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用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近两个小时，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边缘的工业区，逐渐变为起伏的山林。林玄坐在副驾驶，看着手中那份已翻阅多遍的《预备镇守使基础须知》，试图将枯燥的文字与即将面对的现实联系起来。
老陈单手把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燃的烟，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。“基地在山窝里，隐蔽性好，也够你们这群菜鸟折腾。到了那儿，第一件事就是忘掉外面的身份，学员编号就是你的名字。教官的话就是铁律，别问为什么，照做就对了。”
“陈……老陈，”林玄改了称呼，“昨天的测试结果，到底是什么？”他对此依然耿耿于怀。
“沈教官不是说了吗？数据不支持明确结论。”老陈瞥了他一眼，“但把你弄进来，本身就说明问题了。镇守司不缺体能好点的苗子，缺的是……特别的人。你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，还有那晚的表现，就是‘特别’。沈墨那家伙，看人比看机器准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带上一丝警告：“不过，别太拿自己当回事。基地里比你‘特别’的家伙多了去了。有世家出来的，七八岁就开始站桩练气的；有天生觉醒，能控火招风的；还有被异常事件刺激，精神异变的。你那点应激潜能，在里头掀不起水花。摆正位置，少说多看多练，才能活下来，明白吗？”
林玄默默点头。特别？或许吧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份“特别”的根源，是那个悬浮在视野中、至今仍不明所以的面板。
【气血值：0.62】。一夜休息，又增长了少许，恢复速度似乎比单纯睡觉快一点。
“到了。”老陈一打方向盘，吉普车拐进一条更窄、看似是护林员土路的小道，颠簸了几分钟后，前方豁然开朗，一片被高墙和电网环绕的建筑群出现在山谷中。高墙是哑光的深灰色，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，远处还能看到几个瞭望塔似的结构。
大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，两侧有荷枪实弹但穿着灰色作训服的警卫站岗。老陈降下车窗，亮出一张黑色卡片，又对着一个摄像头做了虹膜验证。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。
基地内部比林玄想象的要大，也更具现代感。平整的训练场、多层楼房、仓库、甚至还有模拟街区般的建筑群。不少穿着统一灰色作训服的年轻人正在不同区域活动，有的在进行体能训练，有的在练习格斗，还有的围在一起听教官讲解。
吉普车停在一栋四层楼前。一个身材中等、面色严肃的教官已经等在那里。
“编号7742，林玄。”教官手里拿着平板，核对了一下信息，语气刻板，“我是你初级阶段的负责教官，姓张。你的行李会有人送到宿舍。现在，跟我去登记处完成最后手续，领取个人物品，然后去三号训练场集合。五分钟。”
没有欢迎，没有寒暄，只有雷厉风行的指令。林玄看了一眼老陈，后者只是对他摆摆手，示意他赶紧下车。
接下来的流程快得让人应接不暇。在登记处录入更多生物信息，领取了两套灰色作训服、作训靴、个人洗漱用品、一个带有编号的军用水壶和饭盒，以及一本厚厚的《训练手册》。然后他被张教官带着，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半个基地，来到一片开阔的训练场。
场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，男女都有，年龄看起来都在十八到二十二岁之间，穿着和他一样的作训服，但神色各异。有的站得笔直，目光锐利；有的略显局促，四处张望；还有几个聚在一起低声交谈，隐隐形成小团体。
林玄的到来引起了些许注意，但很快又平息下去。
“入列。”张教官指向队伍末尾。
林玄刚站定，一个身材壮实、皮肤黝黑、留着板寸的男生就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新来的？哪批的？我叫赵刚，昨天刚到。”
“林玄，今天刚来。”林玄简短回答。
“嘿，缘分。”赵刚咧了咧嘴，“听说今天还有个特招的家伙，不会就是你吧？昨晚‘金鼎路事件’的幸存者？”
林玄心中一紧。消息传得这么快？
“肃静！”张教官冷喝一声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嘈杂声立刻消失。“我是你们初级阶段的体能及基础格斗教官，张振。未来三个月，你们将在这里学习如何在里世界活下去的基本功。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，有什么背景，在这里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——预备役菜鸟！我的任务，就是在不把你们练死的前提下，尽可能把你们练成一块合格的砖，哪里需要往哪搬！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稀稀拉拉的回应。
“没吃饭吗？听明白了没有？！”张教官怒吼。
“明白！！”这次声音整齐洪亮了不少。
“很好。”张教官背着手，开始踱步，“第一课，认清现实。你们以为自己有点天赋，有点特别，就能在这里混日子？做梦！看看你们左边！”
众人转头，看向训练场左侧。那里有另一批学员在进行障碍穿越训练，速度、力量、协调性都远超常人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显然是更高级别的学员。
“他们是中级班的，最少的也在基地待了半年以上。再看看你们右边！”
右边是一片空地，几个学员正在对练。其中一个学员手掌挥动间，竟有点点火星迸溅；另一个学员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。
“那是异能觉醒班和古武传承班的尖子。”张教官的声音冰冷，“你们当中，或许有人觉得自己也能做到，或者将来能做到。但现在，你们就是最菜的一批！体能、格斗、理论、意志，全方位地菜！”
