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化工厂回来的那天晚上，林衍一夜没睡。他坐在旅馆的窗边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——他父亲年轻时，站在一棵树下，笑着。照片已经泛黄了，边角都卷起来，但那张笑脸还是那么清晰。和他很像。林衍对着镜子看过，他的眉毛、鼻子、嘴，都像这个人。只有眼睛不像。他的眼睛太冷了，而这个人的眼睛，是暖的。
影的心脏是他父亲的。影死了，心脏被他吞了。现在在他体内，在他那颗黑色的深渊之心里，有他父亲心脏的一部分。某种意义上，他和他父亲确实在一起了。但这算什么？团圆？还是讽刺？
刀姐推门进来，看见他坐在窗边，叹了口气。“一夜没睡？”
“嗯。”
刀姐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杯热茶。“喝点。”
林衍接过来，没喝。
刀姐看着他手里的照片。“你爸？”
“嗯。”
“长得跟你挺像。”
“嗯。”
刀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林衍，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林衍抬头看她。
刀姐说：“师父临死前，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林衍心里一紧。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——别被仇恨蒙住眼睛。你爸最大的愿望，不是让你报仇，是让你好好活着。”
林衍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。那张笑脸，那个温暖的眼神。好好活着。他爸想让他好好活着。不是报仇，不是变强，是好好活着。可他现在做的事，哪一件是“好好活着”？从江城到临江城，从临江城到京城，杀人、吞噬、被追杀、追杀别人。他活得像一把刀，又冷又硬。
刀姐看着他的表情，没再说话，转身出去了。
林衍坐在窗边，看着手里的照片，坐了一整天。
白夜带回来一个消息。“神之眼在京城有三个据点。化工厂那个是总部，已经废了。还有两个，一个在西郊，一个在南郊。”
林衍问：“人救出来的那些人呢？”
白夜说：“安置了。有些回家了，有些没家可回的，找了个地方暂时安顿。”
林衍点头。“那两个据点，查清楚了吗？”
白夜摇头。“只知道位置，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”
林衍想了想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刀姐皱眉。“又一个人？”
林衍看着她。“你们在外面接应。”
刀姐想说什么，但看见他的眼神，没说出来。那种眼神，和师父临死前一模一样——不是不怕死，是有比死更重要的事。
晚上，林衍一个人去了西郊。神之眼的第二个据点，在一栋居民楼里。从外面看，就是普通的居民楼，六层，灰扑扑的，窗户里亮着灯，有人在做饭，有人在看电视。但林衍的野兽直觉告诉他——地下有东西。很深，至少地下三层。
他绕到楼后面，找到一个下水道入口，钻进去。下水道很窄，只能弯腰走。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一扇铁门，锁着。林衍一掌震开锁，推门进去。门后面是一个实验室，比化工厂那个小得多，但设备更先进。摆满了各种仪器，全是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墙上挂着巨大的屏幕，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。屏幕上有一行字——“造神计划”。
林衍盯着那行字。造神计划？什么神？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翻了翻桌上的文件。全是实验记录——日期、编号、剂量、反应。和江城仓库里那些文件一样，只是更详细、更系统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写着——“第三阶段实验即将完成。目标：制造十阶神级强者。预计完成时间：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。十阶。神级。
林衍把文件收起来，继续往里走。实验室最里面，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门，像银行金库那种。门上有一个扫描仪，他拿出令牌试了试——没用。这门需要更高的权限。
林衍把手按在门上，催动深渊之心。吸力爆发，门上的金属开始变形、扭曲，最后被硬生生撕开一个洞。他钻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，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玻璃罐——比化工厂那个还大。罐子里装满了金色的液体，液体里泡着一个人。不，不是人。是一具身体，完美的身体。没有伤痕，没有畸形，闭着眼睛，像睡着了一样。
林衍盯着那具身体。他的野兽直觉告诉他——这具身体里有东西。很强。至少九阶，甚至更高。这就是他们要造的“神”？
他走近玻璃罐，把手按在上面。深渊之心剧烈跳动。那具身体里的东西，在回应他。像在呼唤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林衍回头。
周老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“你来了。”
林衍盯着他。“你故意的？”
周老笑了。“当然。化工厂那个据点，就是给你准备的。我知道你会来，也知道你会找到这里。”
林衍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周老走进来，站在玻璃罐旁边，看着里面那具身体。“因为我想让你看看这个。看看我们神之眼要做的事。”
林衍说：“你们要造神。”
周老点头。“对。造一个真正的神。十阶，甚至更高。能保护这个世界，能维持秩序，能让那些觉醒者不再乱来，能让那些异兽不再伤人。”
林衍盯着他。“用人命造的？”
周老沉默了一秒。“对。用人命。”他看着林衍，“但你想过没有，死一百个人，能救一万个人。这笔账，你算过吗？”
林衍说：“人命不是账。”
周老笑了。“你还年轻。”他走到控制台前，按下几个按钮。玻璃罐里的液体开始冒泡，那具身体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林衍心里一紧。“你干什么？”
周老说：“启动它。既然你来了，就让你看看，神是什么样子。”
液体冒泡越来越厉害，那具身体开始颤动。然后——它睁开眼睛。金色的眼睛，没有瞳孔，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它看着林衍。林衍的野兽直觉疯狂报警——危险！极度危险！
他后退一步。
那具身体从液体里浮起来，飘在半空中。它看着林衍，歪了歪头，然后开口。声音不像人，像金属摩擦。“吞噬者。”
林衍握紧拳头。
它飘到林衍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“你体内，有我的东西。”
林衍一愣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它伸出手，指着林衍的胸口。“心脏。我的一部分。”
林衍想起周老说的话——影的心脏是他父亲的，影被他吞了，他父亲的心脏在他体内。但这具身体，怎么会跟他父亲的心脏有关系？
周老在身后笑了。“忘了告诉你。造神计划的原材料，就是吞噬者的心脏。你父亲的，暗皇的，还有——你的。”
林衍猛地回头。
周老说：“所以我们需要你。不是要你的命，是要你的心脏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具金色的身体动了。一拳砸下来。林衍侧身躲开，拳风擦着他过去，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大坑。林衍被冲击波掀翻，在地上滚了几圈，爬起来就跑。
身后，那具身体追上来。
林衍冲出实验室，冲进下水道，冲上地面。那具身体跟在后面，速度快得惊人。林衍拼命跑，跑过街道，跑过小巷，跑过整片街区。身后那具身体紧追不舍，一拳一拳砸下来，每一拳都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，林衍终于甩掉它。他靠在一堵墙上，大口喘气。浑身是伤，肋骨又断了几根。
刀姐从巷子那头冲过来。“林衍！”
林衍看着她。“走。快走。”
刀姐扶住他。“怎么了？”
林衍说：“他们造了一个东西。九阶，甚至更高。我们打不过。”
白夜和苏小蛮也赶来了。白夜看见他的样子，脸色一变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林衍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得想办法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天空。那具金色的身体已经不见了，但林衍知道，它还在。在等他。等他下一次出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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