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和刀姐离开江城的那天早上，下着小雨。
他们没告诉任何人。周远不知道，王铁山不知道，陈墨在军营里更不知道。两人趁着天色未亮，从老城区的小路绕出城，搭了一辆往北去的货车。
货车司机是个中年汉子，话不多，收了钱就开车。林衍靠在车厢里，听着雨点打在篷布上的声音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老头。
教他训练时的呵斥，给他留饭时的背影，挡在他前面时那句“你比我命重要”，还有最后躺在床上的样子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车顶。
老头死了。
因为他死的。
刀姐坐在旁边，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刀姐叹了口气。
“别想了。想再多，他也回不来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这幅表情？”
林衍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刀姐，你说，我是不是灾星？”
刀姐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林衍说:“我爸，因为我死了。老头，也因为我死了。跟我有关系的人，好像都没好下场。”
刀姐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。
“放屁。”
林衍捂着脑袋。
刀姐说:“你爸是楚家害死的，老头是救你死的。跟你有什么关系？你要真是个灾星，第一个该死的就是楚三河，结果他死了。该死的是楚家，不是跟着你的人。”
她盯着林衍的眼睛。
“林衍，你给我记住。你活着，就是对那些人最好的报答。你要是死了，他们才白死了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有泪光，但更多的是狠。
和老头一样的狠。
他点点头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货车开了六个小时，下午的时候停在临江城郊外的一个小镇上。
司机指了指前面。
“往前走十公里，就是临江城。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。”
两人下车，站在路边。
临江城。
江南省的省会，四大家族的根基，楚家老祖的老巢。
林衍看着远处那片隐约的高楼，深吸一口气。
刀姐走过来。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，摸清情况再进城。
林衍点头。
两人走进小镇，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旅店住下。
晚上，刀姐出去打探消息，林衍留在房间里养伤。
那三天的折磨，让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。虽然吞了楚三河的异能之后，恢复速度快了不少，但有些伤得慢慢养。
他盘腿坐在床上，沉入体内。
深渊之心已经长到了核桃大小，那片嫩芽也变成了两片小叶子，正在缓缓转动。楚三河的异能已经被它吸收，变成一股暖流，流遍全身。
四阶中期。
楚三河的四阶中期，被他吞了之后，他自己的境界也突破到了四阶中期。
但还不够。
楚家老祖是七阶巅峰，差着三个大境界。
他得想办法尽快提升。
刀姐半夜才回来。
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样？”林衍问。
刀姐坐下来，喝了口水。
“楚家现在乱成一团。楚三河死了，楚江河接手了江城那边的烂摊子，但临江城这边对他不服。楚家老祖闭关了，据说快突破了，谁都不见。”
林衍皱眉。
“闭关？”
刀姐点头。
“楚家的人说，老祖这次闭关是为了冲击八阶。如果成功了，楚家就是江南省第一家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出关还要多久？”
刀姐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短则一个月，长则半年。”
林衍想了想。
“那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刀姐看着他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林衍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在临江城站稳脚跟，然后等。”
刀姐皱眉。
“等什么？”
林衍回过头。
“等他出关。等他来找我。”
刀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疯了？等他出关，就是七阶巅峰甚至八阶，你怎么打？”
林衍说:“我现在打不过，不代表一个月后打不过。我吞的异能越多，实力涨得越快。如果能在半年内突破到六阶，说不定有一战之力。”
刀姐盯着他。
“半年内从四阶到六阶？你当修炼是吃饭？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我吃饭就能涨。”
刀姐被噎了一下，说不出话。
窗外，夜风吹过。
林衍看着远处临江城的灯火，眼神幽深。
楚家老祖，等着。
我会来的。
第二天，两人进城。
临江城比江城大得多，高楼林立，车水马龙。街上随处可见异能者，有的穿着制服，有的穿着便装，身上都带着或强或弱的波动。
林衍的野兽直觉全开，感知着周围的一切。
三阶遍地走，四阶不稀奇，五阶偶尔能见到一个。
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世界。
刀姐带他七拐八绕，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
刀姐说:“我以前在临江城的落脚点。安全。”
