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整，一号训练场。
阳光有些灼热，水泥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一百多名和林玄他们一样穿着崭新灰色作训服的预备役学员，按身高大致排成方阵。没有按班级或批次，所有人都混杂在一起，彼此陌生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和打量。
林玄站在队列中后位置，旁边是赵刚，苏晓在隔了几排的前方。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，审视的、好奇的、带着些许竞争意味的。这些目光来自和他一样选择了这条路的年轻人，他们当中有的人眼神锐利，站姿如松，显然有武术底子；有的人则显得文弱，但目光沉静，透着思虑；还有少数人，神态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优越感或疏离。
沈墨教官站在队列前方的高台上，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制服，面无表情。他身旁还站着另外几名教官，有男有女，气质或冷峻，或剽悍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身上那股久经沙场般的硬朗气息。
“立正——！”沈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训练场，不带丝毫感情，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耳膜上。
“唰！”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身体，尽管动作并不完全整齐。
“从这一刻起，你们的姓名、过往、背景，在这里统统归零！”沈墨的目光如同实质，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，“在这里，你们只有编号！只有表现！只有实力！你们是预备役第2407期学员，是镇守司未来可能的一块砖，也可能是一摊烂泥！”
“这里，没有温室，没有捷径，更没有侥幸！训练，是为了让你们在未来面对真正的异常、真正的敌人时，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！不是为了表演，更不是为了争强好胜！”
“我，沈墨，是你们初级阶段的综合教官，负责把你们这群散沙，捏出个人形！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冷，“在我这里，只有两个标准：合格，和不合格。不合格的，要么滚蛋，要么——死在未来的任务里，别浪费资源！”
赤裸裸的警告，让不少学员脸色发白。赵刚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苏晓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。
“现在，所有人，绕训练场，二十圈！最后十名，加罚五公里负重！开始！”
没有热身，没有解释，训练以最直接、最粗暴的方式开始。四百米一圈的标准跑道，二十圈就是八公里。对于普通人已是挑战，更何况是在这灼热的下午。
队伍一开始还保持着队形，几圈过后，差距就开始显现。那些明显有体能底子的学员跑在了前面，呼吸均匀，步伐稳健。中间大部分学员咬牙跟着。落在后面的，已经开始脸色发白，脚步踉跄。
林玄调整着呼吸，控制着节奏，跑在队伍中游偏前的位置。得益于之前加点提升的体质和最近的恢复，他的耐力比普通人强不少，但也谈不上轻松。他能感觉到汗水迅速浸湿了作训服，肺部火辣辣的。
他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步伐上，同时用意念感知着体内的状态。面板上，【气血值】一项微微波动，随着他的运动，似乎消耗着，又似乎在从身体深处缓慢地汲取着什么来补充，总量维持在0.72左右，下降得非常缓慢。
【状态：中度体力消耗，心率偏高，肌肉轻度负荷。】
面板给出了简单的生理状态提示。
跑到第十二圈时，开始有人掉队，甚至有人跑到场边呕吐。沈墨和其他教官冷漠地看着，没有喊停，也没有鼓励，只是偶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。
赵刚喘着粗气从后面追上来，和林玄并排：“我……我去，这……这下马威……够狠！”
林玄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节省体力。他看到前面的苏晓，身形纤细，跑得却异常稳定，呼吸节奏丝毫未乱，显然体能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弱。
十八圈，林玄感到双腿开始发沉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前面领跑的几个人也开始减速。
最后两圈，完全是意志力的比拼。林玄咬着牙，脑海一片空白，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。他看到面板上，【气血值】终于开始了明显的下降，跌到了0.68。他没有试图去调动它，沈墨和那么多教官看着，任何异常都可能被察觉。
终于，踩过终点线。林玄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喘气，汗水滴落在滚烫的地面，瞬间蒸发。他感觉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吼，全身肌肉都在抗议。
“列队！”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毫不在意大部分学员东倒西歪的样子。
