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观察站的最后一天,林玄在清晨准时醒来。
身体的状态比昨天又好了一些,视野中的面板显示【气血值:0.68】。疼痛基本消退,只剩下些微的酸胀感,那是身体正在快速恢复的证明。他起身,在狭窄的病房里做了几组简单的拉伸,动作标准,带着一种在基地养成的谨慎的流畅。
早餐是李医生送来的,依旧寡淡但营养均衡。她例行公事地检查了林玄的伤口恢复情况,做了简单记录,临走前留下一句话:“陈巡检上午十点来接你。你有一个小时时间考虑最终选择。”
门关上,房间里只剩下林玄一个人,和那份无形的重量。
选择。
昨天沈墨教官给出的两个选项,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选项一:深度记忆调整,回归平凡,但会被观察一年。选项二:签署文件,进入镇守司预备役,踏入那个危险而未知的世界。
他走到窗边,窗外是基地内部的一角,能看到远处训练场上,已经有不少学员在晨练。呼喝声、器械撞击声隐约传来,充满了一种原始的、力量涌动的生机。那里有苏晓那样冷静睿智的分析者,有赵刚那样热血直爽的同伴,也有沈墨、老陈那样深不可测的引路人。
他又想起昨晚翻阅的《预备镇守使守则》,那些冰冷的条例背后,是一个庞大而严谨的体系,是津贴、是保障,也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任务。
最后,他想起了那个夜晚的巷子,破碎的墙壁,猩红的眼睛,还有那绝境中浮现的面板,和那股拯救了他性命、也改变了他命运的灼热力量。
“回去?”林玄低声自语。带着这个神秘的面板,带着这些已经打开的认知,他真的还能回到那个为下学年学费发愁、对未来感到迷茫的普通大学生身份吗?记忆调整……听起来就像是对自我意识的一种手术,风险未知。而且,面板会受到影响吗?他不敢赌。
更重要的是,那股不甘心。对平凡命运的不甘心,对自身无力(面对危险时)的不甘心,还有对那个突然展开的、光怪陆离的“里世界”的好奇与……隐隐的渴望。
力量,知识,一个截然不同的、波澜壮阔的舞台。
敲门声准时响起,不轻不重,刚好三下。老陈推门进来,依旧是那身灰绿色休闲装,胡子似乎刮过,但眉宇间的沧桑和精悍没变。他看了眼窗边的林玄,没说话,只是示意他跟上。
这次去的是基地另一栋楼。穿过几条需要权限的走廊,他们进入一间类似小型会议室的房间。房间陈设简洁,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基地的徽记和一些激励性的标语。沈墨教官已经到了,坐在长桌一头,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夹。苏晓和赵刚也在,分别坐在桌子两侧,中间隔着几个空位。
“坐。”沈墨指了指空位。
林玄走过去坐下。苏晓对他轻轻点了点头,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,只是眼底似乎有些复杂的思绪。赵刚则显得有些紧张,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笔直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沈墨没有多余的废话,目光扫过三人,“昨天已经向你们说明了情况和选择。现在,给我你们最终的答案。林玄,从你开始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林玄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。他抬起眼,迎上沈墨锐利的目光,也看到了老陈靠在门边、看似随意实则关注的眼神。
“我选择第二条路。”林玄的声音清晰而稳定,“我自愿加入镇守司预备役,接受培养和约束。”
沈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只是点了点头,在文件夹上记录了什么。然后看向苏晓。
苏晓几乎没有犹豫,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架,声音清冽:“我选择加入。我的分析能力或许能派上用场,而且,我需要一个平台来验证和完善我的理论模型。”
“好。”沈墨记录,看向赵刚。
赵刚深吸一口气,猛地挺直腰板,大声道:“报告教官!我加入!我家祖上就是走镖护院的,我爸说我打小就皮实耐揍,不当这个可惜了!我想学真本事,也想……保护点啥!”
