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!!!”
那不是爆炸,是某种更深层、更暴戾的东西被撕开喉咙后的尖啸。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像被无形巨兽的利爪从内部撕扯,瞬间扭曲、变形,混合着暗红、惨绿与污浊紫色的能量洪流,如同溃堤的冥河之水,裹挟着金属碎片、电火花和难以名状的粘稠物质,朝着狭窄的走廊疯狂倾泻!
死亡的阴影,以纯粹能量的形态,瞬间淹没了视野。空气在尖叫,光线在扭曲,林玄甚至能闻到那股能量中混杂的、足以让灵魂战栗的腐朽与疯狂的气味。时间仿佛被拉长,又仿佛被压缩成一粒尘埃。
来不及思考,来不及恐惧。求生的本能和面板疯狂刷屏的警告,如同两把重锤砸进他的意识。
【警告!毁灭性能量冲击抵达临界距离!】
【气血凝罡(极度不稳定模型)强制推演启动!】
【目标:前方一百二十度扇形区域,强度最大化,持续时间:极限!】
“凝罡!”
不是吼出,是从灵魂深处榨出的一声嘶哑厉喝。林玄右臂的幻痛瞬间被一种更彻底的、仿佛全身筋骨都要被抽离碾碎的剧痛取代。他将全部意念沉入体内,不再去精细操控,而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,疯狂地、不顾一切地攫取、压缩、然后顺着“静思铁”带来的那一点点“凝聚”的感觉,将体内本已不多的气血,朝着双臂、胸前的方向,蛮横地“推”了出去!
嗡——!
一层淡金色的、薄得近乎透明、边缘剧烈波动的气膜,在他身前不足半米处骤然浮现。气膜上流光急转,明灭不定,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肥皂泡。
下一刻,毁灭的洪流狠狠撞了上来!
“砰——!!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种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呻吟的撞击声。淡金色的气膜瞬间向内凹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,表面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!林玄感觉像被一列全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,双臂、胸膛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喉咙一甜,鲜血直接从口鼻中喷溅出来,染红了面前颤动的气膜。
气血值在疯狂暴跌!【0.61…0.53…0.47…0.41…】每一秒都像在抽干他的生命。
“走!!!”
叶锋的厉喝如同惊雷,在能量轰鸣的间隙炸响。他没有浪费林玄用命换来的这半秒空隙。长剑并未出鞘,而是连鞘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剑意,狠狠地、精准无比地刺向林玄右侧的合金墙壁——那里是苏晓之前分析出的结构薄弱点!
嗤啦——!
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墙壁被剑鞘尖端蕴含的凌厉“气”硬生生撕开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裂口,后面是黑暗的、布满管线的空洞。
赵刚的反应只比叶锋慢了半拍。这个壮汉双眼赤红,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根本不管前方是什么,左手一把将离他最近的、还在试图操作终端联系外界的苏晓拦腰夹起,右手则猛地抓住被能量冲击波掀得站立不稳的陆芸的肩膀,然后像是投掷炮弹一般,将自己和两人当成一个整体,朝着那道裂口狠狠撞了进去!
“林玄!”赵刚的吼声从裂口后传来。
就在赵刚撞入裂口的瞬间,林玄身前那层淡金色气膜终于达到了极限,如同摔碎的琉璃般炸成漫天光点,彻底消散。残余的能量乱流狠狠拍在他的身上,将他本就踉跄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向后掀飞。
一口鲜血再次喷出,视野发黑,耳边只剩下能量肆虐的尖啸和骨骼的悲鸣。
要死在这里了吗?
不!
