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得像是泼洒不开的浓墨。
急促尖锐的警报声如同钢针刺破耳膜，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基地宁静的夜空。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！”猩红色的旋转警示灯在基地各处骤然亮起，将训练场、宿舍楼、道路都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。
林玄猛地从深度调息的状态中惊醒，手中紧握的“微力感应球”几乎脱手。刚才他正沉浸在那种“内视”与气血微调的状态里，试图让那三种光点再稳定哪怕零点一秒。警报声带来的不仅是噪音，更有一股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“所有学员注意！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指定掩体！所有预备役，立刻到一号训练场集合！重复，立刻到一号训练场集合！这不是演习！”
广播里传来沈墨教官冰冷而急促的声音，每一个字都像铁钉敲进人心。
出事了！而且是大事！
林玄没有丝毫犹豫，将金属球塞进口袋，如同猎豹般从地上一跃而起，朝着灯火通明、人影开始混乱攒动的一号训练场全力冲刺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不是因为奔跑，而是因为那警报声中蕴含的、从未有过的紧迫感。
训练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员，大多衣衫不整，脸上混杂着惊愕、茫然和一丝隐藏不住的恐惧。教官们和全副武装的卫兵正在维持秩序，脸色凝重如铁。
“快！按班级列队！快！”
“武器！去装备室领取训练武器！”
嘈杂声中，林玄找到了同样刚刚跑来的赵刚和苏晓。赵刚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抄来的金属桌腿，额头见汗。苏晓虽然脸色有些发白，但眼神还算镇定，正快速扫视着周围。
“怎么回事？敌袭？”赵刚压低声音，喉结滚动。
“警报等级是最高级的‘蜂鸣’，代表基地遭遇直接威胁。”苏晓语速很快，“看教官的反应，不是演习。外围防御可能被突破了。”
林玄心头一沉。基地外围的防御有多严密，他们这些学员虽然不清楚细节，但平时连只鸟都难随便飞进来。能被突破，意味着来的绝不是普通东西。
很快，所有预备役学员被粗暴地编成临时小队，每队十人左右，由一名教官或资深卫兵带领。林玄、赵刚、苏晓被分在了一起，带领他们的是格斗教官雷老虎。这位平时凶悍的教官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股冰冷的煞气。
“菜鸟们，听好了！”雷老虎的声音沙哑而有力，压过了周围的嘈杂，“外围监测到高浓度异常能量波动和物理侵入迹象。有东西从‘铁砧’训练区方向渗透进来了，数量不明，类型不明，威胁等级预估在D到C之间。你们的任务是，协助卫兵，清理渗透到生活区和初级训练区的目标，保护非战斗人员向地下掩体转移。记住三点：第一，这不是训练，会死人的！第二，跟紧我，不准擅自行动！第三，看到任何能动的不明物体，往死里打！听明白了吗？！”
“明白！”稀稀拉拉但带着颤音的回答。
“没吃饭吗？！听明白了吗？！”雷老虎吼道。
“明白！！”这次声音整齐了不少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。
没有更多时间准备，他们被匆匆分发了一些“武器”——未开刃的训练用合金刀、棍，以及几面轻型复合盾牌。林玄分到一把短刀和一面臂盾，入手冰凉沉重。
“目标主要活动区域在C区，模拟实战街区附近，有向宿舍区扩散趋势！各小队，按预定路线，行动！”指挥频道里传来命令。
雷老虎一挥手：“跟我走！注意警戒两侧和头顶！”
小队跟着雷老虎，沿着规划好的路线，向警报声最密集、也是之前传来惨叫和枪声的C区模拟街区快速推进。沿途能看到其他小队也在奔跑，气氛紧张到极点。远处隐隐传来更加密集的枪声、爆炸声（可能是震撼弹），以及……某种非人的、令人牙酸的嘶吼和摩擦声。
越靠近C区，空气中的异味越浓。那不是硝烟味，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、腐肉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怪味，令人作呕。地面和墙壁上开始出现粘稠的、暗绿色的可疑液体，以及深深的、仿佛利爪划过的痕迹。
“是‘腐蚀黏液’和‘掘地爪痕’，小心，可能是‘腐泥怪’或者‘地穴潜伏者’的变种！”苏晓压低声音，快速辨识着痕迹，理论课上的知识此刻化为了冰冷的现实。
转过一个拐角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。
只见通往模拟街区的一条辅路上，一片狼藉。两具穿着卫兵制服的尸体倒在不远处，死状凄惨，仿佛被巨力撕扯过。更近处，三只体型如大型狼犬、但通体覆盖着暗灰色几丁质甲壳、长着狰狞口器和锋利节肢的怪物，正在围攻几名依托破损掩体苦苦支撑的卫兵和学员。地上还躺着两个受伤的学员，正在惨呼。
那怪物动作快如鬼魅，节肢挥动间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，口器中滴落的涎水腐蚀地面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“是‘镰刀虫’！C级威胁，速度快，甲壳硬，弱点是关节连接处和口器内部！”苏晓立刻报出信息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但足够清晰。
