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梢这件事,老头是行家。
他说当年在部队的时候,为了抓一个目标,能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,一动不动。现在年纪大了,趴不动了,但教林衍还是绰绰有余。
“盯梢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老头问。
林衍想了想:“不被发现。”
老头点头,又摇头。
“对,但不全对。不被发现是基本,但更重要的是——你得融入环境。不是藏在环境里,而是成为环境的一部分。”
他指着窗外街上的人流。
“你看那些人。卖菜的、扫地的、等公交的、遛狗的。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。你要盯的人,会注意到那些节奏不对的人。所以你得学会模仿。”
林衍若有所思。
第二天一早,他开始行动。
楚天下榻的地方是江城最豪华的酒店——江城大酒店,十八层,楚家包了整整一层。林衍不敢靠太近,在对面的一栋居民楼里找了个位置,用望远镜盯着酒店门口。
早上八点,楚天出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,戴着墨镜,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。三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,往城东方向开去。
林衍记下车牌号,下楼,骑上一辆破旧的电动车,远远跟着。
这是老头教的方法——在城里跟踪,开车太显眼,骑车反而容易混在车流里。而且他这辆电动车破得随时要散架的样子,谁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楚天先去了一家茶楼,待了半小时。出来的时候,身边多了一个人——楚三河的手下,上次在楚家别墅见过。
两人站在茶楼门口说了几句话,然后楚天独自上车,继续往东。
林衍跟着他穿过半个江城,最后停在一栋写字楼门口。
楚天下车,进去。
林衍把电动车停在路边,装作等人,眼睛却盯着写字楼的大门。
十分钟后,楚天出来了。
脸色不太好看。
林衍心里一动——里面发生了什么?
楚天上了车,往另一个方向开去。林衍继续跟着。
这一跟,就是整整三天。
三天里,林衍摸清了楚天的活动规律。
早上八点出门,先去茶楼吃早餐,然后去楚家的各个据点巡查。中午回酒店休息两小时,下午继续。晚上要么去酒吧,要么去会所,玩到凌晨才回酒店。
随身护卫两个,都是三阶初期。
没有固定路线,每天都换地方。
“这是个难缠的家伙。”老头听完林衍的汇报,皱起眉头,“他每天换路线,说明受过专业训练,反跟踪意识很强。”
林衍点头。
“而且他去的那些据点,都是楚家的重要地方。他好像在查什么。”
老头看着他。
“查什么?”
林衍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跟到那个写字楼的时候,他出来脸色很难看。我后来查了一下,那栋楼里有一家公司,表面上是做贸易的,实际上是楚家的账房。”
老头眼睛一亮。
“账房?你是说,他在查楚三河的账?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有可能。周远说过,他是来临江城躲风头的。如果他在临江城犯了事,被发配到江城,心里肯定不服。查楚三河的账,说不定是想抓点什么把柄。”
老头站起来,来回踱步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就有意思了。楚三河和楚天,叔侄俩内斗。我们正好可以利用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怎么利用?”
老头停下脚步。
“让他们先斗。我们看戏。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,再出手。”
林衍皱眉。
“要等多久?”
老头看着他,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林衍,我知道你急。但这种事,越急越容易出错。楚天刚来,楚三河肯定防着他。两人现在还没撕破脸,我们得等他们撕破脸的时候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如果一直不撕破脸呢?”
老头笑了。
“那就帮他们撕。”
第四天晚上,楚天去了酒吧。
林衍在酒吧对面的一家面馆里,要了碗面,慢慢吃。隔着玻璃窗,他能看见楚天在酒吧里搂着两个女人喝酒,笑得很大声。
两个保镖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林衍吃完面,付了钱,走出面馆。
他在酒吧附近转了一圈,找到那辆黑色轿车。车停在后巷,司机在车里抽烟。
林衍看了看四周,没人。
他走过去,敲了敲车窗。
司机摇下窗户,皱眉看他。
“你谁啊?”
林衍笑了笑。
“兄弟,借个火。”
司机骂了一句,还是把打火机递给他。
林衍接过来,点着一根烟,还回去的时候,手一抖,打火机掉进车里。
“哎呀,不好意思。”
他弯腰去捡,趁机把一个小小的追踪器贴在了座位下面。
那是老头给的,守夜人的装备,能定位车辆的位置。。
司机没发现,骂骂咧咧地把打火机捡起来扔给他。
林衍道了谢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第二天,楚天换了车。
林衍看着那辆新车从酒店开出来,嘴角微微上扬。
老头说得对,楚天确实受过专业训练。昨天那辆车,今天就不用了。但没关系,他有的是时间。
他跟上去,继续盯。
第五天,楚天去了城西那个仓库——老头在地图上标的那个点。
林衍远远看着,心里一动。
那个仓库,是楚家的物资中转站。里面存着什么,他不知道。但楚天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,脸色比那天在写字楼还难看。
有意思。
林衍记下时间,等楚天离开后,他绕到仓库后面,观察了一下地形。
围墙三米高,上面有铁丝网。门口两个守卫,都是二阶。里面情况不明。
他默默记在心里,然后离开。
晚上,阁楼。
林衍把今天的情况告诉老头。
老头听完,笑了。
“行了,差不多了。”
林衍看着他。
“什么差不多了?”
老头指着地图上那个仓库。
“楚天两次脸色难看,说明他查到了楚三河的把柄。这个仓库里,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我是楚三河,知道侄子在查自己,会怎么办?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灭口?”
老头点头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灭口,太明显,临江城那边会查。他会先警告,如果警告没用,再想办法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所以我们得让楚天继续查,查到楚三河忍不住为止。”
林衍皱眉。
“怎么让他继续查?”
老头笑了。
“给他一点线索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,递给林衍。
照片上是一份文件,上面盖着楚家的印章,内容是关于一批“特殊货物”的运输记录。目的地是那个仓库,发货方是楚三河的私人账户。
林衍看着照片。
“这是哪来的?”
老头说:“上次端那个炼药点的时候,顺手拍的。本来想以后用,现在正好。”
林衍懂了。
“让我想办法把照片送到楚天手里?”
老头点头。
“但不能直接送。要让他‘偶然’发现。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他每天早上去那个茶楼吃早餐。茶楼对面的报亭,我可以把照片塞进他买的报纸里。”
老头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聪明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林衍在茶楼对面的报亭等着。
八点整,楚天准时出现。他走到报亭前,买了一份报纸,一份杂志,然后进了茶楼。
林衍看着他的背影,转身离开。
照片塞在报纸的夹层里,不仔细翻发现不了。但楚天那种人,一定会翻。
下午,林衍继续盯梢。
楚天今天没去巡查,而是待在酒店里,一整天没出来。
林衍心里有数——他看到了那张照片。
晚上八点,楚天出来了。
他没带保镖,一个人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普通轿车,往城西方向去。
林衍眼睛一亮。
跟上去。
楚天把车停在离仓库一公里的地方,然后步行接近。林衍远远跟着,保持距离。
楚天绕到仓库后面,观察了一会儿,然后翻墙进去。
林衍在外面等着。
半小时后,楚天出来了。
脸色铁青。
他翻出墙,快步离开。走到一半,突然停住。
林衍心里一紧——被发现了?
但楚天没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愤怒。
林衍看见他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走。
林衍等他走远,才慢慢跟上去。
他不知道楚天在仓库里看到了什么。
但他知道,从今晚起,楚三河和楚天之间,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
因为那个眼神,他在镜子里见过。
那是看仇人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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