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秦墨冲出门的时候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程雨不能死。
周明在后面喊:“秦哥!等等我!”
秦墨没理他,只顾往前跑。
苏晴开车追上来,摇下车窗:“上车!”
秦墨跳上车,车门还没关好,苏晴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。
车子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横冲直撞,惊得路人纷纷躲闪。秦墨抓着扶手,看着苏晴紧绷的侧脸,忽然问:“你怎么知道她是程雨?”
苏晴盯着前方,快速说:“昨天你走了之后,我又去查了档案。程海当年报案的时候,留了一张全家福。照片上那个女孩,和程芳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秦墨心里一沉:“所以秦枭也查到了?”
苏晴点头:“他比我们快一步。”
车子冲出城中村,上了大路。苏晴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:“老张,帮我查一下城东那个小饭馆周边的监控,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,看看有没有可疑车辆……”
挂了电话,她看了秦墨一眼:“别急,我已经让人调监控了。”
秦墨没说话,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【你在想什么?】
“在想秦枭为什么要抓她。”
【报仇?】
“二十五年前的仇,现在才报?”秦墨在心里摇头,“不对。肯定有别的原因。”
【比如?】
秦墨想了想,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秦枭说的话——“我这一辈子,什么都不在意,只在意力量。”
如果他在意力量,那程雨身上,有什么能给他力量的东西?
秦墨的脑子飞速转动,但怎么也想不通。
二
半小时后,苏晴的手机响了。
她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她对秦墨说:“监控查到了。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,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饭馆门口,两个人进去,五分钟后,架着一个人出来。那个女人,和程芳的体貌特征一致。”
秦墨问:“车牌呢?”
“假的。”苏晴说,“但追踪了行车路线,最后消失在城郊的一片废弃工厂区。”
秦墨的眼睛亮了:“那片工厂在哪?”
苏晴看他:“你想去?”
秦墨点头。
苏晴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秦墨摇头:“不行,太危险了。你通知局里,让特警去。”
苏晴盯着他:“那你呢?”
秦墨咧嘴笑:“我先去看看情况。”
苏晴的脸色沉下来:“秦墨,你别乱来。”
秦墨看着她,忽然伸出手,轻轻捏了捏她的脸。
苏晴愣住了。
秦墨收回手,笑着说:“放心,我命硬。”
他推开车门,跳下车。
苏晴在后面喊:“秦墨!”
秦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,消失在街角。
苏晴坐在车里,看着他的背影,气得砸了一下方向盘。
但她还是拿出手机,拨通了局里的电话。
三
废弃工厂区在城郊,占地很大,几十栋破旧的厂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像一片灰色的坟墓。
秦墨摸到那里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蹲在一片杂草丛里,观察着四周。
【有蛊气。】
“在哪?”
【前面那栋红色的厂房。】小金说,【很浓,至少有七八个人。】
秦墨眯起眼睛,盯着那栋厂房。
红砖墙,铁皮顶,窗户全破了,黑洞洞的。门口停着那辆黑色面包车,旁边站着两个人,正在抽烟。
【两个守卫。】
“嗯。”
【怎么进去?】
秦墨想了想,放出小金。
小金化作一道微光,无声无息地飞向那两个人。
片刻后,那两个人忽然打了个哈欠,然后靠着墙,慢慢滑坐下去,睡着了。
秦墨悄悄摸过去,从他们身边经过,钻进厂房。
四
厂房里很暗,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吊在半空,照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秦墨贴着墙,一点一点往里摸。
【左前方,有两个人。】
秦墨停下,果然看见两个人影站在一根柱子旁边,手里拿着棍子,正在低声说话。
他又放出小金。
那两个人也睡着了。
秦墨继续往里走。
越往里,血腥气越重。
走到最深处,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,被绑在一把破椅子上,头发散乱,脸上有伤。她低着头,一动不动,像是晕过去了。
程雨。
秦墨正要过去,忽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: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秦墨猛地抬头。
秦枭站在二楼的走廊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脸上挂着阴冷的笑。
旁边站着几个黑衣人,手里都捏着蛊虫。
秦墨的心沉了下去。
【陷阱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那你还——】
“人就在眼前,能不救?”