他停下脚步，目光如刀：“所以，收起你们那些无谓的骄傲和小心思。在这里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。通过不了阶段考核，要么滚蛋，要么……死在未来的任务里。”
一番话，让不少学员脸色发白。林玄也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。这里，果然不是过家家的地方。
“现在，热身！绕场二十圈，最后三名，加练五组折返跑！开始！”
训练正式开始了。高强度的体能训练、枯燥但必须精确到位的军体拳分解动作、理论课上灌输的令人头皮发麻的“异常生物图鉴（基础篇）”……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，榨干每一分精力。
林玄咬牙坚持着。他发现，自己的【体质】和【敏捷】虽然比普通人强，但在预备役这群“准非凡者”中，并不突出。那个叫赵刚的，家传硬功底子扎实，耐力惊人；还有个叫苏晓的女生，看起来文静，但理论课上思维敏捷，记忆力超群，据说精神力潜力评估很高。
他必须更努力。训练间隙，别人休息，他加练；晚上熄灯后，他躺在床上，在脑海中反复拆解白天学的格斗动作，思考着如何将面板可能带来的优势融入进去。
面板本身，依旧沉默。除了【气血值】缓慢增长（现在达到了0.88），偶尔在剧烈运动后跳出一个【轻微肌肉损伤修复中】的提示，没有其他变化。林玄尝试过用意念引导气血值，依旧无效。它就像一个旁观者，记录着他身体的细微变化，却吝于给予更多互动。
第三天下午，格斗对抗训练。林玄的对手是一个出身小武道世家的学员，名叫孙浩，动作标准，劲力凝实。
几个回合下来，林玄挨了好几下，虽然不重，但很狼狈。他身体素质不差，但技巧和发力方式差距明显。
“就这点本事？也配特招？”孙浩有些不屑，一个滑步近身，右拳虚晃，左腿悄无声息地扫向林玄下盘。
林玄看得分明，身体却慢了半拍，眼看就要被扫倒。情急之下，他下意识地按照白天练习的卸力技巧，腰胯扭转，同时将重心猛然下沉。
就在重心变化的瞬间，他视野中的面板忽然闪烁了一下！
【检测到基础格斗动作‘侧身卸力’，正在执行……】
【气血消耗：0.01】
【动作修正建议：重心下沉角度增加5度，左臂格挡轨迹微调……】
一段极其简略的信息流和一幅细微的动作调整示意图，几乎是本能地涌入林玄的意识。他来不及思考，完全凭借直觉，按照那瞬间的“提示”，将下沉的角度加大了少许，左臂格挡的位置也微妙地偏转了一点。
“啪！”
孙浩的扫腿擦着林玄的小腿掠过，力道被巧妙地带偏。林玄虽然依旧踉跄，却没有失去平衡，反而借着对方力道未收的瞬间，右肘本能地向前一顶！
孙浩显然没料到林玄能这样化解并反击，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，被肘尖擦中肋部，闷哼一声退了两步。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。正在巡视的张教官脚步一顿，目光锐利地看向这边。
孙浩脸色有些难看，揉了揉肋部，看向林玄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不定。刚才那一下化解和反击，时机和角度都很老道，不像菜鸟能做出来的。
林玄自己也愣住了。刚才那是……面板的作用？它不仅能显示数据，还能辅助战斗？虽然消耗了0.01的气血值，但这效果……
“停！”张教官走了过来，看了看两人，“林玄，刚才那下应变，谁教的？”
“报告教官，是……是自己下意识反应的。”林玄如实回答，心跳有些加速。
“下意识？”张教官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眼神深邃，“有点意思。归队！继续训练！”
训练结束，解散后，赵刚凑过来，竖起大拇指：“行啊林玄，深藏不露！孙浩那小子可是从小练的，你居然能让他吃亏。”
林玄笑了笑，没多解释，心里却翻腾起来。面板的辅助功能，比他想象的更有用。但消耗气血值……看来气血值并非只能用于危机时的爆发强化，也能用于这种细微的“辅助修正”。
他看了一眼面板，【气血值：0.87】。刚才消耗了0.01，微不足道，但这是一个开始。
晚饭时，林玄听到隔壁桌几个学员在低声议论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昨天西区又送进来两个，是在城南‘老纺织厂’那片出的事。”
“又是‘宠物狂暴’？这月第三起了吧？”
“嗯，据说现场又发现了那种邪门的符号碎片……”
“上面好像很重视，排查力度加大了。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玩意儿搞的鬼……”
林玄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。宠物狂暴？邪门符号？他想起老陈带他处理的第一个“任务”，那个简陋祭坛上的扭曲图案。
暗渊……
这个名字，第一次从其他学员口中听到，带着隐隐的不安。
他低下头，扒了一口饭。训练基地并非与世隔绝的象牙塔，外界的暗流，似乎正在悄然涌向这里。
夜晚，躺在坚硬的宿舍床上，林玄唤出面板。
【气血值：0.89】
【日志更新：成功应用基础动作修正，战斗辅助模块（极简版）运行记录+1。检测到外界信息流：关键词‘暗渊’、‘宠物狂暴’、‘符号碎片’，已记录。】
面板不仅能辅助战斗，还能记录外界信息？它到底是个什么存在？
更重要的是，那个潜伏在都市阴影下的“暗渊”，他们的活动似乎越来越频繁了。老陈说过，自己卷入的事件就和他们有关。现在，类似的异常似乎正在增多。
自己选择加入镇守司，真的只是巧合吗？还是说，从那个夜晚开始，他就已经被卷入了某种漩涡之中？
窗外，基地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山林。寂静的夜里，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，也可能是某种训练器械的声音。
林玄闭上眼睛。面板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只有他能看见。
路还很长。而危险，似乎从未远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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