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在巷子里站了很久。
直到腿开始发软,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膀子——衣服被野犬撕得稀烂,勉强挂在身上,跟破布没什么两样。冷风一吹,他打了个哆嗦。
得回去。
他扶着墙往外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刚才那股“听见一切”的能力还在,甚至比之前更清晰——三百米外的便利店有人在买烟,五百米外的马路上有辆车抛锚了,司机正在骂娘。
这些声音全往他脑子里钻,挤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林衍用力甩了甩头。
不行,得关掉。
他试着不去“听”,但越抗拒,声音越清晰。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他的耳朵摘下来放在地上,方圆五百米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。
垃圾堆里老鼠在啃骨头。
下水道里有东西在蠕动。
七百米外——
林衍脚步一顿。
七百米外,有个人站在楼顶,正往这边看。
他能“感觉”到那束目光,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。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个人的心跳——平稳,有力,每分钟六十二下,是个高手。
谁?
林衍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,但速度加快。他穿过巷子,翻过围墙,回到自己住的棚屋。那是一间铁皮搭的屋子,四面漏风,但好歹有个门。
他把门反锁,背靠着墙,大口喘气。
后脑勺那根针消失了。
那个人没跟过来。
林衍闭上眼睛,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。野犬,吞噬,脑子里多出来的画面,还有那个奇怪的能力——
“野兽直觉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,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,但就是知道。就像他知道自己刚才“吃”了那只野犬一样。
不对,不是吃。
是吞。
是吸。
是把那只野犬整个变成能量,吸进自己身体里,然后——得到了它的能力。
林衍睁开眼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手背上还有干涸的血迹,但皮肤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像温热的河水。
他想起电视上说过,异能觉醒后要去登记,不然就是黑户,被抓到要坐牢。他还想起那个什么管理局发的宣传单——觉醒者分为F到S九个等级,F级最弱,S级最强。
“野兽直觉”算什么等级?
F级?E级?
林衍不知道。但他知道另一件事——那个站在楼顶看他的人,绝对不是F级。
他得低调。
第二天一早,林衍去了江城异能登记处。
地方很好找,就在市中心最气派的那栋楼,门口排着长队。有穿校服的学生,有西装革履的白领,也有像他一样满身补丁的穷光蛋。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期待——十八岁觉醒异能,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林衍排到队尾,前面是个胖乎乎的少年,正跟同伴吹牛。
“我肯定B级以上,我们家三代都是B级,血统在这儿摆着呢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,”同伴撇嘴,“我表哥觉醒了个D级,哭了一个月。”
“D级那是废物,我要觉醒个D级,直接跳楼。”
林衍听着,没吭声。
队伍挪得很慢,足足排了两个小时才到他。登记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,三十来岁,眼皮都懒得抬。
“姓名。”
“林衍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刚满十八。”
“觉醒异能了?”
“嗯。”
女人终于抬了下眼皮,扔过来一个金属仪器,巴掌大小,中间有个凹槽。
“把手放上去,异能等级自动测。F到S,一目了然。”
林衍接过仪器,犹豫了一秒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等级。但如果测出来太高,会不会太显眼?那个楼顶的人还在找他吗?如果他的异能很特殊——
“快点,后面还有人。”女人不耐烦地敲桌子。
林衍把手放上去。
仪器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亮起一道光。
很淡,很弱,是所有人里面最弱的那种。光只亮到最低的一格就停了,勉强蹭着F级的边。
女人看了一眼,嗤笑一声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绿色卡片扔过来。
“F级,危险感知。拿着,登记完了,下一个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危险感知?
不是野兽直觉吗?
他低头看着卡片,上面印着他的名字、照片、还有异能那一栏——“危险感知(F级)”。
“愣着干嘛,走啊。”女人已经把头转向后面的人,“下一个。”
林衍收起卡片,转身离开。
走出大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仪器。
是它坏了,还是自己那个“野兽直觉”在F级眼里就是危险感知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张绿色卡片,是他现在最好的保护色。
陈墨是在下午找到他的。
那时候林衍刚回到棚屋,还没来得及躺下,门就被一脚踹开。一个瘦高的青年冲进来,二话不说,先给他一拳。
林衍躲开了。
不,不是躲开,是身体自己动了。在陈墨出拳的瞬间,他就“知道”这一拳会打向哪里,提前侧身,拳头擦着耳朵过去。
陈墨没收住力,一个踉跄,差点栽倒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陈墨站稳,瞪着他,“你躲什么?”
“你打我,我不躲?”林衍坐到床上,“有事说事。”
陈墨是他从小到大的哥们,孤儿院一起长大的,比他大三个月。去年觉醒的异能,B级“金属塑形”,被一家武馆收去做正式学员,日子比林衍好过多了。
“你觉醒异能了?”陈墨盯着他,“什么等级?”