小金没说话。
秦枭看着秦墨,忽然笑了:“好孩子,有胆量。可惜,太蠢了。”
他一挥手,那些黑衣人跳下来,把秦墨围在中间。
秦墨扫了一眼——八个,全是密蛊脉的杀手,手里都有蛊虫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大金也放出来。
两只蛊王一左一右,悬浮在他肩头,六只眼睛盯着那些杀手。
秦枭眯起眼睛,看着大金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它倒是认主认得挺快。”
秦墨咧嘴笑:“它比你聪明。”
秦枭的脸色沉下来。
“动手!”
五
八个人同时扑上来。
秦墨不退反进,迎头冲上去。
小金和大金化作两道金光,在空中穿梭。那些杀手的蛊虫刚放出来,就被两只蛊王撕成碎片。杀手们大惊失色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秦墨一拳砸在第一个杀手的脸上,那人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。第二个杀手从侧面冲过来,秦墨侧身躲开,一脚踹在他膝盖上,咔嚓一声,骨头断了。
三分钟,八个人全趴下了。
秦墨站在中间,喘着气,抬头看着秦枭。
秦枭的脸色铁青。
但他没有动,只是盯着秦墨,眼神阴冷得像毒蛇。
“你比你爹能打。”
秦墨没理他,走向程雨。
就在这时,程雨忽然抬起头。
秦墨看清了她的脸,心里猛地一震。
那张脸,和苏晴有几分相似。
不是五官像,是眼神——那种冷冰冰的眼神,和苏晴一模一样。
程雨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你是秦渊的儿子?”
秦墨愣住了:“你认识我爹?”
程雨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,那笑容里,有悲伤,有释然,还有一丝秦墨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长得真像他。”
秦墨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程雨忽然看向二楼,看着秦枭。
“秦枭,你知道我为什么躲了二十五年吗?”
秦枭没说话。
程雨一字一句地说:“因为我肚子里,有秦渊的孩子。”
整个厂房瞬间安静了。
秦墨像被雷劈中一样,僵在原地。
秦枭的脸色也变了。
程雨看着秦墨,眼眶红了。
“孩子,我是你娘。”
六
秦墨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活了二十三年,从没见过自己的娘。
小时候问爷爷,爷爷说,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。
问父亲,父亲沉默,什么都不说。
后来他就不问了。
可现在,面前这个女人说,她是他娘。
程雨看着他,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爹不让你知道,是因为我身份特殊。我是程海的女儿,程海是被秦枭杀死的。秦枭一直在找我,如果让人知道我和秦渊有关系,整个蛊门都会被牵连。”
秦墨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程雨继续说:“你出生那天,秦枭的人找到了我们。你爹让我带着你跑,他自己留下来挡住他们。我抱着你跑了一夜,最后实在跑不动了,就把你放在一个山洞里,自己引开追兵。”
她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后来我回去找你,你已经不见了。我找了一年,最后听说你被蛊门的人带走了。我知道你安全了,就没再出现。我怕秦枭找到我,连累你。”
秦墨的眼眶红了。
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。
程雨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长这么大,真好。”
秦墨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“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程雨摇头:“没到时候。现在到时候了。”
她转头看着秦枭,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秦枭,你不是想知道我爹藏了什么吗?我现在告诉你。”
秦枭的脸色变了。
程雨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爹当年发现了一个秘密——蛊王的真正来源。蛊王不是天生的,是被人炼制出来的。炼制蛊王的人,就在这座城市里,还活着。”
秦枭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程雨说:“那个人叫程九,是我爷爷的弟弟。他用一辈子炼出了两只蛊王,一只给了秦家,一只自己留着。我爹的死,就是因为秦枭想逼我说出程九的下落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两只蛊王?
