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垃圾堆的腐臭味,但他一动不动。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头最后那句话——
“你的异能如果暴露,整个江城没人保得住你。”
什么意思?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就是这双手,昨天把那只野犬“吞”了。不是用嘴,是用身体里那道裂口。那是什么?为什么那个老头会知道?为什么他知道了却没动手?
林衍关上门,背靠着铁皮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那根线还在。
若有若无,像一根蛛丝,从他胸口连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老头走远了,但那根线没断。就像老头在他身上留了个记号,随时能找回来。
林衍闭上眼睛,试图感受那根线。
线的尽头,老头的心跳又出现了。每分钟五十下不到,很慢,但很稳。距离大概三公里,正在往东移动。东边是江城的老城区,那边有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至少他现在知道一件事——那根线不是单向的。老头能通过它找到他,他也能通过它感知老头的位置。
这算是一种平衡?
还是老头故意留给他的?
林衍睁开眼,站起来。
不管怎样,他得睡觉。明天还要去武馆,三千五一个月,包午饭。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。
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但那根线还在脑子里晃。
第二天一早,林衍准时出现在武馆。
陈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了?”林衍问。
陈墨把他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:“赵虎昨晚放话了,要弄你。”
“哦。”
“哦?”陈墨瞪着他,“你就这反应?”
林衍没说话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老头的事,赵虎这种级别的威胁,已经排不上号了。
“我跟你说,赵虎那人心眼小,你昨天泼他那杯水,他记着呢。”陈墨急得直搓手,“要不你今天请个假,躲两天?”
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。”林衍往里走,“再说,他还能打死我?”
陈墨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。
赵虎没来。
林衍擦着器械,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。他倒不是怕赵虎来,而是想知道那家伙在憋什么坏。
“别看了。”
昨天那个瘦高的学员凑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赵虎今天去医院了,他那膝盖恶化了,听说要动手术。”
林衍接过水,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,咱们打杂的互相照顾。”瘦高个咧嘴一笑,“我叫周远,来这三个月了,比你早。”
林衍点点头,“林衍。”
“知道,昨天那一泼,出名了。”周远压低声音,“我跟你说,赵虎那人,你得罪了就得罪了,别怂。你越怂他越欺负你。”
林衍看了他一眼。
周远瘦得跟竹竿似的,脸上带着点谄媚的笑,但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——林衍说不上来,就是觉得这人不简单。
“你是异能者?”
“F级,加速。”周远叹了口气,“最废的那种,跑得快,打架没用。”
林衍没接话。
下午两点,武馆来了个人。
不是昨天那个女人,是个男的,四十来岁,西装革履,戴着金丝眼镜,像个商人。他进来后直接上楼找王铁山,待了半小时才下来。
下楼的时候,他扫了一眼训练场,目光在林衍身上停了半秒。
就半秒。
但林衍的“野兽直觉”炸了。
那个人看他的眼神,和那个老头一样——知道他是什么,但不说破。
林衍低头擦器械,装作没注意。
那人走了。
五分钟后,王铁山从楼上下来,脸色阴沉。
“林衍,上来。”
林衍放下抹布,跟着上楼。
办公室门关上。
王铁山坐在办公桌后面,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“你得罪谁了?”
林衍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刚才那个,是楚家的人。”王铁山敲着桌子,“他问我,你是什么来历,异能什么等级,平时跟谁接触。你说,他为什么对你感兴趣?”
林衍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飞快转着——楚家?赵虎那个楚家?还是别的楚家?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王铁山冷笑,“你一个F级打杂的,能让楚家的人专程来问?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”
林衍抬起头,看着王铁山。
“馆长,我真不知道。”
王铁山盯着他,目光像鹰。
两人对视了十秒。
“行。”王铁山靠回椅背,“不管你知道不知道,我给你提个醒——楚家不是你能惹的。他们要查你,你躲不掉。唯一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待着,别惹事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滚吧。”
林衍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他停住。
王铁山沉默了几秒,突然问:“你昨天看见那个女人了?”
林衍点头。
“她是我以前的队长。”王铁山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有点奇怪,“她现在在查一件事,跟你有关系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不知道。她没说。”王铁山摆摆手,“滚吧。”
林衍下楼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问号。
那个女人在查他?
查什么?查他的异能?查他杀野犬的事?还是查那个老头?
他走到器械架旁边,拿起抹布,机械地擦着。
周远凑过来,“馆长骂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脸色这么难看?”
