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跟着老头穿过老城区，一路往北走。
路上老头没说话，林衍也没问。他只是默默跟着，用野兽直觉感知周围的一切——街边的行人、楼上的窗户、巷子里的野猫。苏铭随时可能出现，他不能放松警惕。
走了半个小时，老头停在一座废弃的工厂门口。
“到了。”
林衍抬头看。这是一座老旧的纺织厂，围墙塌了一半，生锈的铁门歪在一边。厂区里面长满了荒草，几栋破旧的厂房立在荒草中间，窗户全碎了，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睛。
“他在这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头说，“但这里是方圆五公里内最适合藏身的地方。地下有以前的防空洞，四通八达，藏个人太容易了。”
林衍闭上眼，催动野兽直觉。
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——风吹荒草的沙沙声、老鼠在地下游走的窸窣声、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……但没有人。至少地表没有人。
他睁开眼。
“地表没有，可能真在地下。”
老头点点头，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，扔给林衍一把。
“拿着，跟我走。”
两人翻过塌了一半的围墙，走进厂区。
荒草齐腰深，踩上去沙沙响。林衍紧跟着老头，脚下尽量放轻。走了两百米，老头停在一栋厂房门口。
那扇门半开着，里面黑洞洞的。
老头侧耳听了听，然后推门进去。
林衍跟上。
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，落满灰尘。头顶的屋顶塌了一角，漏下来的光照在机器上，投出奇形怪状的影子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还夹着另一种味道——腥臭，像死老鼠，又像腐烂的肉。
林衍皱眉。
野兽直觉突然疯狂报警——
有危险。
但不在厂房里。
在地下。
“下面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老头点点头，带着他绕过机器，走到厂房最里面。那里有一扇铁门，锈得不成样子，但门把手上有一块地方很亮——是被人经常摸的。
老头推开门，后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。
黑洞洞的，看不见底。
老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，打开，往下照。楼梯很陡，水泥的，两边墙上全是霉斑。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，看不清有多深。
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。
楼梯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林衍走在后面，手按在影刃上，掌心全是汗。野兽直觉告诉他——下面有东西。不止一个。
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，两边的墙壁上全是斑驳的水渍。走廊很长，每隔十几米就有个岔口，像迷宫一样。
老头蹲下，用手电照了照地面。
地上有脚印。很新，是鞋印，尺码大概四十二。
“有人刚来过。”
林衍盯着那些脚印，突然感觉到什么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走廊深处。
那里有呼吸声。
很轻，但确实存在。
老头也听见了，两人对视一眼，放轻脚步往前走。
走了五十米，走廊突然开阔起来——前面是一个地下室，大概一百来平，堆满了杂物。角落里有一张破床垫，上面躺着一个人。
林衍握紧影刃。
那人没动。
老头用手电照过去，光照在那人脸上——
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脸色惨白。他闭着眼，胸口微微起伏，还活着。
但林衍一眼就认出他。
那张脸，和刀姐手机视频里的人一模一样。
苏铭。
老头收起刀，慢慢走过去。
“苏铭？”
那年轻人睁开眼。
血红色的眼睛。
下一秒，他整个人弹起来，像一只被惊醒的野兽，扑向老头。
老头侧身躲开，短刀横劈过去。苏铭在空中硬生生扭了一下，躲开刀锋，落在三米外。
他蹲在地上，盯着两人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林衍的野兽直觉炸了——
五阶。确实是五阶。
但他的状态不对。他的异能波动很乱，忽强忽弱，像是控制不住自己。而且他瘦得太不正常了，肋骨一根根凸出来，像个骷髅。
老头盯着他。
“苏铭，你妹妹在找你。”
苏铭浑身一震。
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。
“小蛮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，“小蛮在哪儿？”
老头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她在江城。她来找你。”
苏铭身体开始颤抖。
“不……不能让她看见我……不能……”他往后退，“我现在是怪物……是怪物……”
林衍看着他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，不是自己想杀人的。
他是被逼的。
