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秦墨盯着面前这个人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程夜。程九的孙子。
那程九是谁?是程雨的叔叔,是炼制出三只蛊王的人,是这一切的源头。
秦墨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他追了这么久的真相,终于要浮出水面了。
“你爷爷想见我?”他问,“为什么?”
程夜靠在墙上,喘匀了气,才说:“因为他快死了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程夜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他活不了多久了。死之前,有些话想告诉你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下,然后问:“他在哪?”
程夜说:“城南,福寿养老院。”
秦墨盯着他: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程夜笑了,那笑容有点苦涩。
“因为我爷爷这辈子,就做错了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他炼出了三只蛊王,却没能管住它们。现在,它们要反噬了。”
秦墨心里一紧。
程夜站直身体,看着他:“那只第三只蛊王,一直在我爷爷身边。但它不受控制了。我爷爷用自己的命在压制它,压了几十年。现在,他压不住了。”
他盯着秦墨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如果秦枭拿到它,后果你知道。”
秦墨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带我去。”
程夜点头,转身就走。
两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夜色中。
二
福寿养老院在城南,靠近郊区,周围很安静。
程夜带着秦墨翻墙进去,穿过一片小花园,来到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。
“我爷爷住这儿。”他说,“他不想见外人,所以单独住。”
秦墨跟着他走进去。
楼里很暗,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【蛊气。】小金忽然说,【很浓。】
秦墨点头,他已经感觉到了。
那种气息,和小金、大金都不一样——更古老,更强大,也更……危险。
走到走廊尽头,程夜推开一扇门。
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卧室,灯光昏暗,一张床上躺着一个老人。
那老人很瘦,瘦得皮包骨头,脸上布满皱纹,眼窝深陷。但那双眼睛,还亮着,像两盏不灭的灯。
程九。
秦墨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。
就是他,炼制了三只蛊王。
就是他,引发了这一场持续几十年的恩怨。
程九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:
“过来。”
秦墨走过去,在他床边坐下。
程九盯着他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像。”他说,“真像你爹。”
秦墨心里一颤。
程九说:“你爹小时候,我见过。他来我这儿偷东西,想偷那只蛊王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程九笑得更厉害了,笑得咳嗽起来。程夜赶紧上前给他顺气。
程九摆摆手,继续看着秦墨。
“他没偷成。但我看中了他,想收他当徒弟。他不干,说蛊门有规矩,不能跟外人学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后来他死了。可惜了。”
秦墨沉默着,不知道说什么。
程九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身上那两只蛊王,叫什么?”
秦墨说:“小金,大金。”
程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名字。”他说,“比我有良心。”
他伸出手,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床边的柜子。
程夜会意,打开柜子,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。
那盒子不大,乌木的,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
程九说:“打开。”
程夜打开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只蛊虫。
和秦墨见过的所有蛊虫都不一样——它是纯黑色的,黑得像一团凝固的夜色,但仔细看,又能看见它身上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,像活的一样。
它趴在盒子里,一动不动,但秦墨能感觉到,它在看他。
【它好强。】小金的声音有点发抖,【比我和大金加起来都强。】
秦墨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只蛊虫。
程九说:“它叫无相。我炼了一辈子,才炼出它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但我也炼出了它的问题。”
秦墨看着他:“什么问题?”
程九说:“它太强了。强到没有东西能压制它。我只能用自己的命,一点一点耗着它。”
他咳了几声,喘了口气。
“耗了五十年,耗不动了。”
秦墨沉默。
程九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炼蛊吗?”
秦墨摇头。
程九说:“因为我想长生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程九笑了,那笑容有点凄凉。
“年轻的时候,怕死。怕得要命。觉得这一辈子太短,不够活。就想,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活久一点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,眼神飘得很远。
“后来我发现,蛊可以。蛊虫的寿命比人长。如果把人的魂魄,融进蛊虫里,是不是就能活得更久?”
秦墨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程九说:“我试了。用我自己试的。”
他伸出手,那只干枯的手上,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我把自己的魂魄,分了一半进无相里。这样,我就算身体死了,魂魄还能活。”
秦墨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程九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秦墨说不出话。
程九说:“意味着,我可以永生。只要无相不灭,我就不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但也意味着,如果无相被秦枭拿到,他就能控制我。”
秦墨的心猛地揪紧。
程九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冷得像冰。
“孩子,”他说,“帮我一个忙。”
秦墨看着他:“什么忙?”
