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三天后,程九死了。
秦墨接到程夜电话的时候,正在吃早饭。电话那头,程夜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我爷爷走了。凌晨三点。”
秦墨放下筷子,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马上来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起来就往外走。
周明在后面喊:“秦哥,出什么事了?”
秦墨没回头:“程九死了。”
老房子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老鬼放下烟,站起来,跟上去。
周明犹豫了一下,也跟上去。
苏晴正好从巷子口进来,看见他们三个人急匆匆往外走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秦墨看着她,说:“程九死了。”
苏晴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没说话,只是跟上来。
四个人,沉默着往前走。
二
福寿养老院。
那栋独立的小楼前,站着一群人。有医生,有护士,有养老院的工作人员,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,像是来办手续的。
程夜站在门口,看见秦墨来了,点了点头。
秦墨走进去。
程九躺在床上,闭着眼,脸上很安详,像是睡着了。
但秦墨知道,他不会再醒了。
他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那张苍老的脸。
三天前,他们还说过话。
三天前,他还笑着说“你是个好孩子”。
现在,他躺在这里,一动不动。
秦墨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年轻的时候,太怕死。后来活久了,才知道,活着,比死难多了。”
他活了一百多年,一定很累吧。
秦墨伸出手,轻轻握住那只干枯的手。
冰凉,僵硬。
他轻声说:“程爷爷,走好。”
身后,程夜的声音响起:“他最后说的,是你。”
秦墨回头。
程夜站在门口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
他说:“他让我告诉你,谢谢你。谢谢你让他,走得安心。”
秦墨低下头,没说话。
苏晴站在门外,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没见过程九,但听说了他的故事。
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人,用一辈子炼出三只蛊王,最后却求别人杀了他。
这样的人,是该恨,还是该可怜?
她不知道。
三
程九的葬礼很简单。
按他的遗愿,不办仪式,不设灵堂,只有几个人送他最后一程。
秦墨、程夜、苏晴、老鬼、周明。
五个人,站在城郊的一座小墓前,看着那口简单的棺材慢慢放下去。
程夜撒了第一把土。
然后是秦墨。
然后是其他人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土落在棺材上的声音,沉闷,一下一下。
葬礼结束,程夜站在墓前,看着那块还没刻字的墓碑。
“他说,不要刻字。”程夜说,“他说,没人会记得他,刻了也是白刻。”
秦墨走过去,和他并排站着。
“会有人记得的。”他说,“我记得。”
程夜转头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但他还是没哭。
他只是点点头,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
“对了。”他说,“他留了东西给你。”
秦墨愣了一下:“什么东西?”
程夜说:“他年轻时候的日记。还有,他炼蛊的方子。”
秦墨的心里一震。
程夜说:“他说,这些东西,给你比给他强。让你自己决定,是留着,还是烧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递给秦墨。
秦墨接过来,沉甸甸的。
他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笔记本,还有一卷羊皮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那是程九一辈子的心血。
秦墨沉默了一下,然后把布包收好。
“谢谢你。”
程夜摇头:“不用谢我。谢他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秦墨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人,也挺可怜的。
爷爷死了,只剩他一个人了。
四
回到老房子,秦墨坐在椅子上,翻着那些日记。
字迹很潦草,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看出大概。
日记是从程九三十岁开始写的。
那时候,他还年轻,刚发现蛊虫的秘密,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。
“今日发现,蛊虫可与人心意相通。若加以培养,或可成大事。”
“炼蛊三月,初见成效。一只小蛊,已能听懂简单指令。甚喜。”
越往后,日记里的内容越疯狂。
“人活百年,终有一死。若能将魂魄融入蛊中,岂非长生?”
“试了一次,差点死了。但方向是对的。继续。”
“成功了!魂魄分出一半,入蛊中。虽身体虚弱,但蛊活,我即活!”
秦墨看着那些字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个人,为了活着,把自己变成这样。
值得吗?
