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车在夜间的公路上追逐。
楚天坐在副驾驶，盯着后视镜里那辆没开灯的黑车。对方咬得很紧，距离一直在两百米左右，既不靠近也不拉开——像狼盯着猎物，等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少爷，他们跟上来了。”司机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“我知道。”
楚天看了一眼车速表。一百二，在这条限速八十的路上已经超了不少，但后面的车还是稳稳跟着。
“能甩掉吗？”
司机摇头。
“他们的车改装过，我这辆跑不过。”
楚天沉默了几秒。
“下高速，走小路。”
司机猛打方向盘，车子冲下匝道，拐进一条两车道的乡间公路。两边是农田和黑漆漆的村庄，偶尔有几盏路灯，昏黄的光一晃而过。
后面的车也跟着下了高速，距离反而更近了——一百五十米。
楚天握紧拳头。
楚三河派来的人，肯定是专业的。他这个司机是临江城带来的，开车技术不错，但和那种专门干脏活的人比，差远了。
“前面左转。”楚天说。
司机照做。
左转之后是一条更窄的路，两边全是树林。车灯照出去，只能看见前面几十米。楚天按下车窗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得他眼睛发酸。
但他没眨眼。
他在数——数心跳，数距离，数每一个可能的转弯。
又是一条岔路。
“右转。”
车子冲进岔路，后面的车慢了半秒，但还是跟上来了。
但距离拉开了一点——两百米。
楚天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条路他研究过。来江城的第一天，他就把江城周围的地形全部记在脑子里。哪条路通向哪儿，哪里有岔路，哪里适合甩掉追兵，他都知道。
这条路的尽头，是一座废弃的采石场。
死路。
但死路，有时候也是生路。
车子越开越快，路面越来越颠簸。司机咬着牙，紧紧握着方向盘。后面的车也加速了，距离缩短到一百米。
“少爷，前面没路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开到采石场门口停下，然后你自己走。”
司机一愣。
“少爷，你……”
“让你走就走，别废话。”
车子冲进采石场的大门，一个急刹，停在堆积如山的碎石堆旁边。
楚天推开车门，跳下去。
“走！”
司机愣了一下，然后猛踩油门，车子从他身边冲过去，往另一个方向开。
后面的黑车冲进来，看见楚天下车，司机犹豫了一瞬——是追车，还是抓人？
就这一瞬间，楚天已经消失在碎石堆后面。
黑车停下，车门打开，下来四个人。
全是三阶。
领头的是一个光头，脸上有道疤，眼神像狼。他看了一眼楚天消失的方向，挥挥手。
“搜。他跑不远。”
四个人散开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楚天在碎石堆之间穿梭。
这些碎石大的像房子，小的像拳头，堆得乱七八糟，形成天然的迷宫。他猫着腰，尽量让自己贴紧阴影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有人追上来了。
楚天停下来，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在他左边十米左右，踩在碎石上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他侧耳听了听——只有一个人。
他慢慢摸向腰后。
那里有一把短刀，二阶武器，是他来临江城之前特意准备的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楚天深吸一口气，握紧刀柄。
就在那个人转过一堆碎石的瞬间，楚天动了。
他像一只豹子，从阴影里扑出去，短刀直刺对方咽喉。
那个人反应也快，侧身躲开，同时一拳砸向楚天的胸口。
楚天硬挨了这一拳，闷哼一声，但手里的刀没有停，横着划过去。
刀刃划过那个人的脖子，血溅出来。
那人瞪大眼睛，捂着脖子倒下。
楚天也踉跄后退几步，靠在一块碎石上，大口喘气。
那一拳打得不轻，肋骨可能裂了。
但他顾不上这个。
因为另外三个人的脚步声，正在往这边靠近。
楚天咬咬牙，继续跑。
他穿过碎石堆，来到采石场的边缘——一道十几米高的悬崖。
下面黑漆漆的，看不清有多深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楚天回头看了一眼，然后纵身一跃。
坠落的感觉持续了三秒。
然后他砸进水里——冰冷的、刺骨的深水。
他挣扎着浮上来，大口换气。抬头看，悬崖上的手电光正在往下照，但照不到他——他落进了一个水潭，被突出的岩石挡住了。
楚天深吸一口气，钻进水里。
等他再次浮起来的时候，已经在几十米外。
他爬上岸，浑身发抖，但不敢停。
他踉跄着往树林里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终于看见一条公路。
公路边停着一辆货车，司机正在路边撒尿。
楚天冲过去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
“带我去江城，钱给你双倍。”
司机吓傻了，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楚天没解释，从兜里掏出一沓钱，塞进他手里。
“开车。”
司机看了看那沓钱，又看了看楚天浑身湿透的样子，咬咬牙。
“上车。”
货车启动，往江城方向开去。
楚天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肋骨疼得厉害，浑身都在发冷，但他不敢昏过去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楚三河派了四个人来杀他，四个人死了他一个，还有三个活着。他们肯定会继续追。
而江城那边，楚三河肯定也在等着。
楚天睁开眼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。
他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。
一个楚三河找不到的地方。
一个可以让他养伤、可以让他反击的地方。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。
林衍。
那个在武馆打杂的F级废物。
楚三河说过，那小子不识抬举。
楚天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，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人的眼神，和他一样。
是那种在绝境里活下来的人，才会有的眼神。
货车开进江城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楚天让司机把车停在老城区边缘，然后下车，消失在晨雾里。
他捂着肋骨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半小时，他停在一栋破楼门口。
五楼，那扇门里，住着他要找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敲门。
门开了。
林衍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楚天开口:“我需要帮忙。”
林衍没说话，只是侧身，让出一条路。
楚天走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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