程九说:“杀了我。”
三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秦墨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但程九的眼神告诉他,他没听错。
程夜站在旁边,低着头,不说话。
程九看着秦墨,一字一句地说:“只有我死了,无相才会失去束缚。它会寻找新的主人。我希望,那个主人是你。”
秦墨摇头:“我不能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程九打断他,“我活够了。一百多岁了,活够了。但我不想在死之后,让无相落到秦枭手里。那个人,比我当年还疯。他要是得到无相,这世上没人能拦住他。”
秦墨沉默了。
程九说:“你身上那两只蛊王,是小金和大金。它们和我有关。小金是我炼的第一只,大金是我炼的第二只。它们都认你为主,说明你和它们有缘。”
他看着秦墨的眼睛。
“你接不接这个缘,你自己选。”
秦墨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如果我不接呢?”
程九笑了。
“那你就走吧。我另想办法。”
秦墨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,忽然问:“你后悔吗?”
程九愣了一下。
秦墨说:“炼蛊,害人,害自己。你后悔过吗?”
程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后悔过。但后悔没用。”
他松开秦墨的手,靠在枕头上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太怕死。怕到什么都敢做。后来活久了,才知道,活着,比死难多了。”
秦墨站起来,看着他。
程九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
秦墨忽然说:“我不杀你。”
程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。
秦墨接着说:“但我帮你看着无相。不让它落到秦枭手里。”
程九愣住了。
秦墨说:“你活着。看着秦枭伏法。看着这一切结束。然后,你再决定死不死。”
程九盯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程夜在旁边,也愣住了。
秦墨伸出手,轻轻放在那个盒子上。
无相在盒子里动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秦墨说:“我替你看着它。你放心。”
程九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欣慰,还有一丝秦墨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比你爹强。”他说,“比你爷爷也强。”
秦墨没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放在盒子上,看着那个活了上百年的老人,慢慢闭上眼睛。
四
从养老院出来,天快亮了。
秦墨走在街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程夜跟在他旁边,沉默着。
走了很久,程夜忽然开口:“你真的不杀他?”
秦墨说:“不杀。”
程夜说:“可他求你了。”
秦墨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“他求我,是因为他累了。但不是因为他想死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该死。”
程夜愣住了。
秦墨说:“一个人觉得自己该死,和真的想死,是两回事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程夜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五
回到老房子,周明正蹲在门口打瞌睡。
听见脚步声,他一下子跳起来:“秦哥!你回来啦!一夜没回,我以为你出事了呢!”
秦墨拍拍他肩膀:“没事。”
周明松了口气,然后看见他手里那个盒子,好奇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秦墨说:“一个东西。”
周明眨眨眼,没敢再问。
老鬼从屋里出来,看见那个盒子,眼神一凝。
他走过来,盯着盒子看了几秒,然后抬头看着秦墨。
“这是……”
秦墨点头。
老鬼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见过程九?”
秦墨点头。
老鬼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他怎么样了?”
秦墨说:“快死了。”
老鬼叹了口气。
“他也该死了。”他说,“活了一百多年,够本了。”
秦墨看着他:“你认识他?”
老鬼点头:“认识。当年我在蛊门的时候,他来过一次。和你爷爷关在屋里谈了三天三夜。谈什么我不知道,但从那以后,你爷爷再也不提蛊王的事了。”
秦墨若有所思。
他低头看着那个盒子,盒子里的无相一动不动,但他能感觉到,它在看他。
【它想出来。】小金忽然说。
【不能让它出来?】
【不是不能。】小金犹豫了一下,【是它太强了,出来之后,我怕控制不住。】
秦墨沉默。
老鬼在旁边说:“程九用命压了它五十年。你现在把它带回来,你打算怎么压?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不压。”
老鬼愣住了。
秦墨说:“我养它。”
老鬼盯着他,像看一个疯子。
秦墨咧嘴笑:“小金和大金都是我养的。再多一只,也没什么。”
老鬼摇头:“不一样的。那只比这两只加起来都强。”
秦墨说:“强不代表不能养。”
他打开盒子。
无相慢慢爬出来,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黑得像深渊,但深渊里,似乎有光。
秦墨伸出手。
无相犹豫了一下,然后爬上他的手心。
冰凉的,像一块冷玉。
秦墨看着它,轻声说:“你叫无相,对吧?”
无相微微动了一下。
秦墨说:“以后,跟我混。”
无相看着他,那深渊般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然后它蜷缩起来,趴在他手心,不动了。
老鬼在旁边看着,眼睛都直了。
周明也看呆了。
秦墨笑了笑,把无相放回盒子里。
“慢慢来。”他说,“不急。”
六
下午,秦墨去了医院。
程雨还躺在床上,看见他进来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你昨晚去哪了?”