他低头看着小金和大金。
小金是秦家的,大金是秦枭的。那另一只呢?
程雨看着秦墨,轻声说:“程九还活着,就在这座城市里。他手里,有第三只蛊王。”
七
整个厂房里鸦雀无声。
秦枭的脸扭曲起来,他猛地从二楼跳下来,冲向程雨。
秦墨本能地挡在程雨面前,一拳迎上去。
两人对了一掌,各自后退几步。
秦枭盯着秦墨,眼神里满是疯狂:“你听到了?还有第三只!只要拿到它,我就是无敌的!”
秦墨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疯了。”
秦枭大笑:“疯?我清醒得很!我等了三十年,就是为了这一天!”
他猛地放出身上的蛊虫——不是大金,是别的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那些蛊虫像蝗虫一样涌向秦墨。
秦墨放出小金和大金,两只蛊王拼命抵挡,但数量太多了,源源不断地涌来。
程雨在后面喊:“小心!”
秦墨咬牙,拼命抵抗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警笛声。
苏晴带着特警冲进来了。
那些蛊虫被强光照到,纷纷退缩。秦枭脸色一变,转身就跑。
秦墨想追,但程雨拉住了他。
“别追。”
秦墨回头,看着她。
程雨摇头:“他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找到程九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程雨看着他,轻声说:“程九手里的那只蛊王,比你身上的都强。如果被秦枭拿到,谁都拦不住他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苏晴跑过来,看见秦墨浑身是血,脸色一变:“你没事吧?”
秦墨摇头,指了指程雨:“救她。”
苏晴看了一眼程雨,忽然愣住了。
程雨也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,谁都没说话。
秦墨在旁边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但他说不上来。
八
程雨被送到医院,秦墨也跟着去了。
路上,他一直沉默。
程雨躺在担架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但秦墨知道她没睡。
他想问很多事——为什么抛下他,为什么现在才出现,为什么刚才看苏晴的眼神那么奇怪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到了医院,程雨被推进急诊室。
秦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盯着地面发呆。
苏晴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苏晴忽然开口:“她是你娘?”
秦墨点头。
苏晴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她看我的眼神,不太对。”
秦墨抬头:“怎么不对?”
苏晴想了想,说:“像是认识我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,程雨看苏晴的眼神——确实不对。
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。
那是看……什么?
他想不出来。
这时,急诊室的门开了,医生走出来。
“病人没事,只是皮外伤和轻微脱水,休息几天就好。”
秦墨松了口气,站起来想进去,医生拦住他。
“现在不能进,病人需要休息。”
秦墨只能坐下。
苏晴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先回去休息吧,我守着。”
秦墨摇头:“我等着。”
苏晴没再劝,只是陪他坐着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。
秦墨忽然说:“她刚才说,她是我娘。”
苏晴点头。
秦墨说:“我从小以为她死了。”
苏晴没说话。
秦墨说: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苏晴看着他,轻声说:“那就慢慢来。”
秦墨转头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苏晴瞪他:“少贫嘴。”
秦墨笑得更开心了。
笑着笑着,他忽然说:“谢谢你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秦墨认真地看着她:“今天要不是你带人来得及时,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。”
苏晴别过头去,但秦墨看见她的耳朵红了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她说,“你欠我的,慢慢还。”
秦墨笑了:“行,慢慢还。”
九
半夜,程雨醒了。
护士出来告诉秦墨,他可以进去了。
秦墨走进病房,看见程雨靠在床头,看着他。
灯光很暗,照在她脸上,显得很温柔。
秦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看着她。
程雨也看着他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是程雨先开口:“你恨我吗?”
秦墨想了想,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程雨笑了,那笑容有点苦涩。
“我欠你二十三年。”她说,“不指望你原谅我。”
秦墨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认识苏晴?”
程雨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秦墨的心跳加速了。
程雨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她是我侄女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程雨说:“她爸是我哥哥。苏建国,是我亲哥。”
秦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
苏晴的父亲,是程雨的哥哥?
