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，楚三河的别墅。
林衍站在门口，看着这扇他来过两次的门。第一次来，楚三河请他喝茶，想拉拢他。第二次来，他被押着进来，在地下室关了三天，差点死在里面。这是第三次。
门没关。
林衍推门进去。客厅里的灯亮着，还是那个水晶吊灯，还是那张真皮沙发，墙上那几幅看不懂的画也还在。但坐在沙发上的人换了。
楚江流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面前摆着一桌菜——红烧鱼、清蒸蟹、酱牛肉、几碟小菜，还有一瓶开了的红酒。两个高脚杯，都倒上了。
楚江流抬起头，看着林衍，笑了。“来了？坐。”
林衍没动。
楚江流也不介意，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“这酒不错，法国进口的。我哥活着的时候最爱喝这个。你尝尝？”
林衍看着他。“你知道我会来。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楚江流放下酒杯，“你从临江城一路追过来，不就是为了这个？”他从桌下拿出一个铁盒子，放在桌上。
林衍盯着那个铁盒子。野兽直觉告诉他——里面是楚天雄的心脏。
楚江流打开盒子。里面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心脏，已经干瘪了，表面布满裂纹，但还在微微跳动，像活的一样。
“八阶强者的心脏。”楚江流看着那颗心脏，眼神复杂，“我哥花了三十年才走到这一步。可惜，便宜你了。”
林衍问：“为什么等我？”
楚江流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“因为我不想跑了。”
他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。“你知道吗，从我哥死的那天起，我就一直在跑。跑到临江城，跑到江城，跑到这儿。跑到哪儿都有人追——神之眼追我，你也追我。我受够了。”
他看着林衍。“与其被神之眼抓回去当狗，不如死在你手里。至少，你是楚家的仇人，死在你手里，不丢人。”
林衍盯着他。“神之眼要抓你？”
“当然。”楚江流苦笑，“我拿了我哥的心脏，那是神之眼的东西。他们怎么会放过我？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拿？”
楚江流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，让林衍愣住了。
“因为我想赎罪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林衍。“楚家这些年做的那些事，我都知道。抓觉醒者、炼禁术结晶、拿人命喂老祖——我全知道。我不仅知道，我还参与过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衍。“你爸林渊，就是我亲手抓的。”
林衍的手开始发抖。
楚江流看着他的反应，点点头。“恨我，对吧？恨就对了。我也恨我自己。”
他走回桌边，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酒，一饮而尽。“你爸临死前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。我站在旁边听着，一个字都没漏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衍。“这些年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。梦见你爸，梦见那些被我们害死的人。所以我跑，我躲，我喝酒。但没用。梦还是天天做。”
他把铁盒子推过来。“拿去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林衍没动。他盯着楚江流，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——杀了这个人，替父亲报仇。但杀了之后呢？
楚江流看着他犹豫的样子，笑了。“下不了手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楚江流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“我帮你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，塞进林衍手里，然后握住他的手，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。“捅进去。一刀就够了。”
林衍握着刀，手在抖。
楚江流看着他。“捅啊。”
林衍没动。
楚江流叹了口气。“你跟你爸一样，心太软。”他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“算了，不逼你。东西你拿走，我这条命，留着还债。”
他走回桌边，坐下，给自己倒酒。“我以后就在江城，哪儿也不去。楚家剩下的那些产业，我会处理掉，该赔的赔，该还的还。你要是哪天想杀我，随时来。”
林衍拿起铁盒子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住。“楚江流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欠我爸的，迟早要还。”
楚江流笑了。“我知道。我等着。”
林衍走出别墅，外面阳光刺眼。刀姐三人正在门口等着，看见他出来，松了口气。刀姐问：“杀了吗？”
林衍摇头。
刀姐皱眉。“为什么？”
林衍没回答。他看着手里的铁盒子。这颗心脏，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。现在，该物归原主了。
回到阁楼，林衍把铁盒子放在桌上，打开。那颗黑色心脏还在微微跳动。
刀姐看着它，皱眉。“这东西，怎么处理？”
林衍想了想。“烧了。”
白夜一愣。“烧了？这可是八阶强者的心脏——”
林衍打断他。“这种东西，留着就是祸害。”
他拿着铁盒子走到后院，把心脏倒出来，浇上油，点燃。火焰吞噬了那颗心脏，发出滋滋的声音。心脏在火中扭曲、变形，最后化成一团灰烬。
林衍站在火堆前，看着那团火。他想起父亲，想起老头，想起那些被楚家害死的人。火灭了，灰烬被风吹散。
刀姐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“你爸的仇，报了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报了？也许吧。楚三河死了，楚江河死了，楚天雄死了。楚江流虽然活着，但他活着比死了更痛苦。这算是报仇吗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从现在起，他可以往前看了。
白夜走过来。“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林衍想了想。“先休息几天。然后——”
他看着远处的天空。“去京城。”
刀姐一愣。“京城？”
林衍点头。“神之眼的总部在京城。影说过，他们不会放过我。与其等他们来，不如我去。”
白夜皱眉。“你确定？”
林衍看着他。“不确定。但我得去看看。那个神之眼，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刀姐叹了口气。“行，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白夜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
苏小蛮没说话，只是站在他身边。
林衍看着他们三个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老头死了，但他不是一个人。他还有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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