他往后翻,翻到最后几页。
时间已经是五十年前了。
字迹越来越潦草,像是一个老人的手在颤抖。
“今日又有人来求蛊。不给。蛊不是用来害人的。”
“秦枭来找我,想要无相。我不给。他怀恨而去。此人面善心狠,日后必成大患。”
“秦渊来过。是个好孩子。可惜生在蛊门,身不由己。”
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:
“我这一生,做错很多事。唯有一件对的——把无相传给了对的人。”
秦墨看着那行字,眼眶有点热。
他合上日记,小心地收好。
那些方子,他没看。
那是程九的秘密,他不想轻易翻开。
五
晚上,秦墨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。
苏晴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人看着月亮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苏晴忽然问:“你还好吗?”
秦墨点头:“没事。”
苏晴看着他:“你看起来不像没事。”
秦墨笑了笑,没说话。
苏晴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程九的事,你别太难过。他活了一百多年,够本了。”
秦墨摇头:“我不是难过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?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是有点……迷茫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秦墨说:“他炼了一辈子蛊,最后却求我杀了他。我在想,我以后,会不会也变成那样?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秦墨接着说:“我身上有三只蛊王。它们和我共生。我活,它们活。我死,它们也死。但如果有一天,它们太强了,压不住了,我该怎么办?”
苏晴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不会的。”
秦墨看着她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晴说:“因为你有我们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苏晴看着他,月光下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有我,有周明,有老鬼,有你娘,有程夜。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秦墨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笑了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苏晴没躲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月亮。
远处,有虫鸣声传来。
六
第二天,秦墨去了医院。
程雨还在住院,但已经好多了,可以下床走动了。
看见秦墨进来,她笑了。
“来了?”
秦墨在她床边坐下,看着她。
程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:“怎么了?”
秦墨说:“程九死了。”
程雨的笑容凝固了。
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。
“他……走得好吗?”
秦墨点头:“很安详。”
程雨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没哭出声,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秦墨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程雨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
过了很久,她抬起头,看着秦墨。
“谢谢你,陪他最后一程。”
秦墨摇头:“不用谢。”
程雨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真好。”
秦墨愣了一下。
程雨说:“你爹要是还在,一定很骄傲。”
秦墨低下头,没说话。
但他心里,暖暖的。
七
从医院出来,秦墨在街上走着。
路过一个报亭,他忽然看见一份报纸,头版上印着一张照片。
那照片上的人,他认识。
是那个黑衣人。
秦墨停下脚步,买了一份报纸。
翻开一看,是一则讣告:
“程氏集团创始人程天逸先生,因病医治无效,于昨日凌晨逝世,享年八十三岁。”
下面是他的生平介绍:知名企业家,慈善家,程氏集团董事长,曾多次捐款修建希望小学,被评为“年度慈善人物”。
秦墨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那眉眼,那轮廓,和黑衣人一模一样。
但年龄不对。
黑衣人二十七八岁,这个程天逸八十三岁。
怎么回事?
【有古怪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秦墨把报纸折好,揣进兜里,快步往回走。
八
回到老房子,他把报纸给老鬼看。
老鬼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程天逸?”
秦墨点头:“你认识?”
老鬼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认识。他是程九的弟弟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老鬼说:“程家有三兄弟。老大程海,就是程雨她爹,被秦枭杀了。老二程九,刚死。老三程天逸,就是这个人。”
秦墨的脑子飞速转动:“那黑衣人是谁?”
老鬼想了想,说:“程天逸有个儿子,叫程夜。但程夜已经死了。”
秦墨心里一震:“死了?”
老鬼点头:“二十年前,程夜出车祸,死了。那时候我还在都市,看过新闻。”
秦墨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程夜死了?
那他见到的那个程夜,是谁?
他猛地站起来,往外跑。
九
秦墨跑到养老院,但程夜已经不见了。
那栋独立的小楼空空荡荡,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。
他问工作人员,工作人员说,那个年轻人今天早上退房走了,说是有急事。
秦墨的心沉下去。
【被骗了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那个程夜,是假的。】
“对。”
秦墨站在原地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如果那个程夜是假的,那他说的那些话,那些关于程九的事,有多少是真的?
程九真的死了吗?
还是说,这一切都是骗局?