勉强重新列队，不少人已经站不稳了。沈墨的目光扫过，没有评价，只是挥了挥手。几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后勤人员推着小车过来，分发瓶装水和能量棒。
“补充水分和能量，十分钟后，开始格斗基础教学。”
十分钟的休息短暂得像一瞬。当哨声再次响起时，不少人脸上还带着痛苦面具。
格斗教官是个皮肤黝黑、精瘦如铁的中年男人，姓雷，自称“雷老虎”。他的教学风格和沈墨一脉相承的“简洁”且“粗暴”。
“格斗，不是为了好看！是为了最快、最有效地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，或者直接弄死！”雷老虎的声音沙哑，“什么花架子、套路，在实战里都是狗屁！记住三个原则：保护自己，攻击弱点，利用环境！”
他演示了几个最基本的动作：直拳、摆拳、肘击、膝撞、侧踢，以及如何格挡和卸力。动作干净利落，带着明显的军中格杀术风格，没有任何多余修饰，却充满了力量感。
“现在，两人一组，原地练习直拳和格挡！注意发力顺序和重心！开始！”
队伍迅速散开，寻找搭档。林玄和赵刚自然凑到一起。苏晓则和一个看起来同样安静斯文的女生组了队。
练习开始。枯燥，重复，伴随着雷老虎不断的呵斥和纠正。
“腰！用你的腰！胳膊甩出去有个屁用！”
“重心！重心沉下去！你是稻草人吗？”
“挡！不是躲！手抬起来！”
林玄严格按照教官的指导练习着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因为有面板之前对身体素质的优化，动作的稳定性和发力感比赵刚要好一些。但他刻意压制着，让自己表现得只是“中上水平”，偶尔还会“失误”一下。
赵刚则不同，他显然有家传的底子，虽然拳法路数不同，但发力迅猛，下盘扎实，很快就得到了雷老虎一句“有点意思”的简短评价。
练习间隙，林玄注意到，有几个学员的表现格外突出。一个身材高大、面容冷峻的男生，拳风呼啸，隐隐有破空声，显然内家功夫已有火候。还有一个短发女生，动作迅捷如电，步伐灵活得不可思议。更远处，甚至有个学员练习时，拳头上偶尔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电弧，引来周围人低低的惊呼和雷老虎警告的一瞥。
这就是老陈说的“特别”的人。世家传承，天赋异禀，甚至天生异能者。自己这点“应激潜能”，确实不算什么。
下午的训练在筋疲力尽中结束。晚饭后，是理论课时间。
教室宽敞明亮，讲师是一位戴着眼镜、气质儒雅的中年女性，姓文。她讲授的是《异常生物辨识学（基础篇）》。没有枯燥的照本宣科，而是直接展示各种清晰的图像、视频甚至三维投影。
“夜啼妖，E级威胁，群居，喜阴暗潮湿，音波攻击可致人短暂眩晕……”
“腐泥怪，D级威胁，物理攻击效果差，弱点是强光和高温……”
“影犬，C级威胁，速度快，攻击性强，常规武器效果有限，需附能武器或特定能量攻击……”
图像栩栩如生，甚至有些血腥。文讲师的声音平稳清晰，但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。那些扭曲的、狰狞的、不符合常理的生物，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示在众人面前，伴随着它们的能力、习性、弱点以及曾造成的伤亡数据。
赵刚看得龇牙咧嘴，苏晓则飞快地记录着笔记，眼神专注。林玄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记忆。这些知识，可能就是未来保命的关键。
理论课结束，已是晚上九点。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，室友王琦正在泡脚，手里还拿着本《精神力导论基础》在看。见到林玄，他腼腆地笑了笑：“回来了？今天够累的吧？”
“嗯。”林玄点点头，简单洗漱后，也瘫在了床上。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，脑子也被塞满了各种格斗动作和怪物图鉴。
他唤出面板。
【气血值：0.65】
【状态：深度疲劳，肌肉中度损伤，精神中度消耗。】
【日志更新：高强度体能训练完成。格斗基础动作（入门）记录中。异常生物辨识信息（部分）已收录。】
气血值比跑步时又下降了一些，看来高强度的训练消耗确实大。肌肉损伤和精神消耗也被面板量化了。
休息，必须尽快休息恢复。他按照文讲师顺带提过的简易放松法，调整呼吸，让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。
就在意识逐渐朦胧时，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，是几个结束加练回来的学员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东三区那边，前天晚上又出事了，好像是什么‘鬼打墙’，困住了好几个夜跑的人，最后巡检队去了才解决……”
“又是小事件？这几个月好像特别多。”
“谁知道呢，反正咱们这儿是清净，大门一关，啥也进不来……”
“清净？得了吧，我听说咱们这期训练可能会提前，外面不太平，急着要人呢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林玄闭着眼睛，睡意却消散了一些。
基地的大门或许能隔绝物理上的威胁，但外界的暗流，那些被称为“暗渊”的阴影，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活跃。
他翻了个身，手指碰到了枕边冰冷的身份铭牌。
训练，才刚刚开始。而外面的世界，已经等不及他们慢慢成长了吗？
面板在黑暗中，散发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光，【气血值】的数字，在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，向上跳动了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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