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选择？"
林玄的声音在死寂巷道中响起，竟带着一丝被血腥和威压逼出的、冰冷的平静。他向前踏出半步，身体紧绷如蓄势待发的弓，将面色苍白、呼吸困难的陆芸隐隐护在身后，直面那双燃烧暗红火焰的眸子。
"我的选择是——"
他顿了顿，目光越过祭司优雅却令人作呕的身影，看向那摊正缓缓渗入地面的、曾是一个活人的暗红秽物，最后重新落回祭司脸上：
"让你和你的'吾主'，一起滚出这座城市。"
没有慷慨激昂，没有恐惧颤抖，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源于守护职责的冰冷拒绝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体内因威压而滞涩的气血，在意志强行催动下轰然加速。【千丝引气诀】的运转冲破一层无形阻碍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强劲。
必须动，必须抵抗，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姿态。
几乎同一刹那，身侧的陆芸动了！
她没有任何言语，回应林玄选择的，是手中匕首划破凝滞空气的寒光！她并非冲向祭司——那无疑是送死——而是猛地将匕首掷向巷子一侧堆叠的、摇摇欲坠的废弃木架和砖块！
"哗啦——轰！"
精准撞击引发小范围坍塌，砖石木料滚落。虽不可能伤到祭司分毫，却瞬间激扬起大片灰尘，短暂遮蔽视线，也打破了那种纯粹精神威压对环境的绝对掌控！
灰尘弥漫的瞬间，林玄动了！
他并非前冲，而是疾退！左手在腰间战术挂件上一抹，一枚仅有拇指大小、通体漆黑的圆柱体扣在指间——"震波干扰弹"，镇守司制式非致命装备，用于制造混乱、干扰精密仪器和低强度能量场。他不知道对祭司这种等级存在效果如何，但这是手头唯一可能短暂干扰对方的手段！
"闭眼！"
林玄低喝，毫不犹豫将干扰弹朝祭司前方地面狠狠掷出，同时闭目侧头，将最后的气血凝聚于双耳防护。
"嗞——！！！"
并非爆炸，而是一阵尖锐到超越人耳正常接收范围、却又直刺脑髓的高频噪音爆开！伴随着强烈的、紊乱的定向冲击波！巷子里灰尘被瞬间清空出诡异的波纹状区域，空气中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！
就在这噪音与冲击波爆开的同一毫秒，林玄的【能量脉络感知】捕捉到祭司周身那粘稠阴冷的能量场，出现了极其短暂、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涟漪！
就像平静的墨池被投入一颗小石子，虽然石子瞬间沉没，但涟漪确实扩散了！
"走！"
林玄没有丝毫犹豫，在感知到涟漪的瞬间，一把抓住身侧因掷出匕首和噪音冲击而身形微晃的陆芸手腕，用尽全力将她向后方巷口甩去！同时脚下发力，将《基础步法》催动到极限，身形如受惊狡兔，紧随着陆芸倒射而退！
方向，正是来时的那条堆满垃圾的岔路——绝不能原路返回，也绝不能逃向未知深处，只有退回相对熟悉的区域，才有一线生机！
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之内。从林玄开口拒绝，到陆芸制造混乱，再到林玄投弹、感知、撤退，快得超出正常人反应极限。这是"刃"小队在多次生死任务中磨砺出的、近乎本能的危机应对与战术配合。
然而，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人，甚至不是寻常的强大异能者。
灰尘尚未完全落定，高频噪音余波仍在狭窄巷道中回荡。祭司站在原地，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。脸上那温和笑容没有丝毫变化，只是暗红色瞳孔中，闪过一丝纯粹的、仿佛看到蝼蚁做出有趣挣扎般的兴味，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丝……不耐。
"令人失望的选择。"
祭司的声音穿透噪音余波，清晰传入正在疯狂后撤的两人耳中，依旧平稳磁性，却带上了一丝冰凉的叹息："也证明了，你们……终究只是无法理解真理的凡俗之物。"
他并没有立刻追击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着林玄和陆芸疾退的方向，轻轻一握。
"嗡——"
林玄瞬间感到，周围原本就沉重粘稠的空气，骤然变成了凝固的胶体！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无形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，不是物理撞击，而是纯粹精神力量结合某种诡异能量形成的场域禁锢！前冲势头猛地一滞，仿佛撞进一堵看不见的、充满弹性的墙壁，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生疼。身后的陆芸更是发出一声闷哼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
"精神场域……实质化干涉？！"
林玄心中骇然。这绝非C级甚至普通B级精神系能力者能做到的！这个"祭司"的实力，远超预估！
"不过，看在你那份坚韧灵魂的份上，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"
祭司的身影，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前方十米处，仿佛缩地成寸，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。他隔着无形的禁锢场域，看着挣扎的林玄，微笑道：
"留下你的同伴，你自己离开。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。如何？这个选择，是否更……明智一些？"
分化。最简单的伎俩，却往往在最绝望的时刻最有效。
陆芸被无形力量挤压得几乎无法呼吸，但她看向林玄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或祈求，只有一片冰冷的、做好了某种觉悟的平静。
林玄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，气血在禁锢下运行得无比艰难。面板上，【精神污染抗性】数值缓慢而坚定地下降，同时新的提示出现：【检测到高强度复合能量场域禁锢，气血运转效率降低73%】。
逃？几乎不可能。战？更是以卵击石。答应？那不如直接让祭司把他变成另一滩污秽。