他忽然想起那个盒子,无相。
他摸了摸怀里,盒子还在。
他打开一看,无相还在。
他松了口气。
但下一秒,他愣住了。
无相身上,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。
之前没有的。
【这是……】
“不知道。”
秦墨盯着那道纹路,心里涌起一股不安。
十
回到老房子,苏晴已经在等他了。
看见他脸色不对,她问:“怎么了?”
秦墨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苏晴听完,脸色也变了。
“你是说,那个程夜是假的?”
秦墨点头。
苏晴想了想,忽然问:“那张报纸,是哪天的?”
秦墨一愣,翻出来看——是今天的。
苏晴说:“如果程天逸今天死的,那讣告应该是明天登。今天登,说明是提前安排好的。”
秦墨的脑子一转:“你是说,他是故意的?”
苏晴点头:“他想让你知道,程天逸死了。但为什么?”
秦墨摇头。
老鬼在旁边忽然说:“也许,是为了让你以为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秦墨看着他。
老鬼说:“程天逸死了,程九死了,程夜也‘死了’。程家的人,都死光了。这样,你就不会再去查了。”
秦墨的心一沉。
“那真正的程夜呢?”
老鬼摇头:“不知道。可能真的死了,可能还活着。”
秦墨沉默。
他忽然想起程九最后说的话——“帮我一个忙。杀了我。”
如果程九真的死了,那这句话,是真心的。
但如果程九没死呢?
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呢?
他不敢想。
十一
晚上,秦墨一个人坐在屋里,盯着那个盒子。
无相趴在里面,一动不动。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它。
它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【你在想什么?】
“在想,它身上的纹路,是怎么回事。”
【也许是认主的过程。】
“也许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下,然后问:“小金,你跟了我这么久,有没有骗过我?”
小金愣了一下,然后说:【没有。】
秦墨问:“那你怎么证明?”
小金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:【我没办法证明。你只能信我。】
秦墨笑了。
“也对。”
他把盒子盖好,放在枕头边。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很乱,但慢慢的,他想起苏晴说的话。
“你有我们。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对。不管那个程夜是真的假的,不管程九死没死,不管发生什么,他还有苏晴,还有周明,还有老鬼,还有程雨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
十二
第二天早上,秦墨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,本能地警觉起来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是苏晴的声音。
秦墨松了口气,打开门。
苏晴站在门口,脸色凝重。
“出事了。”
秦墨心里一紧:“怎么了?”
苏晴递过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男人的尸体。
那个男人,和程夜一模一样。
秦墨愣住了。
苏晴说:“今天早上,有人在城郊发现了一具尸体。经过初步鉴定,死者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,死亡时间大约三天前。”
秦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
三天前。
那时候,他正和“程夜”在一起。
如果真正的程夜三天前就死了,那他见到的那个,是谁?
苏晴看着他,说:“这个人,才是真正的程夜。你见到的那个,是假的。”
秦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程九呢?”
苏晴摇头:“不知道。养老院那边说,程九三天前就出院了,被人接走的。”
秦墨的心沉到谷底。
程九没死。
程夜死了。
那个假的程夜,骗了他。
骗走了程九,骗走了真相。
他站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十三
老鬼和周明也起来了,围过来看照片。
老鬼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这个是真程夜。”
秦墨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老鬼指了指照片上尸体的手腕:“这里,有个胎记。我二十年前见过他,记得这个胎记。”
秦墨低头一看,确实,手腕上有一个小小的胎记,像一片叶子。
他想起那个假的程夜,手腕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被骗了。
从头到尾,被骗了。
【现在怎么办?】
秦墨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找。”
苏晴看着他:“找谁?”
秦墨说:“找那个假的程夜。找程九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他们肯定还在城里。跑不远。”
苏晴点头:“我让局里调监控。”
秦墨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。
“对了,”他回头看着苏晴,“那个程天逸的葬礼,什么时候?”