就在身体即将撞上后方墙壁的刹那,一只冰冷而稳定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。是叶锋!他不知道何时已经退了回来,脸上沾着灰烬和一道细小的血痕,眼神却依旧冷冽如冰。他没有废话,五指如铁钳,猛地发力,将林玄朝着裂口方向狠狠一拽,同时自己借着反作用力,如同鬼魅般滑入裂口。
“咳……!”林玄感觉自己像个沙袋,被粗暴地甩进了黑暗。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管道壁上,又是一阵剧痛,但总算脱离了那毁灭性能量洪流的正面冲击范围。
外面走廊里,能量乱流依旧在疯狂肆虐、冲刷,撞击墙壁发出的轰鸣和某种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不绝于耳。但裂口内,是相对的死寂和黑暗,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,和管道深处隐约传来的、令人不安的滴答水声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林玄蜷缩在管道角落,剧烈地咳嗽,每一声都带着血腥气。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,五脏六腑像被放在火上烤,又像被浸在冰水里。眼前阵阵发黑,只有面板上刺目的红光在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醒:【气血值:0.33/1.0(严重透支,内脏受损,多处骨裂)。状态:濒危。建议:立即深度治疗。】
“林玄!你怎么样?”苏晓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,摸索着爬过来。她手里一个小小的应急光源亮起,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处狭窄的空间——这是一条直径约一米五的圆形维护管道,布满了粗大的线缆和冷凝管道,空气潮湿浑浊,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赵刚靠着管壁坐着,大口喘气,他刚才那一下撞击也够呛,但皮糙肉厚,看起来问题不大,只是脸色难看。陆芸则脸色苍白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叶锋站在裂口边缘,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,长剑已然出鞘一尺,寒光在昏暗中若隐若现。
“还…死不了。”林玄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他尝试运转体内那几乎干涸的气血,但稍微一动,便是钻心的疼和更深的虚弱感。他知道,刚才那一下强行“凝罡”,已经伤到了根本。如果不是面板强制推演出的那个“极度不稳定模型”在最后关头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异的、高效的转化,将气血的防护效能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(代价是结构极不稳定、消耗巨大且反噬更强),他此刻恐怕已经被能量洪流彻底撕碎了。
“通讯器完全失灵了,只有杂音。”苏晓快速检查着设备,语气沉重,“能量爆发干扰了所有常规频段。我们和哨卡,和基地指挥中心,失联了。”
这个词让管道内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。失联,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D-3区外围这错综复杂的管道迷宫里,外面是狂暴的未知能量和可能泄露的恐怖样本,内部是黑暗和未知的危险。
“能定位吗?我们在哪里?”陆芸低声问,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。
苏晓调出终端里存储的D-3区结构图,结合刚才的逃生方向和管道标识,快速计算。“我们撞进了主隔离门外围的二级维护管道C-13段。距离我们最近的、相对安全的出口,是备用疏散口C-7,直线距离大约八百米,但管道情况未知。”
“八百米…”赵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在外面,老子几口气就跑到了。在这鬼地方…”
“没有选择。”叶锋收剑回鞘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,但仔细听,能察觉一丝极细微的紧绷。他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尤其在林玄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“待在这里,要么被可能追来的东西堵死,要么饿死渴死。必须移动,去C-7。”
他说的没错。林玄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和虚弱,扶着冰冷的管壁,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但腿一软,又差点跪倒。
一只手伸过来,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是赵刚。这汉子没说什么,只是用力将林玄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。“省点力气,指路和保命的时候再用。”他瓮声瓮气地说。
林玄没有拒绝,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。他看向叶锋,点了点头。
叶锋不再多言,走到队伍最前。“我开路。陆芸,注意侧后方和上方。苏晓,指路,注意环境读数。赵刚,照顾林玄,居中。保持安静,速度不必快,但绝不能停。”
简单的指令,清晰的队形。在绝境中,一个明确的领导者能带来宝贵的秩序感。
小队开始沿着昏暗的管道,向着苏晓指示的方向,缓慢而坚定地前进。管道内并不平坦,时常有凸起的螺栓、垂下的线缆和不知名的冷凝液滴落。脚下湿滑,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铁锈、机油和淡淡腥甜(能量残留?)的味道越来越浓。
每隔几十米,管道壁上会有微弱的应急指示灯,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亮。借着这光,能看到管壁上一些陈旧的污渍和刮痕,以及…一些较新的、凌乱的擦痕和抓痕。
“有东西经常在这里活动。”陆芸压低声音,指尖拂过一道深深的、像是某种锐物留下的划痕,痕迹还很新。
没人接话,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。除了粗重的呼吸和靴子踩在金属上轻微的声响,管道深处,开始传来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——不是能量乱流的轰鸣,而是更贴近的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:悉悉索索的爬行声,轻微的、仿佛利物刮擦金属的吱嘎声,还有…某种液体滴落的嘀嗒声,似乎越来越近。
林玄将大半重量靠在赵刚身上,节省着每一分体力。他闭上一只眼,仅用右眼观察前方,同时将面板的被动感知开到最低功耗状态。虽然无法进行精确扫描,但对生命迹象和异常能量波动的模糊感应还在。
【警告:检测到复数低生命强度目标靠近。方位:前方约五十米,两侧管道分支。威胁等级:低(个体)。能量特征:混杂(辐射变异/能量侵蚀)。】
是那些被泄露能量侵蚀的“小东西”吗?
