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阁楼的角落里，手里捧着那本账本，翻来覆去地看。不是看楚家的交易记录，而是找一切和“林渊”有关的线索。
三月初七，楚家付给守夜人五十万，买林渊的情报。
三月十二，楚家从城外运进一批“特殊货物”，标注为“S级实验体”。
三月十五，实验室支出五十万，用于“S级实验体”的稳定处理。
三月二十，实验失败，“S级实验体”死亡，尸体处理费用五万。
林衍盯着那几行字，手指攥得发白。
从被抓到死亡，十三天。
他父亲在那十三天里经历了什么，他不知道。但他能从那些冰冷的数字里，感受到那种绝望——被关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，被人像动物一样做实验，最后变成一具需要“处理”的尸体。
老头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，放在他手边。
“喝点。”
林衍没动。
老头叹了口气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林衍，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。但有些事，你得知道。”
林衍抬起头。
老头指着账本上的一条记录。
“三月二十，尸体处理费用五万。这笔钱是付给谁的？”
林衍愣了一下，低头看。
确实，其他支出都写明了用途，只有这一条，只写了“处理费用”，没写具体给谁。
老头说:“楚家有自己的处理渠道，一般不会花钱外包。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非那个尸体，他们不想让别人发现。”
林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你是说，我爸的尸体还在？”
老头摇头。
“不一定。但这个线索值得查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拉开一幅更大的地图——不是江城，是整个江南省。
“你看，楚家的势力主要集中在江城和临江城之间。他们如果真的想把尸体藏起来，不会藏在江城本地，太容易被发现。也不会运到临江城，那边人多眼杂。最有可能的，是这两个地方——”
他指着地图上两个点。
一个是江城北边的山区，那里有个废弃的矿场，是楚家早年买下的。
一个是江城东边的湖边，那里有一片别墅区，也是楚家的产业。
林衍盯着那两个点。
“你觉得是哪个？”
老头想了想。
“矿场。别墅区人多，藏不住秘密。矿场废弃多年，周围荒无人烟，做什么都方便。”
林衍站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老头拦住他。
“现在不行。你刚知道这事，情绪不稳，去了容易出事。”他盯着林衍的眼睛，“而且，就算要查，也得有准备。那地方如果真是楚家处理尸体的地方，肯定有守卫。”
林衍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老头说得对。
他现在去，除了送死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需要多久？”
老头想了想。
“三天。我需要查一下那个矿场的具体情况，还要找几个帮手。”
林衍点头。
“三天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林衍照常去武馆，照常端茶倒水擦器械，照常装他的F级废物。
但他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以前装废物是为了隐藏自己。现在装废物，是为了让楚家放松警惕，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报仇。
周远凑过来，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哎，你这几天怎么老走神？”
林衍接过来。
“没什么，没睡好。”
周远压低声音。
“我听说了，北边那个矿场，最近好像有点动静。”
林衍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
周远左右看看，声音更低。
“我表哥在那边巡逻，说看见有车晚上往那边开，大半夜的，不开灯，鬼鬼祟祟的。他好奇跟过去看了一眼，结果被人拦住了，还挨了一顿揍。”
林衍盯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就前天晚上。”周远说，“他跟我说，那地方肯定有问题，让我别往那边去。”
林衍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谢谢。”
周远摆摆手。
“谢啥，都是打杂的，互相照顾呗。”
他走了。
林衍站在原地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前天晚上。
矿场有动静。
是巧合，还是他们猜对了？
晚上，阁楼。
老头听完林衍的话，点点头。
“跟我查的差不多。那个矿场，最近确实有异常活动。”
他摊开一张图纸，是矿场的地形图。
“这是我从一个老矿工手里买的。矿场分三层，地表是废弃的厂房和宿舍，地下一层是以前的矿道，地下二层是采矿的工作面。如果楚家要藏什么东西，最有可能在地下二层。”
林衍盯着图纸。
“守卫呢？”
老头指着几个点。
“地表有两个暗哨，一个明哨。地下入口常年有人守着，至少三个人。地下二层的情况查不到，但根据以前的情报，应该有一个四阶的供奉坐镇。”
林衍皱眉。
“又是四阶？”
老头笑了。
“楚家的供奉，大部分是四阶。五阶以上的，都去临江城那边了。所以我们现在动手，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帮手呢？”
老头指了指门口。
门开了，两个人走进来。
一个是刀姐，穿着黑色的作战服，腰里别着两把短刀。
另一个是苏铭，比之前胖了一点，脸色也好了很多，但眼睛里的那种东西还在——那种经历过地狱之后才有的平静。
林衍愣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
刀姐走过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她盯着林衍的眼睛，“林衍，你爸的事，我也有责任。当年如果我早点发现楚家的勾当，说不定能救他。”
林衍摇头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刀姐没争辩，只是说:“这次我帮你。”
苏铭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救过我。”他说，“你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”
林衍看着他们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三个，一个是瞒着他做错事但真心待他的老头，一个是老头的徒弟刀子嘴豆腐心的刀姐，一个是他救过命现在来报恩的苏铭。
他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没那么孤单了。
老头清了清嗓子。
“行了，别煽情了。说正事。”
他指着地图。
“明晚动手。刀姐负责解决地表的暗哨和明哨。苏铭负责地下入口的守卫。林衍和我，下地下二层，找尸体。”
他看向每个人。
“有问题吗？”
刀姐摇头。
苏铭摇头。
林衍深吸一口气。
“没有。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明晚十点，矿场集合。”
刀姐和苏铭走了。
林衍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老头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怕吗？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不是怕死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怕找不到。”
老头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管找不找得到，你都得往前走。你爸的仇，不只是找到尸体就能报的。真正的仇人，还活着。”
林衍点头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明天晚上，他要去找父亲的尸体。
后天，他要开始真正的复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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