“妈的！”雷老虎啐了一口，“第一、第二小组，盾牌上前，顶住！第三组，跟我绕侧翼！林玄，赵刚，你们俩跟紧我！苏晓，找掩体，注意观察弱点！”
命令下达，队伍立刻行动。手持盾牌的学员咬着牙，虽然手臂发抖，但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上去，试图为伤员和被困者争取空间。雷老虎则带着林玄、赵刚和另外两名身手较好的学员，从侧面一处倒塌的矮墙迂回。
一只“镰刀虫”发现了他们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，放弃了对正面盾牌阵的骚扰，六条节肢飞快划动，如同一道灰色闪电扑来！腥风扑面！
“散开！”雷老虎怒吼，不退反进，手中一把制式战刀划出冷冽的弧光，精准地劈向镰刀虫最前端的一条节肢关节处！
“铛！”金铁交鸣之声刺耳，镰刀虫的冲势被阻，节肢上留下一道深痕，但没有断裂。它更加愤怒，口器大张，朝着雷老虎噬咬而来！
就是现在！林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，他没有犹豫，将盾牌护在身前，按照训练的步伐猛冲上去，不是攻击，而是狠狠撞向镰刀虫的侧面！他调动了全身力气，甚至下意识地将一丝微薄的气血涌向双臂和肩膀。
【气血消耗：0.01】
【局部强化：上肢力量、抗击打小幅提升！】
“砰！”林玄感觉像是撞上了一辆飞驰的摩托车，臂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，整个人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撞得向后踉跄，半边身子发麻。但这一撞，也成功干扰了镰刀虫的扑击，让它身体一歪。
“好机会！”赵刚怒吼一声，趁势抢起手中的金属棍（桌腿改造）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砸向镰刀虫另一条支撑腿的关节！
“咔嚓！”令人愉悦的碎裂声响起！镰刀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，那条腿以怪异的角度弯折，身体失去平衡。
雷老虎岂会放过这种机会，战刀如毒蛇吐信，瞬间抓住镰刀虫失衡、口器大张的破绽，刀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它那布满利齿的口腔深处，狠狠一搅！
暗绿色的粘稠体液喷溅而出，镰刀虫剧烈抽搐几下，轰然倒地。
“干得不错！”雷老虎抽刀，看都没看倒地的怪物，目光扫向另外两只正在冲击盾牌阵的镰刀虫，“下一个！注意配合！”
初次实战的恐惧，在生死搏杀和成功的刺激下，被暂时压了下去。林玄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手臂的酸麻和胃部的翻腾，握紧短刀，再次跟上雷老虎的步伐。
战斗短暂而激烈。在雷老虎的指挥和身先士卒下，小队配合越来越熟练。林玄将面板的辅助功能运用到了极致，不求杀敌，只求在最关键时刻提供最精准的闪避、格挡和干扰。赵刚则充分发挥了力量优势，成为破开甲壳、制造伤害的主力。苏晓躲在掩体后，冷静地观察着战场，不时喊出怪物的动向和可能的弱点。
最终，在三名卫兵和学员的配合下，剩余两只镰刀虫也被解决。留下满地的狼藉、伤员和怪物的尸体。
“清点伤亡！救治伤员！其他人，保持警戒，继续向C区核心推进！”雷老虎喘着粗气，脸上溅着不知是谁还是怪物的血，眼神凶狠如受伤的猛虎。
林玄靠在墙上，剧烈喘息。刚才的战斗不过几分钟，却比任何训练都要消耗心神和体力。他看了一眼面板。
【气血值：0.89（中度消耗）】
【状态：轻度擦伤，肌肉疲劳，精神中度紧张。】
【战斗记录：参与击杀C级威胁“镰刀虫”×1。获得微量实战经验。】
实战经验？面板连这个都记录？但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。
队伍继续向前。越深入模拟街区，战斗的痕迹越明显，怪物的尸体也越多，但学员和卫兵的伤亡也在增加。他们遇到了不止一波镰刀虫，还有一种能从地下突然钻出偷袭的、形如放大版蚰蜒的“掘地虫”，以及能喷射腐蚀性酸液的“酸液喷吐者”。战斗变得混乱而残酷。
林玄小队又经历了几次险象环生的接战。赵刚被酸液擦中了手臂，作战服腐蚀出一个大洞，皮肤灼伤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苏晓的掩体被一只镰刀虫撞塌，差点被埋，幸亏林玄及时将她推开。林玄自己也被掘地虫的螯肢划破了小腿，火辣辣地疼。
但他们都撑了下来。在血与火的洗礼中，训练场上学到的东西迅速转化为生存的本能。林玄发现，在真正的生死压力下，面板的“辅助修正”触发得更快、更频繁，虽然消耗的气血也更多，但往往能救命。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躲闪时，将微量的气血瞬间导向腿部，以换取那零点几秒的爆发加速，效果显著，但消耗也大。
就在他们接近模拟街区中心广场，准备与另一支小队汇合时，异变突生！
广场中央，原本用于模拟爆炸效果的一个废弃油桶旁，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剧烈荡漾起来！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怪物都要浓烈、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混乱气息从中涌出！
“小心！是临时性的小型空间裂隙！有大家伙要出来！”雷老虎脸色剧变，厉声大吼，“散开！寻找掩体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只覆盖着厚重骨甲、形如巨型蜥蜴、却长着三对复眼和一条蝎尾的怪物，硬生生从扭曲的空间波纹中挤了出来！它体型足有小型货车大小，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，三对复眼闪烁着混乱而残忍的暗红色光芒，扫视着周围惊恐的人群。