林衍没回答。
晚上九点,武馆关门。
林衍没回棚屋。
他往东走。
那根线还在。老头的方向,在东边三公里外,一直没动过。
林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去。也许是因为好奇。也许是因为害怕。也许是因为——那个老头是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,他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。
东边是老城区,房子又旧又矮,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。林衍走进巷子,靠着“野兽直觉”避开地上的坑和垃圾。
那根线越来越近了。
两公里。
一公里。
五百米。
林衍停在一栋老楼前面。
五层,红砖,外墙皮都掉了。每层楼的窗户都黑着,只有顶楼有一盏灯。
那根线就连着那盏灯。
林衍站在楼下,犹豫了三秒。
然后他进去了。
楼道很窄,没灯。林衍摸黑往上走,脚步放得很轻。三楼的时候,他听见有人在说话。四楼的时候,他听清那是老头的声音。
“进来吧,门没锁。”
林衍推开五楼的门。
是一个阁楼,不大,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老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杯茶,看着他。
“坐。”
林衍没坐。
老头笑了。
“胆子不小,敢自己找来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林衍问。
老头喝了口茶。
“我叫什么,你不用知道。你只需要知道,我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不会害你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异能。”老头放下茶杯,“你知道你觉醒的是什么吗?”
林衍没说话。
老头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深渊吞噬。”
四个字,像锤子砸在林衍心上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原初异能之一。”老头盯着他的眼睛,“是最强,也是最危险的异能。历史上只出现过三个人,每一个都达到了九阶以上,每一个都被围攻而死。”
林衍手心出汗。
“为什么被围攻?”
“因为害怕。”老头说,“你能吞噬别人的异能,变成自己的。今天你是一阶,明天你可能是五阶。你每吞噬一个人,就强一分。这种能力,谁不怕?”
林衍沉默了。
老头转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扔给他。
林衍接住,翻开。
第一页是一张画像,画的是个男人,穿着古代的袍子,站在尸山血海之上。画像下面有一行字——
“暗皇,吞噬系异能者,九阶,陨落于三百年前,被十名八阶以上强者围攻致死。”
林衍翻下一页。
第二个人的画像,是个女人,站在城墙上,下面无数人在跪拜。
“幽后,吞噬系异能者,九阶,陨落于八百年前,被十二名九阶围杀。”
再下一页。
第三个人的画像,是个老人,看不清脸,只有一双眼睛像深渊。
“无名,吞噬系异能者,九阶,陨落于一千五百年前,死因不详。”
林衍合上册子。
“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?”
老头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是第四个。”
阁楼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衍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老头笑了。
“聪明人。”他坐回椅子上,“我现在不让你做什么。你太弱了,一阶,连自保都做不到。我现在让你做什么,那是让你去送死。”
林衍盯着他。
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活着。活着,变强,别让人发现你的秘密。”
林衍沉默。
老头继续说:“楚家已经在查你了。那个女人,我以前的部下,也在查你。他们现在只是怀疑,没有证据。但只要你有一次失误,暴露了你的异能——你就完了。”
“那个女人是谁?”
“军方的人。”老头说,“她叫刀姐,以前是我带的兵,现在是特别行动队的。她在查最近江城的异兽异常。”
林衍一愣。
“异兽异常?”
“你杀的那只野犬,不是普通异兽。”老头看着他,“那是被人故意放进城的。有人在用异兽做实验,刀姐在查这件事。而你,你杀了那只野犬,吞了它,什么都没留下。你觉得她会怎么想?”
林衍背后一凉。
“她怀疑我?”
“她怀疑所有人。”老头说,“但她特别怀疑你,因为那天晚上,你在现场附近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老头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林衍,我找你,不是要帮你。我是想看看,第四个吞噬者,能走到哪一步。”他回过头,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林衍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你叫什么?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们都叫我守夜人。”
林衍离开阁楼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。
那根线还在,但变得比以前粗了一点。
他走在巷子里,脑子里全是老头说的话——深渊吞噬,原初异能,三个九阶,被围攻而死,刀姐在查他,楚家在查他,所有人都可能变成敌人。
他想起陈墨,想起周远,想起王铁山。
这些人是朋友吗?还是随时会变成敌人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从现在开始,他得活着。
活着,变强,然后有一天,让那些想害他的人,成为他吞噬的下一个。
巷子尽头,路灯忽明忽暗。
林衍走进光里。
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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