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里,不断下坠。
疼痛、虚弱、还有那股灼热褪去后留下的、仿佛被掏空般的疲惫,构成了林玄苏醒前最初的感知。耳边隐约有仪器规律而轻微的“嘀嗒”声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干净到有些刺鼻的气味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,柔和的嵌入式灯光并不刺眼。他躺在一张单人床上,身上盖着素色的薄被。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,除了床和床头柜,就只有对面墙上挂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电子时钟,显示着时间:23:47。
不是医院。林玄立刻判断。至少不是他认知里的普通医院。太过安静,也缺少医院里那种人来人往的背景音和更复杂的气味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然后是手臂。身体传来多处钝痛,尤其是左肩和背部,但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,而且似乎被妥善处理过,缠着绷带。更重要的是,那种力竭虚脱的感觉减轻了很多,体内甚至有种暖洋洋的、正在缓慢恢复的感觉。
巷子里那惊心动魄的短暂搏杀、猩红的眼睛、碎裂的墙壁、还有那诡异的淡红色面板……记忆碎片瞬间涌回脑海,让林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集中精神。
【状态面板 - 常规模式】
淡红色的半透明界面,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视野的斜上方,与病房的环境完美重叠,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。
林玄瞳孔微缩,屏住呼吸,仔细“看”去。
面板上的信息有了变化:
【姓名:林玄】
【生命状态:轻伤(恢复中)、轻微疲惫】
【核心属性】
【气血值:0.35(微弱,缓慢恢复中)】
【精神:1.05(普通)】
【体质:1.10(普通+)】
【敏捷:0.95(偏弱)】
【可分配属性点:0】
【日志更新:成功应对致命威胁,潜能微量激发。基础体质、敏捷获得自然增长。】
体质和敏捷后面多了个向上的箭头,数值也比昏迷前记忆中看到的(0.95和0.89)提高了。日志里说“自然增长”?
林玄回想起昏迷前,他将那0.87的“气血值”全部用于“强化”的瞬间,那股撕裂又重铸般的灼热洪流。是那个过程,被动地提升了基础属性?还是濒死战斗本身的刺激?
他尝试着像当时那样,用意念去“触碰”面板,或者发出指令。面板静静地悬浮着,没有任何额外反应。没有新手引导,没有使用说明,就像一个凭空出现、功能不明的异物,却又与他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。
气血值从0恢复到了0.35,还在缓慢恢复中……这意味着它可能像体力一样,可以通过休息补充?那“气血”到底是什么?从哪里来?除了危急时刻能用来瞬间强化,还有什么用?
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。但比起这些,更迫在眉睫的是——
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白天那个穿着黑色皮夹克、胡子拉碴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已经换了一身灰绿色的休闲装,但眉宇间那股精悍和审视的味道丝毫未减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瓶水,反手带上门,拉过墙边唯一一把椅子,在林玄床前坐下,姿态随意,眼神却锐利如初。
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,林玄同学。”陈建国把水瓶放在床头柜上,语气不算温和,但也谈不上咄咄逼人,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。
他知道我的名字。林玄心中一凛,支撑着坐起来,背靠着床头,警惕地看着对方。“还好……谢谢。这是哪里?那个人……”
“这里是镇守司下属的医疗观察站,安全屋性质,放心。”陈建国打断他,翻开文件夹,“至于那个袭击你的家伙,暂时控制住了。‘燃血药剂’过量服用导致的精神狂乱和身体异化,老毛病了,只是这次比较麻烦,差点闹出人命。”
“燃血药剂?镇守司?”林玄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。
“嗯,看来需要给你做个最简单的常识铺垫,虽然按理说这不该我来做。”陈建国合上文件夹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直视林玄,“简单说,这个世界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‘干净’。有像刚才那种靠药物或者别的手段获得超出常人力量、脑子还不清醒的蠢货;有传承有序、修炼己身的武者;有天生或者后天觉醒的异能者;还有一些……从‘不该存在的地方’溜过来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观察林玄的反应:“我们‘异常事务管理与都市镇守司’,简称镇守司,就是处理这些‘不干净’东西,保证像你父母、同学、路上那些普通人,能继续过他们平凡日子的部门。你可以理解为一个……特殊的保密机构。”
信息量有些大,但结合晚上的经历,林玄发现自己接受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。原来那些电影小说里的情节,未必全是虚构?
