钟后，那人站起来，转身。
镜头拍到了他的脸。
不是老头。
是一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长相普通，但眼睛是血红色的。
刀姐收起手机。
“这个人叫苏铭，苏家的人，五年前失踪，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实际上他被楚家抓去做实验，觉醒失败，变成了怪物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的异能是生命吞噬，和你的异能吞噬是两回事。”
林衍脑子一片混乱。
“苏铭？苏家的人？”
“苏小蛮的亲哥哥。”刀姐说，“她这次来江城，就是来找他的。”
林衍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老头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刀姐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他不想让你掺和进来。”她说，“苏铭现在是五阶，而且已经失控了。他见人就杀，见生命力就吸。我师父想自己解决这件事，不让你冒险。”
林衍站在原地，半天没说话。
原来是这样。
老头瞒着他，不是因为骗他，是因为想保护他。
而他昨天晚上，居然怀疑老头是杀人犯。
“那个老头……”林衍声音有点哑，“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？”
刀姐看着他。
“林衍，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守夜人吗？”
林衍摇头。
刀姐点了根烟。
“因为那个老东西，什么都自己扛。危险的任务自己上，难缠的敌人自己对付，从来不让别人替他冒险。”她吸了口烟，“三年前，有一次任务，他差点死了。就因为他想一个人对付五个四阶，不让我们跟着。”
她吐出一口烟。
“我受不了这个。我不想每次任务都提心吊胆，不想哪天突然接到消息说他死了。所以我走了。走得远远的，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她看着林衍。
“但现在我回来了。因为我知道，他这次遇到的事，一个人扛不了。”
林衍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个苏铭，在哪儿？”
刀姐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杀了人就消失，我们找了他半个月，一点线索都没有。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他的异能是生命吞噬，那他吞噬的东西，总得有地方去吧？总不能一直存着？”
刀姐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林衍说:“他吞噬的生命力，要么用来强化自己，要么存起来慢慢用。如果用来强化自己，他的实力会一直涨。如果存起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存起来，他一定有个藏东西的地方。”
刀姐眼睛一亮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肯定有个据点。”林衍说，“杀人之后需要时间消化，不可能一直在大街上晃。他一定有个藏身的地方，就在这附近。”
刀姐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。
“那个老东西没白教你。”她拍拍林衍的肩膀，“行，我去查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林衍叫住她。
“刀姐。”
刀姐回头。
林衍看着她。
“那个老头……他身体还好吗？”
刀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？”
林衍点点头。
他转身往东走。
这一次，他走得很稳。
阁楼的门虚掩着。
林衍推门进去，看见老头正坐在床上，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笔记，在看。
老头抬起头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这时候来了？今天不用上班？”
林衍没说话，走到他面前，坐下。
老头盯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衍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刀姐告诉你的？”
“还有苏小蛮。”
老头放下笔记，叹了口气。
“那个丫头，还是不放心我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老头没说话。
林衍继续说:“你一个人扛，扛得了吗？苏铭是五阶，你多少阶？你六十多了，打得过他吗？”
老头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打不过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老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，让林衍眼眶有点热。
“因为你是第四个吞噬者。你还没成长起来。如果你死了，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对付那些真正的怪物了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林衍，你比我的命重要。”
阁楼里安静了很久。
林衍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老头一愣。
“去哪儿？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去找那个苏铭。你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行。”他站起来，“走。”
两人走出阁楼，走进阳光里。
那根线还在。
但现在林衍知道，那根线的那一头，是他可以相信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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