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带着苏铭走出废弃工厂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夕阳把破败的厂区染成暗红色，荒草在晚风里摇晃。苏铭站在厂门口，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外面的空气……真好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脸上是一种林衍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喜悦，也不是悲伤，而是一种很久没见过太阳的人，终于重新感受到温暖时的恍惚。
林衍没催他。
走了几步，苏铭突然问:“小蛮现在……什么样？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冷。”
苏铭愣了一下。
“冷？”
“对谁都是冷冰冰的。”林衍说，“说话不超过五个字，看人像看蚂蚁。武馆里的人都不敢靠近她。”
苏铭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。
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他说，“小时候，她特别爱笑。谁逗她都笑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我爸说，她是苏家的小太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失踪了，她就不笑了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两人沿着废弃的铁轨往前走。苏铭走得很慢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。他的身体太虚弱了，那枚禁术结晶几乎把他榨干了。
“要不休息一下？”林衍问。
苏铭摇头。
“不用。我想早点见到她。”
又走了一个小时，终于到了苏小蛮住的地方——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，三楼。
林衍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
苏小蛮站在门口，看见林衍，眉头微皱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她看见了林衍身后的苏铭。
整个人僵住了。
苏铭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
瘦得脱相，脸色惨白，眼眶深陷，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。但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，里面有一种五年来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
光。
“小蛮。”
声音沙哑，但温柔。
苏小蛮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哥……”
她扑过去，抱住他。
苏铭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，但稳稳站住了。他抬起手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没事了。哥回来了。”
苏小蛮没说话，只是抱着他，浑身发抖。
林衍站在旁边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。
他转身，想走。
“站住。”苏小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你进来。”
林衍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进去了。
客厅不大，收拾得很干净。苏小蛮扶着苏铭坐到沙发上，给他倒水，拿毯子，忙前忙后。苏铭看着她忙活，眼眶也有点红。
等一切都安顿好了，苏小蛮才转向林衍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林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废弃工厂的地下室，楚三河带人抓苏铭，苏铭失控杀了那四个黑衣人，楚瞎子说了那些话，最后自己试着吞噬苏铭脑子里的东西。
说到吞噬的时候，苏小蛮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吞了那东西？”
林衍从兜里掏出那枚黑色珠子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苏小蛮接过来，盯着看了很久。
“禁术结晶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楚家，真是活够了。”
她把珠子还给林衍。
“谢谢你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苏小蛮看着他，眼睛里有种从未有过的东西。
“你救了我哥。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林衍摇头。
“不用。他也是人，应该的。”
苏小蛮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以后在临江城，有什么事，找我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苏铭突然问:“小蛮，爸妈呢？”
客厅里安静了。
苏小蛮低下头。
“死了。”
苏铭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苏小蛮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林衍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。
“你失踪之后，爸妈到处找你。他们不相信你死了，一直在查。查到楚家头上，楚家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苏铭的脸惨白得像纸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害的……”
苏小蛮抓住他的手。
“不是你。是楚家。”
苏铭没说话，只是浑身发抖。
林衍站起来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苏小蛮点点头。
林衍走到门口，身后传来苏铭的声音。
“林衍。”
林衍回头。
苏铭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“楚家，我必灭。”
林衍没说话，推门出去。
走在夜风里，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铭那句话——
“楚家，我必灭。”
那不是冲动，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平静的、确定的、像石头一样硬的东西。
苏铭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求死的怪物了。
他现在，是一个有目标的人。
而这个目标，和他自己，好像也有关系。
楚家也在查他，楚三河也在盯着他，楚家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。如果苏铭要灭楚家——
那他们，是不是可以一起？
林衍摇摇头，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。
回到阁楼的时候，老头正在等他。
“送过去了？”
林衍点头。
老头看着他。
“那小子怎么样？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活过来了。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那接下来，就该我们了。”
林衍一愣。
“什么？”
老头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拉开一幅地图。
是江城的地图。
上面标着几个红圈。
“楚家这些年在江城干的那些事，我都查得差不多了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红圈，“这几个地方，是他们的秘密据点。有炼药的地下室，有关人的黑牢，还有藏钱的仓库。”
他回过头，盯着林衍。
“苏铭要灭楚家，那是他的事。但我们守夜人，有自己的规矩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什么规矩？”
老头一字一顿。
“把他们干的那些事，公之于众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我们从哪儿开始？”
老头笑了。
“明天晚上，先端一个。”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
林衍站在地图前，看着那些红圈。
他知道，从明天开始，一切都将不一样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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