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九点,林衍准时出门。
夜行衣、影刃、麻痹剂、手电筒,所有装备都检查了三遍。老头教过他,准备工作做得越细,活下来的概率越大。
他没有从老城区直接往北走,而是绕了个大圈,从城西穿过一片荒地,再折向矿场的方向。这是老头规划的路线,能避开楚家的眼线。
夜风吹在脸上,有点凉。
林衍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很稳。脑子里反复过着今晚的计划——刀姐负责地表,苏铭负责地下入口,他和老头下二层。
每个环节都有风险。
每个环节都可能死人。
但他必须去。
九点五十分,林衍到达矿场外围。
这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,生锈的铁丝网围着大片荒地,里面是几栋黑漆漆的厂房。再往里走,就是矿场的入口——一个黑洞洞的斜井,像大地的伤口。
林衍趴在一片灌木丛里,用野兽直觉感知周围。
两个暗哨,都在老头标注的位置。一个蹲在左前方的废弃水塔上,一个藏在右边的工具房里。明哨在矿场入口处来回走动,手里夹着烟。
心跳声。
呼吸声。
烟头的红光。
都在他的感知里。
突然,左边的水塔上传来一声闷响,很轻,像什么东西倒下了。
刀姐动手了。
林衍盯着那个方向,几秒后,一个人影从水塔上滑下来,朝他这边打了个手势。
刀姐。
林衍继续观察。
工具房里的暗哨似乎听到了什么,推开门往外看。刚探出半个脑袋,就被一只手捂住嘴拖了回去。
苏铭。
两个暗哨解决。
矿场入口的明哨还在来回走,没发现异常。
林衍正要动,突然看见刀姐从阴影里摸出来,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明哨。十米、五米、三米——
明哨突然转身。
刀姐已经贴到他背后,一掌砍在他后颈。那人软倒,被刀姐拖进旁边的草丛里。
地表清理完毕。
林衍站起来,猫着腰往矿场入口移动。
入口处,老头已经在等他了。
“顺利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走。”
两人钻进斜井。
斜井很深,坡度很陡,越往下越黑。老头打开手电筒,照着脚下的铁轨。两边的墙壁上全是水渍,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,还夹着另一种味道——
血腥味。
林衍皱眉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斜井到头,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——地下矿洞的第一层。
这里原本应该是矿工们休息和存放工具的地方,但现在已经被改造过了。四周堆满了木箱和铁桶,墙上挂着几盏昏暗的应急灯,地上有新鲜的脚印。
老头关掉手电,指了指左边的一条通道。
那是通往地下二层的入口。
两人贴着墙摸过去。
靠近通道口的时候,林衍的野兽直觉突然报警——
有人。
他按住老头的肩膀,指了指通道口上方。
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观察孔,正对着通道入口。观察孔后面,有呼吸声。
暗哨。
老头眯眼看了看,然后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通道里面,意思是:他先引开暗哨,林衍趁机进去。
林衍点头。
老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往另一个方向扔去。
石头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格外响亮。
观察孔后面的人影动了一下,然后通道口的门开了,一个人探出脑袋往声音的方向看。
就在这一瞬间,林衍动了。
他像一只黑色的猫,无声无息地蹿进通道口,在暗哨转身之前,躲到了一堆木箱后面。
暗哨缩回脑袋,骂了一声,继续盯着观察孔。
林衍贴着墙,慢慢往深处移动。
通道很长,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。林衍借着阴影的掩护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,眼前豁然开朗。
地下二层。
这里比一层大得多,被隔成了好几个区域。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个区域——用透明的塑料布围起来,里面摆着几张手术台一样的铁床,床边全是叫不出名字的仪器。
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。
但已经不能叫人了。
林衍慢慢靠近。
塑料布里面很冷,像冷库一样。手术台上的那具尸体干瘪得只剩皮包骨头,嘴巴张得很大,像在无声地惨叫。
不是他父亲。
林衍松了口气,但心又揪起来。
这里还有别的尸体。
他继续往里走。
第二个区域是堆放杂物的,全是木箱和铁桶。林衍打开一个木箱,里面是一排排试管——禁术结晶的半成品。
第三个区域是办公区,摆着几张桌子和一个铁皮柜。林衍打开铁皮柜,里面是一摞文件夹。
他翻出来看。
全是实验记录。
某年某月某日,某号实验体,注入多少剂量,反应如何,死亡时间。
林衍一页一页翻,手心全是汗。
终于,翻到一本泛黄的文件夹。
封面写着:三号实验体,林渊。
林衍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“三月十二日,接收三号实验体。男性,三十五岁,S级异能,属性未知。精神状态稳定,配合度低。”
第二页。
“三月十三日,首次注入融合剂。实验体出现强烈排斥反应,心跳骤升至每分钟一百八十次,持续两小时。被迫中止。”
第三页。
“三月十四日,二次注入融合剂。实验体意识模糊,但仍拒绝配合。加注镇静剂,强制融合。融合度百分之二十三。”
第四页。
“三月十五日,三次注入。实验体开始出现异化症状,皮肤表面浮现黑色纹路。融合度百分之四十一。实验体多次要求见家人,被拒。”
第五页。
“三月十六日,四次注入。实验体异化加剧,意识时清醒时模糊。清醒时反复提到一个名字——林衍。调查发现,林衍为其子,现居江城孤儿院。”
林衍盯着那行字,眼眶发酸。
父亲在死之前,一直在叫他。
第六页。
“三月十七日,五次注入。实验体彻底异化,失去人形。融合度百分之七十八。但异能仍未显现,怀疑需要更高剂量。”
第七页。
“三月十八日,六次注入。实验体濒临死亡,心跳降至每分钟二十次。紧急抢救,失败。实验体于当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死亡。”
第八页。
“三月十九日,尸体处理。因异化严重,无法常规处理,决定封存于地下二层冷库,待后续研究。”
封存?
林衍猛地抬起头。
他冲进第四个区域——冷库。
冷库的门虚掩着,里面寒气逼人。
林衍推开门,走进去。
冷库里并排放着几具棺材一样的金属柜,柜门上贴着编号。
三号。
林衍走到三号柜前,深吸一口气,拉开柜门。
里面躺着一具尸体。
干瘪,异化,已经看不出人形。
但那具尸体脖子上,挂着一块小小的玉佩。
林衍认识那块玉佩。
那是孤儿院院长交给他的唯一一件遗物——说当年有人把他放在门口时,这块玉佩就塞在他襁褓里。玉佩上刻着一个字:渊。
林衍伸手,摘下那块玉佩。
握在手心里,还有一点凉。
他盯着那具尸体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老头站在冷库门口,看着他。
“林衍。”
林衍没回头。
他只是握着那块玉佩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“老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帮我把他带出去。”
老头点头。
两人合力,把三号柜里的尸体抬出来,用塑料布包好。
林衍背起那包东西,往外走。
走出冷库的时候,他突然停住。
“老头。”
“嗯?”
“楚家,我必灭。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老头看着他的背影,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消失在通道深处。
身后,冷库的门虚掩着,寒气一丝一丝往外冒。
但林衍已经不在乎了。
他背着父亲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每一步都很沉。
但每一步,都离复仇更近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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