林衍掏出那张绿色卡片扔过去。
陈墨接住,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。
“F级?危险感知?”
“嗯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陈墨沉默了三秒,然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,胳膊搭上他肩膀。
“F级也行,至少不是废物。”他晃了晃卡片,“知道不,没觉醒的那些人,现在都得去干苦力,一个月挣两千,累死累活。你F级好歹能领政府补贴,一个月五百块,躺着拿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“行了,别丧着脸。”陈墨站起来,“走,跟我去武馆。馆长说了,F级也能去打杂,打扫卫生端茶倒水,一个月三千,干不干?”
林衍抬起头。
三千?
他打零工一个月最多挣两千五,还累得要死。端茶倒水三千,不干是傻子。
“干。”
“那走,现在就去。”
铁山武馆在城东,一栋三层小楼,外面看着不起眼,里面别有洞天。
一楼是训练场,两百来平,地上铺着特制的缓冲垫,墙边摆满了器械。十几个学员正在训练,有举铁的,有对打的,有对着沙袋猛踢的。每个人身上都隐隐有能量波动——异能者在动用能力时的特殊反应。
林衍跟着陈墨进去,那些能量波动全往他脑子里钻。
红的、蓝的、黄的,各种颜色,各种强度。他能“感觉”到那个正在举铁的大汉是力量系,那个踢沙袋的是速度系,还有角落里闭眼打坐的——那人身上没有波动,但林衍一进去就注意到了他。
因为他“听”不见那个人的心跳。
不对,不是听不见,是那个人把心跳藏起来了。
高手。
“馆长!”陈墨冲打坐那人喊,“我把人带来了。”
打坐的人睁开眼。
四十来岁,国字脸,寸头,一双眼睛像鹰。他站起来,走过来,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一米八几的个子,站在林衍面前像座铁塔。
“王铁山。”他伸出手。
林衍握了一下,手掌像握上钢板。
“陈墨说你叫林衍,刚觉醒F级危险感知。”王铁山打量着他,“我看看。”
话音刚落,一拳轰过来。
不是陈墨那种试探,是真的打,带着风声,直奔面门。
林衍身体本能往后仰,拳头擦着鼻尖过去。同时他脑子里的“危险感知”疯狂报警——不止这一拳,王铁山左膝已经蓄力,下一招是膝撞。
他往左闪,膝撞落空。
王铁山收回拳头,脸上露出一丝意外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转身往回走,“明天来上班,一个月三千五,包一顿午饭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三千五?
“馆长,”陈墨追上去,“不是说三千吗?”
“我高兴。”王铁山头也不回,“这小子反应不错,F级里算好的。”
林衍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刚才那两下,他完全是靠“野兽直觉”躲的。但如果王铁山再试探几招,会不会发现他的直觉不只是“危险感知”?
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打坐的位置。
王铁山刚才就坐在那里。
而他进去的时候,完全没注意到那个人就是馆长。
还是太嫩。
晚上,林衍回到棚屋。
他把门反锁,坐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那团“雾”还在,但比昨天清晰多了。他试着去触碰它,雾散开,露出里面三个模糊的光点。
第一个光点最亮,是“野兽直觉”——他现在知道了,这个能力不是简单的危险感知,而是全方位的感知强化。听、看、闻、预感,全在。
第二个光点亮了一半,是昨天吞噬野犬时获得的碎片——那只野犬的记忆,断断续续,像坏掉的录像带。林衍看到下水道,看到一群红着眼睛的同类,看到一个月圆之夜,然后戛然而止。
第三个光点最暗,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线。
那是什么?
林衍盯着那根线,试图拉近它。
线的那一头,连着七百米外。
就是昨晚那个楼顶。
林衍猛地睁眼。
那个人的心跳还在。六十二下每分钟,平稳有力,从七百米外传过来,像一根针扎在他后脑勺上。
他在等什么?
林衍站起来,走到窗边,隔着满是灰尘的玻璃往外看。
对面是一栋废弃的居民楼,黑漆漆的,早就没人住了。但此刻,在顶楼的天台上,有一个人影。
那人站在边缘,一动不动,正对着他的方向。
林衍看不清他的脸,但他知道那人在笑。
因为那根线——那个若有若无的联系——突然颤动了一下。
像一根钓线,被鱼咬钩了。
林衍后退一步,窗帘拉上。
心跳加速。
那根线断了。
不是他弄断的,是对方主动切断的。
等他再往外看的时候,天台上已经没有人了。
只有夜风,吹着几件晾在那里的破衣服。
林衍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十八岁觉醒第一天。
他活下来了。
但那个站在楼顶的人——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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