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梦里他站在一片黑色的荒原上，脚下是焦裂的土地，头顶是血红色的天空。远处有无数人影在晃动，但走近了却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透明。
像幽灵一样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林衍回头。
暗皇站在三米外，负手而立，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林衍愣住了，“你怎么又出来了？”
暗皇笑了。
“因为你又差点死了。”
他走近几步，打量着林衍。
“吞了一个八阶。感觉怎么样？”
林衍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。
深渊之心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黑色的火焰，而是一团混沌般的漩涡，缓缓旋转。每一次旋转，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漩涡中心飘出，融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八阶。”暗皇说，“你突破到八阶了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
八阶？
他吞了一个八阶，就直接突破到八阶了？
暗皇看出他在想什么，摇摇头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你吞的楚天雄，本来就是八阶。他的异能、他的能量、他的本源，全被你吞了。这些能量足够把你推到八阶——前提是你能承受得住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
“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？”
林衍摇头。
暗皇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天。整整三天。这三天里，你的身体一直在崩溃和重生之间反复。换一个人，早死了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三个人呢？刀姐、白夜、苏小蛮……他们还活着吗？”
暗皇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活着。但有一个，快死了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“谁？”
暗皇没回答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荒原消失了，血红色的天空也消失了。
林衍感觉自己在下坠。
一直下坠。
然后，他睁开眼睛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洞的顶部——粗糙的岩石，有几道裂缝，有水滴从裂缝里渗出来，滴在他脸上。
凉的。
他还活着。
林衍挣扎着想坐起来，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，每一块肌肉都在疼。
“别动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刀姐的脸出现在他视线里。
她脸色苍白，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，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他妈终于醒了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你没事？”
刀姐摇头。
“死不了。”
林衍又问:“白夜呢？”
“在洞口放哨。”
“苏小蛮呢？”
刀姐沉默了一秒。
林衍心里一沉。
“她怎么了？”
刀姐没说话，只是让开身体。
林衍看见了。
苏小蛮躺在旁边的石板上，身上盖着白夜的外套。她闭着眼睛，脸色惨白得像纸，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
林衍挣扎着爬起来，踉跄着走过去。
他蹲下来，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。
还有。
但很微弱。
刀姐在旁边说:“她替你挡了楚天雄一掌。那一掌，震碎了她的内脏。”
林衍的手在抖。
他想起峡谷里的那一幕。
苏小蛮扑上去，死死抱住楚天雄的腿。
满脸是血，却一句话都没说。
“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？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刀姐看着他。
“叫不醒。你差点死。”
林衍没说话，只是盯着苏小蛮的脸。
那张脸很年轻，比他小两三岁。
苏铭死之前，托他照顾她。
他答应了。
现在她躺在这里，快死了。
林衍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按在苏小蛮胸口。
刀姐一愣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林衍没回答。
他闭上眼睛，催动深渊之心。
那股混沌般的漩涡开始缓缓旋转，一股温和的吸力从他掌心涌出，进入苏小蛮体内。
他在感知她的伤势。
内脏破裂，多处出血，生机正在流失。
如果不管她，她活不过今晚。
林衍睁开眼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刀姐看着他，突然意识到什么。
“林衍，你别乱来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林衍掌心的吸力突然变了。
不再是吸。
是送。
他把自己体内的能量，缓缓送进苏小蛮体内。
刀姐脸色大变。
“你疯了！你刚醒，能量本来就不稳——”
林衍没理她。
他只是闭着眼睛，把能量一点一点送进苏小蛮体内。
那些能量进入苏小蛮的身体，开始修复她受损的内脏。破裂的地方慢慢愈合，流失的生机慢慢恢复。
但林衍的脸色，越来越白。
刀姐想拉开他，又不敢。
白夜从洞口冲进来，看见这一幕，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他在干什么？”
刀姐摇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他要把自己的能量给她……”
白夜瞪大眼睛。
“那他怎么办？”
刀姐没说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苏小蛮的脸色开始好转。
林衍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林衍松开手，整个人往后倒。
刀姐扶住他。
“林衍！林衍！”
林衍睁开眼睛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她……怎么样？”
刀姐看向苏小蛮。
呼吸平稳了，脸色也红润了一些。
“她没事了。”
林衍点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又昏了过去。
这一次，他昏迷了五天。
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，身上盖着几件衣服。
苏小蛮坐在旁边，盯着他看。
看见他睁眼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眶红了。
“你……”
林衍看着她。
气色好多了，脸色红润，眼睛有神。
“你没事了？”
苏小蛮点头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你自己都差点死了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答应过你哥。”
苏小蛮低下头，肩膀抽动。
刀姐走过来，看着林衍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林衍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。
八阶还在，但虚弱了很多。送出去的那些能量，大概消耗了他三分之一的本源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白夜也走过来。
“楚家那边现在乱成一团。楚天雄死了，楚江河死了，楚江流失踪了。剩下的几个，正在争家产。”
林衍点点头。
“那正好。”
他挣扎着坐起来。
刀姐皱眉。
“你还要干什么？”
林衍看着洞口外面的光。
“还有一件事没做。”
白夜问:“什么？”
林衍说:“神之眼。”
三人愣住了。
刀姐说:“你现在这样，怎么打神之眼？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楚天雄背后就是神之眼。他死了，神之眼肯定会知道。与其等他们找上门，不如主动去找。”
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“而且，我爸的死，跟神之眼有关。”
他看着三人。
“你们可以不跟。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。”
刀姐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。
“放屁。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白夜笑了。
“欠你两条命了。不还清怎么行？”
苏小蛮看着他。
“我哥的仇，也是神之眼。”
林衍看着他们三个。
“可能会死。”
刀姐说:“早该死了。”
白夜说:“活着太累。”
苏小蛮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刀。
林衍笑了。
“那就一起。”
他走到洞口，看着外面的天光。
神之眼。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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