老头继续说:“苏铭，你杀了人，吸了他们的生命力。你知道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吗？”
苏铭抬起头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在抖，“但我控制不住……那个东西在我脑子里……它让我吸，让我吃……我不想……我不想……”
他抱头蹲下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林衍慢慢走过去。
老头想拦他，他摇摇头。
他走到苏铭面前，蹲下。
“苏铭，看着我。”
苏铭抬起头，血红色的眼睛里全是痛苦。
林衍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也是吞噬系。”
苏铭愣住了。
林衍继续说:“我吞异能，你吞生命。我们不一样，但有一点相同——我们都被人当成怪物。”
苏铭没说话。
林衍伸出手。
“但你妹妹没把你当怪物。她找了你好几年。”
苏铭盯着那只手，浑身颤抖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握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地下室另一侧的入口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几个人冲进来。
领头的是楚三河。
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，全是三阶以上。最后面跟着一个老头——楚瞎子，那个测谎的。
楚三河看见苏铭，笑了。
“找了半个月，原来躲在这儿。”他挥挥手，“带走。”
四个黑衣人冲过来。
老头挡在林衍前面，短刀横在胸前。
“楚三河，这是我守夜人的事。”
楚三河笑了。
“守夜人？就你一个糟老头子？”他冷笑，“我今天就是要抓这个怪物，你能拦得住？”
林衍盯着他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楚三河怎么会找到这儿？
有人告密？
还是他一直在跟踪？
苏铭站起来，挡在林衍前面。
“你们要抓的是我，别动他们。”
楚三河笑了。
“还挺讲义气。”他挥挥手，“都带走。”
四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。
老头迎上去，短刀翻飞，挡住两个。另外两个绕过他，扑向林衍和苏铭。
林衍的野兽直觉全开，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攻击，影刃划向第二个人的咽喉。那人躲开，但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三阶。他打不过。
苏铭突然吼了一声，整个人气势暴涨。他伸手抓住一个黑衣人的脖子，那人瞬间干瘪下去，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。
另外三个黑衣人愣住了。
楚三河脸色大变。
“快撤！”
晚了。
苏铭像疯了一样扑向剩下的三个人。他速度快得惊人，每次伸手，就有一个黑衣人倒下，变成干尸。
三秒钟。
四个三阶，全死了。
苏铭站在尸体中间，大口喘气。他身上的异能波动更乱了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变得更红，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楚三河。
楚三河脸色惨白，往后退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……”
苏铭往前走了一步。
楚瞎子突然挡在楚三河前面，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苏铭。
“小子，你杀不了他的。”
苏铭停住。
楚瞎子的眼睛突然亮起来，像两盏灯。
“你的异能已经失控了。再杀一个人，你就会彻底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。”
苏铭浑身一颤。
楚瞎子继续说:“你现在还有一丝清醒，是因为你妹妹。你想见她，想亲口告诉她你没变成怪物。但如果你再杀人，那最后一丝清醒也会消失。”
苏铭低下头。
林衍盯着楚瞎子，心里震惊——这个老家伙，不是只会测谎，他还有别的能力。
楚三河趁这个机会，转身就跑。
楚瞎子看了林衍一眼，也跟着走了。
地下室安静下来。
苏铭站在四具干尸中间，浑身发抖。
林衍走到他面前。
“苏铭。”
苏铭抬起头。
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。
“我……我杀了人……又杀了人……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你妹妹不会在乎这个。”
苏铭愣住了。
林衍继续说:“她在乎的是你。活的你。”
苏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蹲下来，抱着头，哭了。
哭声在地下室里回荡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。
老头走过来，站在林衍身边。
“他能恢复吗？”
林衍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不管能不能恢复，他们得把他带出去。
因为他是苏小蛮的哥哥。
因为他也曾经是个不想变成怪物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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