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秦枭死了。
这个消息像一阵风,很快传遍了整个城市。
报纸上登了,电视上播了,网上也传得沸沸扬扬。但官方通报很简单:一名在逃多年的犯罪嫌疑人,被发现死于废弃民房,死因系意外。
没人知道,那些蛊虫是怎么爬进他身体的。
也没人知道,他死的时候,眼睛瞪得很大,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秦墨去认过尸。
站在那具干瘪的尸体面前,他看了很久。
这个追杀了他几个月的人,这个害死他父亲的人,这个让整个蛊门鸡犬不宁的人,终于死了。
但他心里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。
只是空落落的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终于结束了。
又像是有什么东西,才刚刚开始。
二
秦枭的葬礼很简单。
没有人来吊唁,没有人送花圈,只有几个警察负责处理善后。
按规矩,无人认领的尸体,会送去火化,骨灰撒在公墓的集体骨灰墙里。
秦墨站在火葬场外面,看着那根高高的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。
那烟飘向天空,很快就散了。
苏晴站在他旁边,轻声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秦墨说:“在想,人死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秦墨接着说:“他活了六十多年,做了那么多坏事,最后就这么没了。连个送他的人都没有。”
苏晴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活该。”
秦墨转头看她。
苏晴说:“他害了那么多人,凭什么有人送?”
秦墨想了想,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根烟囱,然后转身,走了。
苏晴跟上去。
两人并肩往前走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三
接下来的日子,像是按下了快进键。
程雨出院了,搬到老房子附近租了一间小屋,说是离儿子近一点。
秦墨没反对。
每天早上,程雨会做好了早饭送过来。包子、油条、豆浆、稀饭,换着花样来。周明吃得满嘴流油,直说“阿姨手艺真好”。
秦墨一开始有点不习惯。
二十三年没见,忽然就有了娘,还天天给他送早饭。
但慢慢的,他习惯了。
甚至开始期待。
每天早上睁开眼,就想着,今天吃什么?
老鬼抽着烟,看着他笑:“小子,有娘的感觉怎么样?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挺好的。”
老鬼点点头,没再问。
四
周明那边也有了变化。
他拿着之前攒下的钱,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小门面,开了一家“特别事务处理公司”。
招牌是他自己写的,歪歪扭扭,但挺有风格。
业务范围很广:找猫找狗、抓奸取证、讨债要账、驱邪避煞……只要钱到位,什么都干。
秦墨是技术总监,主要负责用蛊虫处理那些“科学解释不了”的事。
老鬼是顾问,坐在门口抽烟,偶尔指点两句。
第一个月,挣了八千。
周明高兴得请所有人吃了一顿火锅。
火锅店里,热气腾腾,周明举着酒杯,脸红红的:“秦哥!老鬼叔!苏警官!程阿姨!谢谢你们!没有你们,我周明还是那个欠债的混混!”
秦墨笑了笑,跟他碰了一杯。
苏晴在旁边小声说:“少喝点。”
秦墨看她一眼,笑得更开心了。
五
苏晴也升职了。
那个案子办得漂亮,上上下下都夸她。局长亲自找她谈话,说让她当刑侦支队副支队长。
苏晴拒绝了。
局长很意外,问她为什么。
她说:“我想在一线。”
局长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行,那就继续干。”
苏晴还是那个苏晴,每天穿着白衬衫黑裤子,冷着一张脸,抓坏人。
但秦墨知道,她变了一点。
有时候会笑了。
偶尔还会开玩笑。
虽然开得不太好笑。
但秦墨觉得很可爱。
六
程夜被判了十五年。
法庭上,他一直低着头,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。
宣判的时候,他忽然抬起头,看向旁听席上的秦墨。
秦墨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程夜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,有苦涩,有释然,还有一丝秦墨看不懂的东西。
然后他被法警带走了。
秦墨坐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苏晴在旁边问:“在想什么?”
秦墨说:“在想,他恨了那么多年,值不值。”
苏晴说:“你觉得呢?”
秦墨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苏晴跟上去。
走出法院,阳光很刺眼。
秦墨眯着眼睛,看着天空。
“不管值不值,都结束了。”
七
程九还是没有消息。
那个假的程夜被抓之后,秦墨去养老院查过,但什么也没查到。
程九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消失了。
老鬼说,他可能死了,也可能躲起来了。
秦墨不知道。
但他偶尔会想起程九说的话——“我这一生,做错很多事。唯有一件对的——把无相传给了对的人。”
他希望程九还活着。
希望他能在某个地方,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。
八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转眼,一个月了。
这天晚上,秦墨坐在老房子门口,看着月亮发呆。
周明在屋里算账,老鬼在抽烟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忽然,手机响了。
秦墨看了一眼,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:“喂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
“秦墨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那是程九的声音。
“程爷爷?”
