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江城的路，比林衍想象中安静得多。
四人搭了一辆往南去的货车，一路颠簸，从清晨开到傍晚。林衍靠在车厢里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把这两个月的事过了一遍。
离开江城的时候，他还是四阶中期，带着刀姐，去临江城找楚家报仇。现在回去，他已经八阶了。楚三河死了，楚江河死了，楚天雄也死了。楚家完了。但他也失去了很多——老头死了，楚天的坟还在那片荒地里长草。
车子停下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货车司机探过头来：“到了，就这儿。往前走三里地就是江城。”
林衍跳下车，看着远处那片熟悉的灯光。江城，他长大的地方。十八年，他从来没觉得这地方的灯光这么亮过。
刀姐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片灯光。“两个月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变了很多。”
“嗯。”
白夜和苏小蛮站在后面，谁都没说话。
四人往前走。三里地，走得不快。林衍的野兽直觉一直开着，感知着周围的一切。江城还是那个江城，三线城市，异能者不多，高阶的更少。但和两个月前相比，好像多了一些陌生的气息。
“有人在盯着我们。”林衍说。
刀姐手按上刀柄。
“别动手。”林衍摇头，“不是敌人。”
走近江城的时候，路灯亮了。城门口站着几个人，看见他们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其中一个转身就跑。
白夜皱眉：“那是去报信的？”
林衍点头。“嗯。找楚家的人。”
刀姐冷笑。“楚家还有人？”
“有。但不敢动。”
四人走进江城。街上的人不多，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，看见他们，都躲着走。林衍八阶的气息虽然收敛了大半，但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丝威压，也足够让普通人喘不过气。
白夜走在林衍身边，低声说：“你这是故意放出来的？”
“嗯。让他们知道，我回来了。”
刀姐问：“不怕打草惊蛇？”
林衍摇头。“蛇已经惊了。不如直接告诉它，猎人回来了。”
四人穿过半个江城，到了老城区。那栋破楼还在，和离开的时候一样，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。林衍抬头看，五楼的窗户黑着。
老头不在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上楼。
阁楼的门还锁着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。林衍打开锁，推门进去。里面一切如旧——床、桌子、椅子、墙上的地图。桌上还有老头没喝完的半杯茶，早就干了，杯底结了一层褐色的茶垢。
林衍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。
刀姐走进来，看着那张床，眼眶有点红。“师父就是在这张床上……”
林衍没说话。
白夜和苏小蛮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过了很久，林衍开口：“今晚住这儿。”
刀姐点头。
白夜说：“我去买点吃的。”
苏小蛮说：“我去帮忙。”
两人走了。阁楼里只剩下林衍和刀姐。
林衍坐在老头常坐的那张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刀姐坐在床上，也看着窗外。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刀姐突然开口。“林衍，你恨我吗？”
林衍回头看她。“恨你什么？”
“我以前是楚家的人。”刀姐低下头，“我替楚家做过事。虽然是被逼的，但确实做过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“老头说过，你不是。”
刀姐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“他说的你就信？”
“信。”
刀姐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眼泪掉下来。没出声，只是肩膀在抖。
林衍没过去安慰，只是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
过了一会儿，白夜和苏小蛮回来了，拎着几个袋子。白夜看了一眼刀姐，什么都没问，把袋子放在桌上。“包子、卤肉、几个小菜。将就吃点。”
四人围坐在桌前，吃了两个月以来第一顿安生饭。
吃完饭，林衍站起来。“你们休息，我出去走走。”
刀姐皱眉。“去哪儿？”
林衍说：“看看。”推门出去。
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林衍一个人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，走过那些他闭着眼都能摸清的路。巷子口那个垃圾堆还在，拐角那堵围墙还在，他住的那间棚屋——
他停下来。
棚屋还在。铁皮门，锈得更厉害了。他推开门进去，里面和他走的时候一样，床、桌子、那把破椅子。桌上还有他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——一个破碗，一双筷子，几本旧书。
林衍站在棚屋中间，看着这个他住了十八年的地方。
十八年。他从这里长大，从这里觉醒，从这里走上那条路。现在回来了，但什么都变了。
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出去。锁上门，把钥匙扔进垃圾堆。
不用再回来了。
他又走了几条巷子，最后停在一条巷子口。这里他来过——楚狼死的地方。警戒线早就拆了，地上的人形痕迹也被雨水冲干净了。林衍站了一会儿，转身离开。
走到铁山武馆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
武馆的灯还亮着。林衍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门。他想进去看看，但想了想，还是转身走了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
回到阁楼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刀姐没睡，坐在窗边等他。
“去哪儿了？”
林衍说：“随便走走。”
刀姐看着他。“找到什么了？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“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刀姐没再问。
第二天一早，白夜带回来一个消息。“楚江流确实在江城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“在哪儿？”
白夜说：“楚家老宅。城东，楚三河那栋别墅。”
林衍皱眉。“他不跑？”
白夜说：“没跑。而且，他好像在等你。”
刀姐一愣。“等你？”
白夜点头。“据说是。他放出话来说，想要楚天雄的心脏，就去找他。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楚江流在等他？为什么？陷阱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白夜问：“去不去？”
林衍站起来。“去。”
刀姐拉住他。“小心有诈。”
林衍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着他们。“你们在外面等。我一个人进去。”
刀姐想说什么，但看见他的眼神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她说。
林衍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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