就在这近乎绝境的时刻——
"咻——轰！！！"
一道炽烈的、拖着橘红色尾焰的能量光束，从巷子侧上方一处破败窗口，以刁钻角度，精准无比地射向祭司后脑！
攻击来得毫无征兆，速度快如闪电，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——正是祭司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前方两人身上的瞬间！
祭司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。他甚至没有回头，只是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柔韧向侧面滑开半步，同时左手向后一挥，一道暗红色的、如同凝结血痂般的能量盾瞬间在身后成型。
"嗤——！"
能量光束击中血盾，爆发出刺耳灼烧声和大量暗红色能量碎屑。血盾剧烈波动，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，但终究没有被击穿。
然而，这次偷袭显然打断了祭司对场域的绝对控制。
林玄和陆芸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！
"走这边！快！"
一个压低的、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，从侧面那扇射出能量光束的破窗后传来！
是苏晓！
她不知何时竟冒险绕到了侧面建筑里，还发动了攻击！虽然未能伤敌，但这恰到好处的干扰，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！
没有任何犹豫，林玄和陆芸立刻朝苏晓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！那里有一扇半塌的木门。
祭司缓缓转身，看向那扇破窗，暗红眼眸中第一次露出清晰的冰冷怒意。
"不知死活。"
他抬手，对着那扇窗户虚按。
"轰隆！"
整面墙壁，连同那扇窗户，瞬间被无形巨力向内压垮、崩碎！砖石木屑横飞！
然而，就在墙壁崩塌的烟尘中，一道娇小身影却如同早有预料般，从旁边另一处更低矮的缺口翻滚而出，怀里还抱着便携终端，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更复杂的废墟阴影中——苏晓在发动攻击的瞬间，就已经规划好了撤退路线！
"烦人的虫子。"
祭司皱了皱眉，似乎失去了猫捉老鼠的耐心。他不再去看苏晓消失的方向，重新将目光锁定正在冲向木门的林玄和陆芸，右手再次抬起。这一次，五指指尖开始凝聚起令人心悸的、深邃如血的暗红光芒，周围的低语声骤然放大，空气仿佛都在哀嚎。
但，就在他指尖光芒即将迸发的瞬间——
"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！！！"
凄厉刺耳、划破整个老城区上空的声音，毫无预兆地响起！
镇守司的二级紧急集合与区域封锁警报！
听声音的远近和强度，至少有三支以上的快速反应小队，正在从不同方向朝听雨轩茶楼区域合围！显然，叶锋和赵刚在茶楼内的战斗，或者苏晓之前发出的某种信号，终于引来了分部的强力支援！
祭司指尖凝聚的光芒微微一顿。他抬头，侧耳倾听了一下那由远及近的警报声和隐约传来的高速引擎轰鸣，又看了看已经冲到木门边、即将脱离他最佳攻击范围的林玄二人，眼中闪过一丝权衡。
最终，那丝冰冷与疯狂被压下，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、带着遗憾的温和。
"看来，今天的游戏，只能到此为止了。"
他轻轻散去指尖光芒，仿佛只是弹掉一点灰尘："不过没关系，我们很快会再见的，有趣的年轻人。下次，希望你能做出更聪明的选择。"
说完，他竟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猎物，身影向后飘退，黑袍在渐起的风中拂动。在他身后，地面上那摊"信使"所化的秽物，以及那个打开的、装着"安魂香"精粹的金属箱，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，凌空飞起，落入他的袖中。
下一刻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，在越来越近的警报声和探照灯光划过天际的映照下，诡异地淡化、消散，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波动或痕迹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，和巷子里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，证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峙与恐怖，并非幻觉。
"砰！"
林玄和陆芸终于撞开那扇半塌的木门，冲进旁边一栋同样破败的建筑里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剧烈喘息着，冷汗瞬间湿透后背的作战服。
几秒钟后，苏晓也从另一处缺口钻了进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依然冷静，快速检查着终端："支援到了，叶队和赵刚正在撤离约定地点，陈掌柜和那两个护卫不见了，茶楼内部有自毁机关触发，证据……恐怕留存不多。"
林玄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，看向祭司消失的方向，心脏仍在狂跳。
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而是一种直面过深渊后、对自身渺小与敌人恐怖的清醒认知，以及……一股冰冷的、在绝境中被激发出的、更加坚定的决意。
"祭司……"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将其深深烙印在脑海。
老城区钟楼的阴影，似乎在这一刻，变得更加沉重和不祥。夜鸦的谜题指向这里，祭司在此拦截并展示力量，茶楼的自毁……这一切，都暗示着那个"旧日喧嚣，今唯鼠蹊"的钟楼之下，恐怕埋藏着比"安魂香"更惊人、也更危险的秘密。
而他们，已经无可避免地踏入了这片阴影的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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