“是‘荆棘背蜥蝎’！B级威胁！快撤！”一名见识较广的卫兵失声喊道。
B级！这已经超出了预备役甚至普通卫兵能应对的范畴！
荆棘背蜥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，粗壮的尾巴横扫，直接将旁边一堵混凝土墙扫塌！碎石飞溅，几名躲闪不及的学员被砸中，惨叫声响起。
“挡住它！给其他人争取撤离时间！”雷老虎眼睛红了，知道逃跑只会死得更快，他怒吼着，竟然主动挥刀冲向那只恐怖的怪物！
其他还能动的卫兵和教官也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，各种攻击落在怪物厚重的骨甲上，却只溅起零星火花，留下浅浅白痕。
林玄等人被命令掩护伤员后撤。他看着雷老虎和几名卫兵在怪物面前如同螳臂当车，一次次被击飞，口吐鲜血，却又一次次爬起来冲上去，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，在广场另一侧倒塌的围墙阴影里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！那人影穿着深色的、不像基地制服的衣物，动作鬼祟，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、巴掌大小的装置，正对着那只荆棘背蜥蝎！
不是怪物！是人！
是有人在引导或者控制这只怪物？！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林玄脑海。他猛地转头，想看得更清楚，但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迅速缩回阴影，消失不见。
“林玄！发什么呆！快走！”赵刚的怒吼在耳边响起，一只大手将他从原地拽开。几乎同时，一块被怪物尾巴扫飞的巨大混凝土块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，烟尘弥漫。
“走！”林玄咬牙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和赵刚一起，架起一名受伤的卫兵，跟着苏晓和其他人，踉跄着向相对安全的区域撤离。
身后，雷老虎的怒吼、怪物的咆哮、建筑的坍塌声、以及越来越微弱的抵抗声，混杂在一起，越来越远。
当他们终于撤到相对安全的掩体后时，远处传来了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，以及能量武器特有的嗡鸣和射击声——基地的快速反应部队和高级战力终于赶到了。
战斗的声音逐渐平息，最终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和怪物临死前的哀嚎。
警报声也缓缓停止，但猩红色的灯光依旧闪烁，照亮着一张张惊魂未定、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。
林玄瘫坐在冰冷的地上，剧烈喘息，伤口疼痛，精神疲惫，但脑中那个在阴影中一闪而过的人影，却无比清晰。
夜袭结束了。基地付出了代价，击退了入侵。
但，真的是“意外”的入侵吗？
那只B级的荆棘背蜥蝎，真的是偶然从空间裂隙中钻出来的？
还有那个阴影中的人……
他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，面板上，【气血值】因为激烈的战斗和持续的微量消耗，已经降到了0.75，但一条新的日志，在微微闪烁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波动（空间扰动型）及微弱人工引导信号残留。坐标已记录。】
【战斗总结：累计参与击杀低等异界生物×7。气血运用熟练度微幅提升。精神韧性微幅提升。】
【状态：轻伤（多处擦伤、割伤），中度疲劳，精神过载。建议：立即休息并处理伤口。】
林玄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底残留的恐惧已经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。
训练营的平静，彻底被打破了。
而这，或许只是开始。
远处，沈墨教官浑身浴血，拄着刀，看着正在被焚烧处理的怪物尸体，和那只被数名高级镇守使联手斩杀的荆棘背蜥蝎残骸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走到那只巨型怪物的尸体旁，蹲下身，从它背部骨甲的缝隙里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小块不起眼的、已经碎裂的黑色晶石碎片。
碎片上，隐约残留着人工雕琢的痕迹，以及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被血迹覆盖的扭曲符号。
沈墨的目光，投向模拟街区外围，那片倒塌围墙后的阴影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夜还很长，但有些东西，已经在黑暗中露出了狰狞的獠牙。
（第一卷：潜龙在渊，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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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卷：新星崛起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