秦墨在她床边坐下,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程雨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程九是我叔叔。我小时候,他还抱过我。”
秦墨看着她。
程雨说:“他是个好人,只是走错了路。”
秦墨点头。
程雨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先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秦枭出手。”秦墨说,“他肯定在找无相。等他找到,我们就知道了。”
程雨皱眉:“那不是太被动了吗?”
秦墨笑了:“被动也有被动的好处。他在明,我们在暗。”
程雨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欣慰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她说。
秦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七
从医院出来,秦墨去了公安局。
苏晴在办公室,看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。
秦墨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。
苏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别过头去:“看什么?”
秦墨说:“看看你好不好。”
苏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秦墨接着说:“昨天的事,你别怪程雨。她也是没办法。”
苏晴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知道。”
秦墨看着她。
苏晴说:“我查了档案。我爸的案子,凶手确实是秦枭。和程雨没关系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只是……需要时间。”
秦墨点头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苏晴愣了一下,但没有抽回去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谁都没说话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八
晚上,秦墨回到老房子。
刚进门,就感觉到不对。
屋里太安静了。
老鬼不在,周明也不在。
秦墨警觉起来,放出小金。
【有蛊气。】小金说,【刚走不久。】
秦墨的心沉下去。
他四处查看,最后在桌子上发现一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:
“想要他们活,带无相来城东化工厂。秦枭。”
秦墨的拳头攥紧了。
【陷阱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但你得去。】
“对。”
秦墨把纸条折好,揣进兜里。
他拿起那个盒子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。
月光下,一个人站在巷口。
是程夜。
他看着秦墨,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秦墨愣了一下。
程夜说:“我爷爷说了,让我跟着你。”
秦墨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两人一起,走进夜色。
九
城东化工厂,就是之前那个废弃工厂区。
秦墨和程夜摸到那里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工厂里灯火通明,几十个人站在空地上,围成一圈。
老鬼和周明被绑在中间,浑身是血,但还活着。
秦枭站在他们面前,手里捏着一只蛊虫。
看见秦墨,他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秦墨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两人对视,目光在空气中碰撞。
秦枭看着他手里的盒子,眼神贪婪。
“带来了?”
秦墨举起盒子:“放人。”
秦枭冷笑:“先给我看看。”
秦墨打开盒子,露出里面的无相。
无相趴在盒子里,一动不动,但那双眼睛,盯着秦枭。
秦枭的眼睛亮了。
“好,好,好!”他连说三个好,“五十年了,终于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秦墨把盒子盖上了。
“放人。”秦墨说。
秦枭盯着他,眼神阴冷。
“放人可以。但你要留下。”
秦墨点头:“行。”
老鬼挣扎着喊:“小子,你疯了!”
周明也喊:“秦哥,别管我们!”
秦墨没理他们,只是看着秦枭。
秦枭一挥手,手下的人解开绳子,把老鬼和周明推过来。
程夜接住他们,扶着往外走。
老鬼回头看着秦墨,眼眶红了。
秦墨对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,还是那么没心没肺。
老鬼咬牙,扶着周明,慢慢走远。
十
空地上,只剩下秦墨和秦枭,还有一群黑衣人。
秦枭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比你爹傻。”
秦墨也笑了:“可能吧。”
秦枭伸出手:“把无相给我。”
秦墨举起盒子,但没有递过去。
他问: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秦枭皱眉:“什么?”
秦墨说:“你杀我爹的时候,他在想什么?”
秦枭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想什么?想你怎么长大吧。”
秦墨的拳头攥紧了。
秦枭说:“他死之前,一直念叨你的名字。说什么,墨儿,爹对不起你。”
他看着秦墨,眼神里有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“怎么样?感动吗?”
秦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把盒子递过去。
秦枭伸手来接。
就在他的手碰到盒子的瞬间,秦墨忽然松手。
盒子掉在地上,盖子摔开,无相爬出来。
它抬起头,看着秦枭。
秦枭的眼睛亮了。
但下一秒,无相忽然转身,爬回秦墨脚边。
秦枭愣住了。
秦墨也愣住了。
无相抬起头,看着秦墨,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【它选你了。】小金的声音响起。
秦墨低头看着无相,忽然笑了。
他蹲下来,伸出手。
无相爬上他的手心,蜷缩起来,像一只听话的宠物。
秦枭的脸扭曲了。
“不可能!它怎么会选你?!”
秦墨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因为它知道,谁才是好人。”
秦枭大怒,猛地放出身上的蛊虫。
密密麻麻的蛊虫像潮水一样涌向秦墨。
秦墨没动。
小金、大金、无相,三只蛊王同时飞起,迎向那些蛊虫。
金光闪耀,黑雾翻腾。
三只蛊王的力量汇聚在一起,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挡在秦墨面前。
那些蛊虫撞上去,瞬间化为灰烬。
秦枭的脸色变了。
他转身就跑。
秦墨没追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秦枭消失在夜色中。
程夜从旁边跑过来:“你怎么不追?”