他这话说得直白又有点莽撞,沈墨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,老陈则别过脸,似乎轻笑了一声。
“可以。”沈墨合上文件夹,“既然你们都做出了选择,那么,接下来将签署《预备镇守使培养与风险知情同意书》。这是具有法律和特殊约束效力的文件。签署后,你们将正式成为预备役成员,享有相应权利,承担对应义务,并接受《镇守司铁律》的约束。在签署前,给你们最后十分钟,仔细阅读文件概要,有任何疑问,现在可以提出。”
他将三份装订好的文件概要推到三人面前。纸张厚实,字迹密密麻麻。
林玄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,快速而专注地翻阅。文件详细列明了预备役的训练周期、晋升途径、纪律要求(包括保密、服从、禁止滥用能力等)、福利待遇(津贴数额让他暗自咋舌,还包括家庭保障、医疗、牺牲抚恤等)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风险告知。里面毫不避讳地列出了历年预备役训练伤残率、任务死亡率,以及可能面对的各种极端危险情况。
权利和义务,机遇与死亡,白纸黑字,冰冷而赤裸。
苏晓看得很快,手指偶尔在某些条款上轻轻点过,显然在快速分析和记忆。赵刚则看得有些吃力,眉头紧锁,但神情很认真。
十分钟很快过去。
“有没有问题?”沈墨问。
三人摇头。
“好。”沈墨站起身,从旁边一个加密柜中取出三份正式的电子签约板和一支特制的笔。签约板屏幕亮起,正是那份同意书的完整版,末尾需要签名、指纹和虹膜验证。
“依次上前,签署。”
林玄第一个走上前。他拿起笔,触感冰凉而沉重。屏幕上的文字滚动,最终停留在签名区。他停顿了一秒,然后稳稳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林玄。字迹和他平时有些不同,更加有力。
然后是录入指纹,最后将眼睛对准扫描区。一道柔和的红光闪过,验证通过。屏幕上弹出绿色的“签署完成,已备案”字样。
一股奇异的感受流过全身,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纽带,在这一刻将他与这个庞大的组织连接起来。不是束缚,更像是一种……归属与责任的确认。
苏晓和赵刚也依次完成了签署。
“从现在起,你们三人,正式编号为:预备役第2407期学员,林玄(编号A240735),苏晓(编号A240736),赵刚(编号A240737)。”沈墨的声音带着正式的威严,“你们的个人信息已录入核心数据库,权限已初步开通。恭喜,也欢迎。接下来,领取你们的身份标识和个人装备。”
老陈走上前,手里拿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三样东西: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牌,一张印有复杂纹路的磁卡,还有一枚款式简单、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金属指环。
“身份铭牌,”老陈拿起金属牌,递给林玄。牌子入手沉甸甸的,非金非铁,正面浮雕着镇守司的徽记——一面盾牌与交叉利剑的简化图案,周围环绕着橄榄枝与齿轮。背面用激光蚀刻着他的姓名、编号和一组更复杂的识别码。“这是你们在体系内的核心身份证明,内部通讯、权限验证、任务接取都靠它。也内置了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和定位功能,别弄丢了,补办麻烦,而且会记过。”
接着是磁卡:“内部消费、贡献点记录、部分设施门禁卡。你们的初始津贴和贡献点已经注入。”
最后是那枚指环:“紧急联络与简易防护装置。用力按压戒面三次,可以向基地及附近队友发送最高优先级的求救信号。遇到无法抵御的精神冲击或能量污染时,用力咬住戒圈,可以触发一次性的微弱精神防护和净化效果,持续时间很短,但可能救命。记住,是最后手段。”
三人郑重接过。林玄将铭牌挂在脖子上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;磁卡和指环收好。指环戴在左手食指,尺寸刚好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
“好了,手续完成。”沈墨重新坐下,“给你们半小时,去指定宿舍安顿。下午两点,准时到一号训练场集合,进行初步的编组分班和训练说明。陈建国,你带他们过去。”
“是,教官。”老陈应下,对三人招招手,“跟我来。”
宿舍楼不远,是基地内一栋五层建筑。老陈将他们带到三楼,指着三个相邻的房间:“304,305,306,你们三个。房间是双人间,你们的室友可能已经到了,也可能空着。自己进去看。柜子里有备用的作训服和生活用品。午饭时间去食堂,磁卡能用。记住,下午两点,一号训练场,别迟到。”
交代完,老陈转身准备离开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三人一眼,目光尤其在林玄脸上顿了顿。
“最后说一句,”他的语气少了些公事公办,多了点复杂的意味,“路是自己选的,脚上的泡也得自己受着。这地方,不养闲人,更不养废物。以后是死是活,是成龙成虫,看你们自己了。保重。”
说完,他摆摆手,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林玄三人站在走廊里,互相看了看。
“呼……”赵刚长出一口气,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,“总算……搞定了。感觉比打一架还累。”
苏晓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指环,又摸了摸胸前的铭牌,眼神若有所思。
“先收拾吧。”林玄率先推开304的门。房间不大,两张单人床,两个衣柜,一张书桌,干净整洁到近乎简陋。窗户敞开着,能听到远处训练场的声音。靠窗的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,一个身材瘦高、戴着眼镜的男生正坐在书桌前看书,听到动静转过头来,表情有些拘谨。
“你、你好,我是新来的,我叫王琦。”男生有些紧张地站起来。
“你好,林玄。”林玄点点头,走到空着的床边。看来这就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室友了。
简单安顿后,距离下午集合还有段时间。林玄坐在床边,拿出铭牌再次端详。徽记的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反光。他心念一动,视野中面板浮现。
【状态面板】
【姓名:林玄】
【身份:镇守司预备役(编号A240735)】
【权限等级:Lv.0(临时)】
【气血值:0.72】
【日志更新:身份信息已同步。组织数据库(部分)访问权限已解锁(需特定终端)。新状态:预备役训练期。】
面板同步更新了他的身份信息,甚至还提到了数据库权限。这个面板,与镇守司的系统之间,难道存在某种联系?还是说,它只是以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,捕捉并解读了外界信息?
谜团似乎更多了。
他收起铭牌,看向窗外。训练场上,不知是哪个班的学员正在练习合击战术,动作整齐划一,吼声震天。
这里,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生活、训练、战斗的地方。危险,机遇,同伴,敌人……一切都将在这里展开。
下午两点,一号训练场。新的起点。
而他体内那神秘的面板,以及那晚巷子中出现的、名为“暗渊”的阴影,都预示着,这条路的开端,或许就埋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澜。
林玄握紧了胸前的铭牌,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,传来坚实而冰冷的触感。
这条路,他走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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