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夜色中飞驰,铁轨的撞击声有节奏地响着,像一首催眠曲。
林衍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。车厢里的灯光昏黄,大多数人都在打瞌睡。对面座位上,刀姐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。白夜歪着头靠在窗框上,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。苏小蛮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林衍睡不着。
不是不困,是脑子太乱。京城是什么样,他不知道。神之眼的总部在哪儿,他不知道。到了之后该干什么,他也不知道。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必须去。
影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。“神之眼不会放过你。”不是威胁,是陈述。就像在说“明天太阳会升起来”一样,是确定无疑的事。与其等着被杀,不如主动去找。
但他去找什么?去送死?还是去报仇?他不知道。
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一会儿。有人下车,有人上车,车厢里一阵骚动。刀姐睁开眼睛,看了林衍一眼,又闭上。白夜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苏小蛮被吵醒了,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,又缩回去。
林衍站起来,走到车厢连接处。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有点凉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刀姐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刀姐递给他一瓶水。林衍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在想什么?”
林衍沉默了几秒。“在想京城。”
“想明白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刀姐笑了。“那就别想了。到了再说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“你怕吗?”
刀姐想了想。“怕。但怕也得去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刀姐继续说:“师父以前说过一句话——有些事,不是因为有把握才去做,是因为该做。”她看着林衍,“京城的事,就是该做的事。”
林衍点头。老头说的话,总是对的。
火车继续开。穿过平原,穿过山脉,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。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,慢慢变成北方的黄土平原。天亮了又黑,黑了又亮。
第二天傍晚,火车终于到了京城。
林衍站在出站口,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城市,愣住了。
江城已经算是大城市了,但和京城比起来,就像小村庄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一眼望不到头。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十辆车,天桥、隧道、立交桥层层叠叠。街上行人如织,异能者的气息混杂其中,三阶四阶遍地走,五阶六阶也不稀罕。
白夜站在他旁边,也看愣了。“这地方……真大。”
刀姐倒是来过,但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“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她说。
苏小蛮站在最后面,没说话,只是紧紧跟着林衍。
四个人站在出站口,像四只蚂蚁站在巨人脚下。
白夜问:“现在去哪儿?”
林衍想了想。“先找个地方住。”
四人打了辆车,让司机拉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。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,看了他们的证件,收了钱,给了两间房。刀姐和苏小蛮一间,林衍和白夜一间。
房间不大,但干净。林衍把行李放下,站在窗边往外看。街上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他的野兽直觉自动开着,感知着周围的一切——街对面的小吃店、楼下的便利店、巷子口的垃圾桶。没有异常,但也什么都感知不到。京城的范围太大了,他的感知范围只有几里地,连这片街区都覆盖不了。
白夜走过来。“出去转转?”
林衍点头。
两人出了旅馆,在街上随便走。京城太大了,走了半小时,连这片街区都没走出去。街上到处都是人,有普通人,有异能者。有穿着制服的管理局巡逻队,也有奇装异服的散修。路边的小摊上卖什么的都有——烤红薯、糖葫芦、煎饼果子,还有异能者用的材料、药剂、武器。
白夜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,拿起一块石头看了看。“这是二阶的异兽核。在江城要卖五千,这儿只要三千。”
林衍对这些不感兴趣。他在看人。街上的人太多了,各种各样的气息混杂在一起,他的野兽直觉有点 overload。他收回感知,只保留最基本的预警。
两人转了一个小时,回到旅馆。刀姐在房间里等他们。
“打听到什么了?”
白夜摇头。“什么都没打听到。太大了,跟大海捞针一样。”
刀姐皱眉。“那怎么办?”
林衍说:“不急。先站稳脚跟,再慢慢查。”
刀姐看着他。“你有计划吗?”
林衍想了想。“神之眼在京城肯定有据点。只要找到据点,就能顺藤摸瓜。”
白夜说:“怎么找?京城这么大。”
林衍从兜里掏出那两枚令牌——一枚是影的,一枚是从那个五阶身上搜到的。黑色的令牌,正面刻着睁开的眼睛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说,“神之眼的令牌,肯定有特殊之处。只要找到能感应到它的地方,就是据点。”
白夜眼睛一亮。“你是说,这令牌像钥匙一样,能跟据点产生共鸣?”
林衍点头。“暗皇的记忆里有类似的东西。高阶组织的令牌,往往和总部的禁制有联系。只要靠近,就能感应到。”
刀姐问:“那怎么感应?”
林衍握着令牌,闭上眼睛。催动深渊之心,一股微弱的力量从掌心涌出,渗进令牌里。
令牌颤动了一下。
林衍睁开眼。“有反应。在那边。”他指着北边。
白夜站起来。“走?”
林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。天快黑了。“明天。白天人多,好混进去。”
那天晚上,林衍又失眠了。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听着窗外街上的声音。车声、人声、风声,混成一片,嗡嗡的。白夜睡在旁边,呼吸均匀。
林衍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老头说过的话。“京城是最大的战场,也是最深的泥潭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泥潭里爬出来。但他知道,既然来了,就没有退路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