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郊，那栋居民楼还在。和昨天一样，灰扑扑的，窗户里亮着灯，有人在做饭，有人在看电视。但林衍知道，地下三层的那个东西，已经醒了。他站在楼门口，深吸一口气。“你们在外面等。”
刀姐拉住他。“说好的一起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“下面那个东西，你们对付不了。”
刀姐想反驳，但说不出话。
林衍说：“如果我死了，你们就跑。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他没等刀姐回答，转身走进楼里。
下水道的入口还在，他钻进去，走了十分钟，那扇被他震开的铁门还敞着。走进去，实验室里一片漆黑，只有墙上的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那行字——“造神计划”。他继续往里走，走到那扇圆形门前。昨天被他撕开的洞还在，他钻过去。
房间中央，那个玻璃罐碎了。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，那具身体站在液体中间，背对着他。它听见脚步声，转过身。金色的眼睛，没有瞳孔，盯着他。歪了歪头，像在看一只有趣的虫子。
“来了。”
林衍没说话。
它往前走了一步。“你知道我是什么吗？”
“混沌。”
它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像人，嘴咧得太开，露出金色的牙齿。“那是你们给我起的名字。我不叫混沌。我有自己的名字。但你们说不出来——你们的喉咙，发不出那个音。”
林衍盯着它。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它歪着头想了想。“吃饭。睡觉。再吃饭。再睡觉。”它看着林衍，“你们这个世界，有很多吃的。比我们那个世界多。”
林衍握紧拳头。“我不会让你吃。”
混沌又笑了。“你拦不住我。”它伸出手，指着林衍的胸口，“你体内有我的东西。那是我的食物。还给我。”
话音刚落，它动了。比昨天更快。林衍的野兽直觉勉强捕捉到它的轨迹——左边！他侧身躲开，拳风擦着耳朵过去，身后的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。林衍反手一掌拍在它身上，吸力爆发。混沌低头看了看他的手，又抬起头。“哦？你也会吞？”
它一把抓住林衍的手腕，甩出去。林衍砸在墙上，嘴里涌上一口血。混沌站在原地，看着自己的胸口——被林衍拍过的地方，有一小块皮肤变得干瘪。它伸手摸了摸。“有意思。”
林衍爬起来。能伤到它。虽然只是一点点，但能伤到。
混沌又扑过来。一拳，两拳，三拳。林衍拼命躲闪，偶尔反击一下。每一掌都能在它身上留下一点干瘪的痕迹，但和它巨大的体型相比，那些痕迹微不足道。而它每一拳，都能打断林衍一根骨头。
十招。二十招。三十招。
林衍浑身是血，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。但他还站着。混沌停下来，看着他。“你为什么不跑？”
林衍没说话。
混沌歪着头。“你们这个世界的人，都这么蠢吗？明知道打不过，还不跑。”
林衍擦掉嘴角的血。“因为有人在上面等着。因为我答应了别人，要活着回去。”
混沌沉默了一秒。“那我送你回去。”它抬起手，掌心凝聚起一团金色的光芒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。这一掌，能把他打成粉末。
林衍看着那团光。跑不掉了。但就在这时，他怀里那枚玉牌突然发烫。龙天行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——“关键时候，能帮你一次。”
他掏出玉牌。玉牌碎了，化成一道金色的光芒，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。混沌的一掌拍在盾牌上，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。盾牌碎了，但混沌那一掌也被挡住了。
混沌看着那些碎片。“龙家的东西？有意思。”
林衍没给它反应的时间。他扑上去，抱住它，吸力全开。混沌体内的能量开始外泄，涌进林衍体内。混沌脸色变了。“放开！”
它一拳一拳砸在林衍背上。林衍喷出一口血，但没松手。吸力越来越大。混沌的身体开始干瘪。它怒吼一声，双手合十，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爆发。林衍被震飞，砸在墙上，又摔在地上。浑身是血，动不了了。
混沌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——干瘪了一大块。它抬起头，看着林衍。“你伤到我了。”
它走到林衍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“所以你必须死。”
它抬起手。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影从门口冲进来。是苏小蛮。她扑到混沌身上，双手按在它头上。她的眼睛变成了白色——没有瞳孔，和混沌的眼睛正好相反。
混沌愣住了。“这是——”
苏小蛮的嘴唇在动，无声地念着什么。混沌的身体开始颤抖，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它低头看着苏小蛮。“苏家的禁术？你疯了？这会要你的命！”
苏小蛮没理它，只是继续念。她的脸色越来越白，头发开始变灰，皮肤开始起皱纹。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力，换那三秒钟。
林衍挣扎着爬起来。“不——！”
苏小蛮回头看他，笑了。那张苍老的脸上，那个笑容还是那么年轻。
“快……”
林衍扑上去，一掌按在混沌胸口。吸力爆发到极致。深渊之心疯狂旋转，那团被封印的东西开始震动。锁链一根一根断裂。混沌体内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，涌进林衍体内。它的身体开始干瘪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瘦。
它低头看着林衍，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“你——你体内有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最后一根锁链断了。
那团黑色的东西从深渊之心里冲出来，顺着林衍的手臂，涌进混沌体内。混沌瞪大眼睛，身体开始融化——不是干瘪，是融化。像蜡烛一样，从脚开始，一点一点变成液体。它想喊，但喊不出声。三秒后，地上只剩一滩金色的液体。
林衍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回头，苏小蛮躺在地上，满头白发，满脸皱纹，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他爬过去，把她抱起来。
“苏小蛮！苏小蛮！”
她没反应。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。还活着。
刀姐和白夜冲进来，看见这一幕，愣住了。
刀姐问：“她……”
林衍说：“活着。但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刀姐蹲下来，看着苏小蛮那张苍老的脸，眼泪掉下来。白夜站在旁边，也红了眼眶。
林衍把苏小蛮抱起来。“走。回去。”
三人走出实验室，走出下水道，走到地面上。阳光刺眼，街上的人还在正常生活，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。林衍抱着苏小蛮，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刀姐跟在后面，白夜跟在最后面。谁都没说话。
回到旅馆，林衍把苏小蛮放在床上。她还在呼吸，很微弱。林衍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。那只手，像老人的手，皮肤皱皱的，骨节突出。
刀姐走过来。“能救吗？”
林衍想了想。“也许能。我的能量能修复她的身体，但生命力——”他摇头。“生命力补不回来。”
白夜说：“黑市上有一种东西，叫生命之泉。能补充生命力。但很贵。”
林衍问：“多贵？”
白夜说：“一颗七阶异兽的核。”
林衍站起来。“我去杀。”
刀姐拉住他。“你伤还没好——”
林衍看着她。“她为了我，变成这样。我不能不管。”
刀姐松开手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林衍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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