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一片狼藉。
五个人倒在地上，昏迷的昏迷，死了的死了。那个四阶供奉躺在血泊里，眼睛还睁着，死不瞑目。
但林衍没看他们。
他盯着手里的账本，盯着最后一页那个名字。
守夜人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三月初七，付款五十万，情报费。
三月初七。
那是两个月前。
老头走过来，看见他脸色不对，问:“怎么了？”
林衍抬起头，把账本递过去。
老头接过来看了一眼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“这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林衍盯着他。
“守夜人，是你吗？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老头会承认得这么干脆。
“你……你给楚家卖情报？”
老头摇头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他坐到一张椅子上，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“林衍，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。但现在看来，瞒不住了。”
林衍没说话，等他继续说。
老头深吸一口气。
“守夜人这个组织，不是你想的那种单纯的正派。我们存在了三百年，经历了太多，也妥协了太多。有时候为了活下来，为了继续存在，不得不做一些……不那么干净的事。”
他指着账本上那行字。
“三月初七，楚家给我五十万，买一个情报——关于一个觉醒者的情报。那个人觉醒的是S级异能，而且不受控制，已经杀了七个人。楚家说他们有办法处理，让我别插手。”
林衍皱眉。
“你信了？”
老头苦笑。
“我不信，但我没办法。那时候我受了重伤，刀姐刚离开，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个疯子。楚家说他们有专业的队伍，能在他造成更大伤亡之前解决他。我……我选择相信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结果他们确实解决了。他们把那个人抓去做实验，炼成了禁术结晶。就是苏铭脑子里那种。”
林衍沉默。
老头继续说:“我知道我错了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跟楚家做过任何交易。但那个把柄，他们一直握着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林衍面前。
“林衍，如果你现在想走，我不拦你。我确实做错过事，没资格当你师父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有疲惫，有愧疚，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
恐惧。
不是怕死，是怕他走。
林衍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那个S级的觉醒者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名字。”林衍说，“那个被楚家抓去做实验的人，叫什么？”
老头想了想。
“好像是……姓林，叫林什么来着……”
林衍心里一动。
“林什么？”
老头皱眉回忆。
“林……林渊？对，林渊。”
林衍脑子嗡的一声。
林渊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。
孤儿院的院长说，当年有人把他放在门口，留了张字条写着“林衍”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他查过无数次，找不到任何关于父母的线索。
现在，他知道了。
父亲叫林渊。
S级觉醒者。
被楚家抓去做实验，炼成了禁术结晶。
林衍的手开始发抖。
老头察觉不对。
“林衍？你怎么了？”
林衍抬起头，眼眶通红。
“林渊……是我爸。”
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老头脸色剧变。
“什么？”
林衍没说话，只是握着账本的手越来越紧。
那个被楚家害死的人，是他父亲。
那个被炼成禁术结晶的人，是他父亲。
而他，刚刚吞了那颗结晶里的一部分能量。
老头踉跄后退一步，撞在桌子上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林衍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老头。
“但你确实卖了情报。楚家用那个情报，抓了我爸。”
老头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林衍把账本收起来。
“这事，跟你没关系。是楚家做的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老头叫住他
“林衍！你去哪儿？”
林衍头也不回。
“去找楚三河。”
老头冲上去，一把抓住他。
“你疯了？你现在去就是送死！”
林衍甩开他的手。
“那是我爸。”
老头盯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但你爸已经死了。你现在去，除了送死，还能做什么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老头深吸一口气，放缓语气。
“林衍，你听我说。楚家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。楚三河只是明面上的一个小角色，他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物。你现在去杀他，他死了，但你也会死。然后呢？楚家换个家主，继续干那些勾当。你爸的仇，永远报不了。”
林衍沉默。
老头继续说:“你要报仇，就得先活着。活着，变强，等有一天你强到能掀翻整个楚家的时候，再去。”
他看着林衍的眼睛。
“你爸在天上看着你。他希望你去送死吗？”
林衍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。
过了很久，他松开手。
账本掉在地上。
他蹲下来，抱着头。
老头走过去，把手放在他肩上。
“孩子，哭出来吧。”
林衍没哭。
他只是蹲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但老头能感觉到，他肩膀在抖。
回去的路上，两人都没说话。
林衍走在前面，老头跟在后面。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走到阁楼门口，林衍停住。
“老头。”
老头看着他。
“嗯？”
林衍没回头。
“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老头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衍说:“不是现在要你还。是以后，我如果需要你，你得在。”
老头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“我本来就在。”
林衍推开门，走进阁楼。
老头站在门外，看着那扇门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一切都变了。
林衍不再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孤儿。
他有了仇人，有了目标，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。
而他自己，也有了一个必须弥补的过错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他轻轻说了一句话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林渊，对不起。你儿子，我会帮你带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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