苏晴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明天。”
秦墨说:“我去。”
十四
第二天,程天逸的葬礼。
地点在城郊的一座私人墓园,来的人不多,都是程氏集团的员工和几个亲友。
秦墨混在人群里,远远地看着。
葬礼很简短,主持葬礼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自称是程天逸的律师。
他说,程天逸临终前留下遗嘱,将全部财产捐赠给慈善机构,程氏集团由职业经理人接管。
秦墨听着,眼睛却在人群里搜索。
没有那个假的程夜。
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人。
葬礼结束,人群散去。
秦墨站在远处,看着那座新坟。
墓碑上刻着程天逸的名字,生卒年月,还有一行小字:
“慈父程天逸之墓,子程夜立。”
子程夜。
秦墨盯着那行字,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如果程夜已经死了,那这三个字,是谁刻的?
他走过去,蹲下来,仔细看那块墓碑。
墓碑很新,是刚刻的。
但落款的日期,是三天前。
三天前。
那时候,真正的程夜已经死了。
那这三个字,只能是假的程夜刻的。
他为什么要刻这个?
为了让人相信,程夜还活着?
还是为了别的什么?
秦墨站起来,四处打量。
墓园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他忽然看见,远处的一棵树下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,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
但那双眼睛,秦墨认识。
是那个假的程夜。
两人隔着几十米,对视着。
秦墨想追,但那人转身就走,消失在树林里。
秦墨追过去,但已经没人了。
只在地上,发现了一张纸条。
他捡起来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想知道真相,今晚来城东化工厂。一个人来。”
秦墨把纸条折好,揣进兜里。
他抬头看着那片树林,眼神复杂。
又来了。
又是城东化工厂。
十五
晚上,秦墨一个人去了城东化工厂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,但他必须去。
因为他想知道真相。
工厂里很黑,只有几盏破旧的灯亮着,照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
秦墨走进去,四处打量。
“我来了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没人回应。
秦墨继续往里走。
走到最深处,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,背对着他。
秦墨走过去。
那人慢慢转过身来。
是程九。
活着的程九。
秦墨愣住了。
程九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来了。”
秦墨盯着他,问:“你没死?”
程九摇头:“没有。”
秦墨问:“那个程夜,是假的?”
程九点头:“是。”
秦墨问:“他是谁?”
程九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他是你二爷爷的儿子。”
秦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
秦枭的儿子?
程九看着他,缓缓说:“秦枭年轻的时候,有过一个女人。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,但秦枭不认,把母子俩赶走了。那孩子随母姓,姓程,叫程夜。”
秦墨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程九接着说:“那孩子长大后,知道了自己的身世。他想报仇,想夺回属于他的一切。所以,他找到了我。”
秦墨看着他:“你帮了他?”
程九点头:“我欠他爷爷的。当年,是我把他爷爷赶走的。”
他低下头,声音沙哑。
“我以为,这样就能弥补。但我错了。”
秦墨盯着他:“那真的程夜呢?”
程九沉默。
这时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死了。我杀的。”
秦墨回头。
那个假的程夜——真正的秦枭的儿子——站在他身后,脸上带着阴冷的笑。
他看着秦墨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叫程夜。秦枭的儿子。你的堂兄。”
秦墨的拳头攥紧了。
程夜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五年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狰狞。
“现在,该还了。”
十六
秦墨盯着他,问:“你想怎么样?”
程夜说:“我想要无相。”
秦墨冷笑:“凭什么?”
程夜说:“凭我手里,有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他一挥手,几个人从暗处走出来。
他们抬着一个人。
程雨。
秦墨的眼睛红了。
程夜走到程雨面前,捏着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“你看,这是你娘。”
秦墨咬牙:“放开她。”
程夜笑了:“放开?可以。拿无相来换。”
秦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掏出那个盒子,放在地上。
程夜的眼睛亮了。
他走过去,弯腰去拿。
就在他的手碰到盒子的瞬间,秦墨动了。
他一拳砸在程夜脸上,把他打飞出去。
同时,小金、大金、无相同时飞出,扑向那几个黑衣人。
金光闪耀,惨叫连连。
片刻后,那几个黑衣人全趴下了。
秦墨抱起程雨,解开绳子。
程雨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你……”
秦墨没说话,只是把她护在身后。
程夜从地上爬起来,满脸是血,狰狞得像鬼。
“好,好,好!”他连说三个好,“你厉害!但你赢不了!”