两人上楼，进了三楼的房间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刀姐指了指床。
“你睡这儿，我睡地板。”
林衍摇头。
“我睡地板。”
刀姐瞪了他一眼。
“少废话，你伤还没好利索。”
林衍没再争。
晚上，刀姐出去买吃的，林衍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临江城比江城热闹多了，晚上九点还人来人往。他看见几个年轻人从楼下走过，说说笑笑，身上都有异能波动。
其中一个，突然抬头，往他这边看了一眼。
林衍心里一紧。
那个人的眼神，不对。
他盯着那个人，那人也盯着他。
对视了三秒，那人低下头，跟着同伴走了。
林衍皱眉。
是偶然，还是……
刀姐回来的时候，林衍把这事告诉她。
刀姐听完，脸色微变。
“什么样的人？”
林衍描述了一下。
刀姐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是楚家的人。我在楚家见过他。”
林衍手心出汗。
“他发现我了？”
刀姐摇头。
“不一定。但如果他真的注意到你，明天就会有麻烦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今晚别睡，随时准备走。”
林衍点头。
两人一夜没睡。
但什么都没发生。
第二天早上，刀姐出去打探消息，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楚家在查新进城的异能者。尤其是四阶以上的，都要登记。”
林衍皱眉。
“是针对我们？”
刀姐说:“不一定。但如果我们被查到，就麻烦了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得给你弄个假身份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有办法吗？”
刀姐点头。
“有。但要花钱。”
她掏出一个布袋，倒出几颗晶石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攒的，够买一个假身份。”
林衍看着那些晶石。
“这……”
刀姐摆摆手。
“别废话。你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下午，刀姐带着林衍七拐八绕，钻进一条小巷。
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，锈迹斑斑。
刀姐敲了三下，停一下，又敲两下。
门开了。
一个老头探出头来，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进来。”
两人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杂乱的房间，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老头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，盯着他们。
“要什么？”
刀姐说:“假身份。四阶异能者，散修，来历干净。”
老头想了想。
“十万。”
刀姐把布袋放在桌上。
老头打开看了看，点头。
“三天后来取。”
两人离开。
走在街上，林衍问:“那人是谁？”
刀姐说:“地下黑市的，专门做假证。守夜人以前跟他打过交道，靠谱。”
林衍点头。
三天后，他们拿到了假身份。
林衍，二十四岁，散修，四阶初期，异能“暗影刺杀”。
照片是他现在的样子，但做了点改动，和原来不太像。
刀姐看着那个证件，点点头。
“行了，从现在起，你就是另一个人了。”
林衍接过证件，收好。
“接下来呢？”
刀姐想了想。
“先找个地方住下，然后慢慢摸清楚家的底细。等机会。”
林衍点头。
两人在临江城安顿下来。
白天，刀姐出去打探消息，林衍留在住处养伤、修炼。
晚上，林衍出去猎杀异兽，吞噬异能，喂养深渊之心。
半个月过去了。
林衍的伤全好了，境界也稳固在四阶中期。深渊之心又长大了一点，两片叶子变成了三片。
但他知道，还远远不够。
这天晚上，他猎杀完异兽回来的路上，经过一条巷子，突然停住。
巷子里有血腥味。
他走进去，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浑身是血，还在动。
林衍蹲下来，翻开那人的脸。
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长得很清秀。但脸色惨白，气息微弱。
那人睁开眼睛，看见他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林衍犹豫了一秒。
然后他背起那个人，往住处走。
刀姐看见他背个人回来，愣住了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林衍把那人放在床上。
“他快死了。”
刀姐皱眉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
林衍摇头。
刀姐叹了口气。
“林衍，我们是来躲着的，不是来当救世主的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老头说过，能帮就帮。”
刀姐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走过来，开始处理那人的伤口。
那人伤得很重，背后一道刀伤深可见骨，失血过多。刀姐忙了一个多小时，才把血止住。
“能不能活，看他自己的命了。”
林衍点头。
他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人，突然想起自己。
那天晚上，他是不是也这样，差点死掉？
后来老头救了他。
现在，他救了另一个人。
命运这东西，真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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