那苏晴的爸爸,不就是……
程雨看着他,轻声说:“苏建国当年也是警察。他查程海的案子,查到了秦枭。秦枭为了灭口,杀了他。”
秦墨的拳头攥紧了。
程雨的眼眶红了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不敢见苏晴。我怕她问我,她爸是怎么死的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,是因为我们家的事,连累了她爸。”
秦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程雨在后面喊:“你去哪?”
秦墨没回头。
他走出病房,看见苏晴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靠着墙,睡着了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。
秦墨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。
他想,她要是知道了真相,会怎么样?
会恨程雨吗?
会恨他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是蹲下来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苏晴动了一下,睁开眼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秦墨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,你睡着的样子挺好看的。”
苏晴瞪他:“有病。”
秦墨笑得更开心了。
但他心里,沉甸甸的。
十
第二天早上,秦墨把苏晴送走了。
他自己回到病房,程雨还醒着,看见他进来,眼神里满是忐忑。
秦墨在她床边坐下,看着她。
“我不会告诉她。”
程雨愣住了。
秦墨说:“至少现在不会。等时机到了,你自己告诉她。”
程雨的眼眶红了。
秦墨接着说: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程雨点头:“你说。”
秦墨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活着。别再消失了。”
程雨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秦墨的手。
那是二十三年来,第一次。
秦墨的手微微颤抖,但他没有抽回去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十一
下午,秦墨从医院出来,站在门口发呆。
周明不知从哪冒出来,凑过来问:“秦哥,你娘没事吧?”
秦墨点头:“没事。”
周明松了口气,然后嘿嘿笑:“那你高兴不?找到娘了。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周明愣了:“不知道?”
秦墨没解释,只是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
街对面,站着一个人。
黑衣黑裤,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
但那双眼睛,秦墨认识。
是那天晚上,在废弃厂房里的黑衣人。
两人隔着街对视了几秒。
黑衣人忽然转身,消失在人群里。
秦墨想追,但人太多了,追了几步就找不到了。
周明追上来:“秦哥,怎么了?”
秦墨摇头,但心里沉甸甸的。
那个人,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。
他想干什么?
十二
同一时间,某处隐蔽的民居里。
秦枭躺在床上,浑身是伤,但眼睛还亮着。
黑衣人走进来,摘下口罩。
正是那天晚上在厂房里的那个人。
秦枭看着他:“查到了?”
黑衣人点头:“程九还活着。在城南的一家养老院。”
秦枭的眼睛亮了。
黑衣人接着说:“但他身体不行了,活不了多久。”
秦枭冷笑:“身体不行没关系,脑子行就行。他知道的,必须问出来。”
黑衣人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那个女警察,一直在查她爸的案子。”
秦枭看着他:“苏晴?”
黑衣人点头。
秦枭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那就让她查。查得越深,越好。”
黑衣人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秦枭靠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“程九,程雨,苏晴,秦墨……都凑齐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好戏,快开场了。”
窗外,太阳渐渐落山。
夜色,慢慢笼罩了这座城市。
十三
晚上,秦墨回到老房子。
老鬼在门口抽烟,看见他回来,问了一句:“你娘没事?”
秦墨点头。
老鬼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心里有事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老鬼,我问你个事。”
老鬼点头。
秦墨说: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你喜欢的女孩,和你的家人有仇,你怎么办?”
老鬼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小子,问这个干嘛?”
秦墨没说话。
老鬼抽了口烟,想了想,说:“我年轻时,也遇到过这种事。”
秦墨看着他。
老鬼说:“我喜欢过一个女人,但她哥是我仇人。后来她哥死了,我杀的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老鬼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她恨了我一辈子,到死都没原谅我。”
秦墨沉默。
老鬼拍拍他的肩膀:“小子,这世上,有些事没法两全。你想清楚了,选了就别后悔。”
他转身进屋了。
秦墨站在门口,看着夜色。
月光很亮,照得整个城中村一片银白。
远处,有狗叫声传来。
他想,如果苏晴知道了真相,会怎么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不管怎么样,他都会陪着她。
因为她是苏晴。
是他喜欢的女孩。
十四
第二天,秦墨又去了医院。
程雨的气色好多了,看见他来,笑了。
秦墨在床边坐下,看着她。
程雨说:“我想见见苏晴。”
秦墨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程雨点头:“有些事,早晚要说。越拖越难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陪你去。”
程雨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你不怪我?”