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只蛊虫。
黑色的,像无相,但比无相小。
秦墨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程夜说:“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。无相的弟弟,小无相。虽然没有无相强,但对付你,够了。”
他放出那只蛊虫。
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厂房。
秦墨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,几乎站不稳。
小金、大金、无相拼命抵抗,但那黑色光芒太强了,它们节节败退。
程夜狂笑:“死吧!都死吧!”
就在这时,一声枪响。
程夜的肩膀炸开一朵血花,他惨叫一声,跌倒在地。
秦墨回头,看见苏晴站在门口,举着枪,眼神冷得像冰。
她身后,是老鬼,是周明,还有一群特警。
程夜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已经被特警按住了。
他看着秦墨,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。
“你……你耍赖!”
秦墨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我耍赖?”他笑了,“你一个人打我一个,叫公平。我带人来,叫耍赖?”
程夜说不出话。
秦墨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你输了。”
程夜低下头,没说话。
十七
程夜被带走了。
程雨被送去了医院。
工厂里,只剩下秦墨和苏晴。
秦墨坐在地上,喘着气。
苏晴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苏晴瞪他:“你说呢?”
秦墨笑了。
苏晴说:“你一个人来,我不放心。”
秦墨看着她,心里暖暖的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苏晴没躲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亮出来了,很亮。
秦墨忽然说:“谢谢你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秦墨说:“谢谢你,每次都来救我。”
苏晴别过头去,但秦墨看见她的耳朵红了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她说,“下次再一个人跑,我不管你了。”
秦墨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“好,下次叫你一起。”
苏晴瞪他一眼,没说话。
远处,警车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不,还没结束。
秦墨看着夜空,心里清楚。
秦枭还在逃。
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没抓到。
但至少,今天,他赢了。
十八
第二天,秦墨去了医院。
程雨躺在病床上,看见他来,笑了。
秦墨在她床边坐下,看着她。
程雨说:“我没事,就是吓着了。”
秦墨点头。
程雨看着他,忽然问:“那个程夜,真是你堂兄?”
秦墨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程雨叹了口气。
“你二爷爷,真是害人不浅。”
秦墨没说话。
程雨握住他的手,轻声说:“别难过。他不是你,你也不是他。”
秦墨看着她,眼眶有点热。
他点头。
程雨笑了。
“好孩子。”
十九
从医院出来,秦墨去了看守所。
程夜被关在里面,等着审判。
秦墨隔着玻璃,看着他。
程夜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
程夜忽然笑了。
“你来干什么?看我笑话?”
秦墨摇头。
程夜说: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秦墨说:“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程夜看着他。
秦墨问:“你恨我吗?”
程夜愣了一下。
秦墨说:“你我素不相识,但你恨我。为什么?”
程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因为我爹恨你爹。所以我也恨你。”
秦墨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很可怜。
一个人,连恨都不知道为什么恨。
他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程夜在后面喊:“你赢了!你得意了!”
秦墨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我不得意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可怜你。”
程夜愣住了。
秦墨走了。
程夜坐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,眼眶慢慢红了。
二十
晚上,秦墨回到老房子。
周明正在做饭,老鬼在门口抽烟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秦墨在门口坐下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苏晴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在想什么?”
秦墨说:“在想,什么时候,能真的结束。”
苏晴看着他,说:“快了。”
秦墨转头看着她。
苏晴说:“秦枭跑不远的。他一个人,能跑到哪去?”
秦墨笑了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跑不远的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一片银白。
远处,有虫鸣声传来,一声一声,像是在唱歌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尾声
三天后,警方在一处废弃的民房里,发现了秦枭的尸体。
他死了,死于蛊虫反噬。
身上爬满了自己养的蛊虫,把他吸成了干尸。
据说,死状很惨。
秦墨去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站在那具尸体前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苏晴在外面等他。
看见他出来,她问:“怎么样?”
秦墨说:“死了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秦墨说:“死得很惨。”
苏晴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活该。”
秦墨笑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两人一起往前走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远处,城市的灯火渐渐亮起。
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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