“前面有岔路,左右各一条。根据地图,走左边。”苏晓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。
就在他们接近岔路口时,左侧的管道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、密集的“吱吱”声!
昏黄的应急灯光下,一片黑压压的、拳头大小的影子,如同决堤的污水,从管道拐角处汹涌而出!是辐射鼠!但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,皮毛脱落,露出溃烂的肌肉,牙齿尖锐得吓人,速度快得惊人!
“来了!”叶锋低喝,长剑瞬间出鞘,没有炫目的剑光,只有一道冷冽的弧线划过黑暗。最前面的几只辐射鼠瞬间被斩成两截,污血四溅。
但鼠群数量太多,而且毫无恐惧,踩着同类的尸体疯狂扑来!陆芸身形如电,匕首在手中化作点点寒星,精准地刺穿一只只扑向侧翼和头顶的老鼠。赵刚怒吼一声,将林玄往苏晓那边一推,抡起那面已经有些变形的臂盾,像一堵墙般挡在林玄和苏晓身前,将扑来的老鼠狠狠拍飞、砸碎。
林玄背靠着管壁,剧烈喘息。他现在的状态,连自保都勉强。他看着队友奋战,看着那些疯狂的老鼠,一股无力感和焦灼感灼烧着他的心脏。他必须做点什么…
他尝试凝聚气血,但丹田处传来的空虚和刺痛让他几乎晕厥。不行,强行运转只会让自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。
就在一只漏网之鱼,以诡异的角度绕过赵刚的盾牌,张开流着涎水的嘴扑向苏晓后颈的瞬间——
林玄几乎是本能地,将残存的、最后一丝意念集中在右手,没有调用气血,而是模拟着“静思铁”练习时的那种“凝聚”与“投射”的感觉,将一股纯粹的精神冲击,混合着求生意志的狠戾,朝着那只老鼠狠狠“瞪”了过去!
那老鼠的动作在空中猛地一滞,暗红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恐惧,扑击的方向歪了,擦着苏晓的肩膀撞在管壁上,被陆芸反手一刀钉死。
精神冲击?林玄一愣。面板没有任何提示,消耗的似乎不是气血,而是…更虚无缥缈的“神”?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袭上大脑。
战斗短暂而激烈。几十秒后,鼠群的攻势稍缓,残余的老鼠似乎察觉到猎物不好惹,尖叫着退入了黑暗的管道深处。地上留下一片狼藉的鼠尸和污血,腥臭扑鼻。
每个人都挂了彩,叶锋的手臂被利齿划开一道口子,赵刚的盾牌上多了几个深深的牙印,陆芸的作战服被撕破。苏晓脸色更白,但还算镇定,快速给叶锋的手臂做紧急止血处理。
“不能停留,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。”叶锋撕下一截绷带自己缠上,声音依旧稳定。
队伍继续前进,气氛更加压抑。刚刚击退的不过是开胃小菜,这管道深处,显然已经成了那些被泄露能量污染、发生变异的生物的巢穴。而他们,就像是闯入狼群的羔羊。
又前行了大约两百米,管道开始向下倾斜,环境更加潮湿,滴落的水声更加清晰。在一个转弯处,走在前面的叶锋,突然停下了脚步,抬起右手。
众人立刻止步,屏息凝神。
叶锋慢慢蹲下身,昏黄的灯光照在管道地面上。那里,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、暗绿色的粘稠液体,散发出刺鼻的腥气。液体旁边,是几个深深的、仿佛某种重型生物利爪留下的划痕,深深嵌入金属地板。
这不是老鼠的痕迹。
叶锋用手指沾了一点液体,凑到鼻尖闻了闻,眉头紧锁。“有强腐蚀性,能量残留很高…不是基地记录在册的任何一种已知样本泄露物。”他抬起头,看向管道前方更深沉的黑暗,眼神锐利如刀,“有‘东西’也从核心区逃出来了。而且,恐怕比那些老鼠难对付得多。”
林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面板的被动感应区域,一片模糊的阴影正在缓慢蠕动。威胁评估的等级,无声地跳动着,指向了代表危险的黄色区域。
前路未卜,后有追兵,黑暗中隐藏着更致命的猎手。而他们,弹药将尽,伤员累累,通讯断绝。
生存的希望,如同这管道中摇曳的应急灯光,微弱而飘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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