“所以,你们是……官方的人?”林玄试探着问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陈建国点点头,话锋一转,“现在,说说你。林玄,十九岁,A大物理系大二学生,成绩中上,无不良记录,家庭背景清白。课余时间打三份工,人缘不错,但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。截止到今天下午六点前,你都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。”
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:“那么问题来了,一个普通的大学生,是如何在服用过量‘燃血药剂’、身体素质短暂达到准武者层次的狂暴者袭击下,不仅活了下来,还成功反击,精准命中其旧伤要害,导致其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?”
陈建国的眼神变得极具穿透力:“现场痕迹我看过了。你的躲避动作有发力过猛的痕迹,最后那一下反击的穿透力和精准度,更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该有的。尤其是,根据我们的初步检测,你的身体现在残留着一种非常活跃但性质温和的生命能量反应,和你之前十八年的体检记录严重不符。”
他身体靠回椅背,声音放缓,却带着更大的压力:“我赶到时,你正处于一种异常的精神和生理状态,虽然短暂,但很强烈。能解释一下吗,林玄同学?在你‘死里逃生’的那几十秒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电子钟数字跳动的轻微声响。
林玄的后背渗出冷汗。他知道对方在怀疑什么,也知道自己的表现确实无法用“运气好”或者“潜力爆发”完全解释。那个“面板”的存在,是他现在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无法理解、无法掌控的变数。
直接说出来?后果难料。隐瞒?对方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
他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放在薄被上的、还有些细微擦伤的手,大脑飞速转动。面板的存在绝不能暴露,至少现在不能。但对方提到的“活跃的生命能量反应”,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切入点?
几秒钟的沉默后,林玄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后怕、茫然和一丝不确定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当时他冲过来,我觉得自己死定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,就是特别不甘心……然后,突然觉得肚子里好像有一股热气炸开了,身上一下子有了力气,但也很痛……再后来,就看到他腿好像有点瘸,我就……就拼命捅了过去……”
他描述得磕磕绊绊,重点放在了主观感受和求生本能上,回避了“面板”的具体存在,将异常归因于“一股热气”和濒死刺激。
陈建国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,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。
“肚子发热?一股热气?”他重复了一遍,眼神若有所思,“有点像古籍里记载的‘气血勃发’,或者某些特殊体质者应激时的本能反应……但强度和时间点又不太对。”
他盯着林玄看了半晌,忽然问:“你现在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同吗?比如力气变大,反应变快?”
林玄心里一跳,面上却露出些许困惑和虚弱:“就是……很累,浑身都疼。力气……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”他刻意忽略了体质和敏捷那微小的提升,在专业者面前,任何细节都可能暴露更多。
陈建国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身:“你的伤势处理过了,都是皮肉伤和软组织挫伤,静养几天就好。至于你身体的情况……”他走到门口,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,“我们会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。在这之前,你需要待在这里。外面的事,包括你兼职的地方和学校,我们会以‘见义勇为协助警方处理突发案件受伤’的名义进行沟通,帮你请假。有意见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林玄摇头。他清楚自己现在没有太多选择。
“很好。”陈建国拉开门,“好好休息。明天会有人来给你做测试。记住,关于今晚你看到、听到的一切,包括‘镇守司’的存在,都是最高机密。泄露的后果,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。”
门轻轻关上,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林玄一个人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。刚才的对话,每一句都在刀尖上跳舞。陈建国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,但也似乎没有立刻深究的意思,而是采取了更常规的“观察”和“测试”手段。
这算暂时过关了吗?
林玄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视野中的面板上。【气血值:0.38】,比刚才又涨了一点点。恢复速度似乎和身体状态有关?
他尝试着,用意念想象着将这点可怜的气血值“分配”出去。面板毫无反应。是因为太少了?还是需要特定的方法或条件?
那个“日志更新”里提到的“潜能微量激发”又是什么意思?仅仅是提升了零星的体质和敏捷吗?
还有陈建国提到的“测试”……他们会用什么手段?能检测出面板的存在吗?如果检测出自己身体的异常,又会怎么处置自己?
一个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未知带来恐惧,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悸动。
那个面板,那股瞬间涌起的力量,那个隐藏在平静都市之下的、光怪陆离的“里世界”……
他握了握拳头,伤口被牵扯,传来清晰的痛感。这不是梦。
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洁白的地板上投下模糊流动的光斑。夜色正深,但林玄知道,自己熟悉的那个平凡世界,在今晚,已经被彻底打破了。
而明天等待他的,将是一个怎样的“测试”?那扇门后,又会是通向何方?
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缓慢跳动的气血值,闭上了眼睛。无论前方是什么,他必须尽快弄明白这个伴随危机而来的“东西”,到底是什么。这或许,是他在这骤然巨变的世界里,唯一能抓住的、属于自己的凭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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