秦墨摇头:“不怪。”
程雨问:“为什么?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因为你是我娘。”
程雨的眼泪流下来。
秦墨握住她的手,轻声说:“这二十三年,你也不容易。”
程雨哭得说不出话。
秦墨就坐在那里,握着她的手,陪着她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十五
下午,苏晴来了。
她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里面的程雨,眼神复杂。
程雨也看着她,眼眶红红的。
秦墨在旁边,忽然觉得手心冒汗。
程雨开口,声音有点抖:“苏晴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苏晴沉默了一下,然后走进来,在她床边坐下。
秦墨站起来,想出去。
程雨拉住他。
“你留下。”
秦墨只能坐下。
程雨看着苏晴,深吸一口气,说:“你爸的案子,我知道是谁干的。”
苏晴的脸色变了。
程雨说:“是秦枭。他杀你爸,是为了灭口。因为你爸在查我爹的案子,查到了他。”
苏晴的拳头攥紧了。
程雨接着说:“我是你姑姑。你爸是我亲哥。”
苏晴愣住了。
程雨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不敢见你。我怕你问我,你爸是怎么死的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,是因为我们家的事,连累了你爸。”
苏晴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
秦墨想追,但程雨拉住了他。
“让她自己待一会儿。”
秦墨只能坐下,看着苏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他的心,沉甸甸的。
十六
苏晴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天台上,看着远处的城市。
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
但她没动。
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查了十五年的案子,凶手终于找到了。
但找到的方式,和她想的不一样。
她一直以为,凶手是某个陌生人,抓到了,案子就结了。
可现在,凶手是秦枭,而秦枭,和秦墨有关系。
秦墨……
她想起他的脸,想起他笑的样子,想起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恨谁了。
恨程雨?程雨也是受害者。
恨秦墨?秦墨什么都不知道。
恨秦枭?当然恨。
但恨完了呢?
她不知道。
她坐在天台上,一直坐到天黑。
十七
晚上,秦墨找到了她。
他站在天台门口,看着她坐在栏杆旁边,心里一紧。
“苏晴。”
苏晴没回头。
秦墨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苏晴忽然开口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秦墨说:“昨天。”
苏晴转头看着他: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秦墨说:“我想让程雨自己告诉你。”
苏晴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知道我查这个案子,查了多少年吗?”
秦墨说:“十五年。”
苏晴的眼眶红了。
“十五年,我每年都去我爸墓前说,快了,快了,快抓到那个人了。”
秦墨听着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。
苏晴说:“现在找到了,但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。”
秦墨看着她,忽然伸出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苏晴愣了一下,但没有挣扎。
秦墨抱着她,轻声说:“难过就哭,高兴就笑。不用想那么多。”
苏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哭了。
哭得很小声,但秦墨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。
他就那么抱着她,什么都没说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一片银白。
十八
从医院出来,秦墨一个人走在街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理不清。
【你还好吗?】
“不知道。”
【苏晴那边……】
“她会想通的。”
【你呢?】
秦墨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走到一个路口,忽然停下。
街对面,站着一个人。
黑衣人。
秦墨这次没犹豫,直接冲过去。
黑衣人转身就跑。
两人在夜色中追逐,穿过一条又一条街。
最后,黑衣人钻进一条死胡同。
秦墨追进去,看见他站在墙根下,喘着气。
他走过去,盯着他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黑衣人慢慢摘下口罩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二十七八岁,五官俊朗。
他看着秦墨,忽然笑了。
“我叫程夜。程九的孙子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程夜说:“我爷爷想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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