秦墨摇头:“追不上。他太滑了。”
程夜急了:“那怎么办?”
秦墨看着远方,忽然笑了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十一
老鬼和周明被送到医院,都没大事,只是皮外伤。
秦墨坐在病房里,看着他们。
老鬼瞪着他:“你小子,以后别干这种傻事。”
秦墨笑了:“不是没事吗?”
老鬼气得想打他,但一抬手就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周明在旁边嘿嘿笑:“秦哥,那三只蛊王,真厉害。”
秦墨低头看着趴在手心的三只蛊虫,小金、大金、无相,挨挨挤挤地蜷在一起,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。
他忽然想起程九说的话——“你身上那两只蛊王,和我有关。它们都认你为主,说明你和它们有缘。”
现在,三只都齐了。
他笑了笑,轻声说:“以后,你们三个,好好相处。”
三只蛊虫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十二
几天后,程雨出院了。
秦墨去接她,把她带到了老房子。
程雨站在门口,看着这间破旧的屋子,眼眶红了。
“你就住这儿?”
秦墨点头:“还行,不漏雨。”
程雨看着他,心疼得不行。
秦墨笑了笑,没说话。
晚上,苏晴也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屋里的程雨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进来。
程雨看见她,眼眶又红了。
两人对视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还是苏晴先开口:“姑姑。”
程雨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。
她伸出手,握住苏晴的手。
苏晴没躲。
秦墨在旁边看着,心里暖暖的。
他悄悄退出去,把空间留给她们。
十三
屋外,月光很亮。
秦墨蹲在门口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老鬼在他旁边抽烟,周明蹲在另一边啃包子。
三个人,三条影子,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周明忽然问:“秦哥,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先把伤养好。然后,等秦枭回来。”
周明打了个哆嗦:“他还会回来?”
秦墨点头:“会。他想要无相,不会放弃的。”
老鬼抽了口烟,说:“那咱们就等着。”
秦墨笑了。
他看着月亮,忽然想起苏晴的脸。
想起她哭的样子,笑的样子,生气的样子。
心里忽然满满的。
【你在想什么?】
“想她。”
【哪个她?】
“你说呢?”
蛊王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【你完了。】
秦墨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十四
第二天,秦墨去了养老院。
程九还活着,但更虚弱了。
看见秦墨,他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秦墨在他床边坐下,把无相放出来。
无相爬到程九手上,蜷缩起来。
程九低头看着它,眼神温柔。
“它跟着你,挺好。”
秦墨说:“我会照顾好它。”
程九点头,然后看着他。
“孩子,谢谢你。”
秦墨摇头:“不用谢。”
程九笑了,那笑容里,有释然。
“我这辈子,做错了很多事。但最后这件事,没做错。”
他看着秦墨,眼神里有一丝骄傲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秦墨没说话。
程九闭上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秦墨站起来,悄悄退出去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程九脸上,一片安详。
他知道,这个老人,活不了多久了。
但他也知道,这个老人,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。
十五
回到老房子,已经是深夜了。
苏晴还坐在门口,等他。
秦墨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人看着月亮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苏晴忽然开口:“秦墨。”
秦墨看着她:“嗯?”
苏晴说:“我爸的案子,我查清楚了。凶手是秦枭。和你、和程雨都没关系。”
秦墨点头。
苏晴接着说:“所以,我不怪你们。”
秦墨看着她,眼眶有点热。
苏晴也看着他,月光下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秦墨说:“你说。”
苏晴说:“抓到秦枭。为我爸报仇。”
秦墨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两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月亮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一片银白。
远处,有虫鸣声传来,一声一声,像是在唱歌。
新的一天,快要开始了。
十六
同一时间,某处隐蔽的角落里。
秦枭坐在黑暗中,浑身是伤,眼神阴冷。
黑衣人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失败了?”
秦枭没说话。
黑衣人笑了。
“我说过,那小子不好对付。”
秦枭抬头盯着他:“你到底是帮我的,还是来看笑话的?”
黑衣人摇头:“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秦枭冷笑:“帮我?怎么帮?”
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他。
秦枭接过来一看,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地图,上面标着一个红点。
黑衣人指着那个红点,说:“程九快死了。他死后,无相会失去束缚。那小子虽然养了它,但还没真正认主。你还有机会。”
秦枭盯着那张地图,眼神慢慢亮起来。
黑衣人看着他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去吧。我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秦枭站起来,消失在黑暗中。
黑衣人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和平时不一样。
带着一丝残忍,一丝期待。
还有一丝,说不清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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