程九说:“是我。”
秦墨的心跳加速了:“你在哪?”
程九说:“我快死了。”
秦墨站起来:“你别动,我去找你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程九打断他,“我来找你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程九说:“天亮之前,我会到。有些事,该告诉你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秦墨站在原地,盯着手机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周明从屋里探出头:“秦哥,谁啊?”
秦墨说:“程九。”
周明愣住了。
老鬼的烟也掉了。
九
秦墨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门口,等着。
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慢慢西沉。
天快亮的时候,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那人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秦墨站起来,迎上去。
是程九。
他比一个月前更老了,更瘦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没有一点血色。
但眼睛还亮着。
秦墨扶住他:“程爷爷……”
程九看着他,笑了。
“我说过,会来找你。”
秦墨扶他进屋,让他坐在椅子上。
周明赶紧倒水,老鬼也凑过来。
程九喝了口水,缓了缓,然后看着秦墨。
“孩子,时间不多了,你听我说。”
秦墨点头。
程九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:
“当年,我炼出三只蛊王,不是为了害人。是为了救一个人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程九说:“我有个女儿。她三岁的时候,得了一种怪病,活不过十岁。我试了所有办法,都没用。最后,我想到一个办法——用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把她的魂魄,分出一半,融进蛊里。这样,就算身体死了,魂魄还能活。”
秦墨的心猛地揪紧。
程九说:“那只蛊,就是无相。我女儿,就在无相里。”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秦墨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盒子,手在发抖。
程九说:“她叫程灵。她在无相里,活了一百多年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一直想找个机会,让她出来。但做不到。她的身体早就没了,只能活在蛊里。”
他看着秦墨,眼神里满是祈求。
“孩子,你能帮我吗?”
秦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怎么帮?”
程九说:“用你的血。你是三只蛊王的主人,你的血,能让它们融合。如果三只蛊王合为一体,就能重塑一个人的身体。”
秦墨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程九说:“我知道,这很难。你不欠我什么,没义务帮我。但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秦墨看着他,又看看怀里的盒子。
他想起程九说的那些话,想起他这辈子的执念。
原来,他不是为了长生。
是为了女儿。
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问:“如果成功了,她会是什么样?”
程九说:“会像正常人一样。会老,会死,但能活几十年。”
秦墨问:“如果失败了呢?”
程九说:“你会死。”
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周明急了:“秦哥,别答应!”
老鬼也皱眉:“太冒险了。”
程九看着秦墨,眼神里没有祈求,只有平静。
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秦墨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女儿,多大了?”
程九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三岁。”
秦墨说:“三岁?”
程九点头:“她生病的时候,三岁。后来魂魄进了无相,就再也没长过。”
秦墨低下头,看着那个盒子。
三岁。
一个三岁的孩子,在蛊里活了一百多年。
那是多孤单?
他忽然想起程九说的话——“活着,比死难多了。”
也许,他不是在说自己。
是说她。
秦墨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的天。
他想起了苏晴。
想起了程雨。
想起了爷爷。
想起了那些在乎他的人。
然后他转身,看着程九。
“我帮你。”
十
周明第一个跳起来:“秦哥!你疯了!”
老鬼也站起来:“小子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秦墨没理他们,只是看着程九。
程九的眼眶红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秦墨摇头:“先别谢。能不能成,还不知道。”
他把盒子打开,放出无相。
无相趴在他手心,那双深渊般的眼睛,看着他。
秦墨轻声说:“你叫程灵,对不对?”
无相微微动了一下。
秦墨笑了。
“别怕,我帮你。”
他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无相身上。
然后是小金,然后是大金。
三滴血,落在三只蛊王身上。
它们开始发光。
金色的光,黑色的光,交织在一起,越来越亮。
秦墨感觉身体里的力气在流失,像有什么东西在抽走他的生命。
但他咬牙忍着。
程九在旁边,双手结印,嘴里念念有词。
那是他练了一辈子的秘术。
三只蛊王慢慢升起来,在空中旋转,越转越快,最后化作一团耀眼的光。
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周明捂着眼睛,老鬼也侧过头。
只有秦墨,死死盯着那团光。
光芒渐渐暗下去。
一个身影,从光里走出来。
那是一个小女孩。
三岁左右,穿着白色的裙子,扎着两个小辫子,眼睛大大的,亮亮的。
她站在秦墨面前,仰着头看他。
秦墨愣住了。
小女孩忽然笑了。
“爸爸。”
秦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
程九在旁边,眼泪流下来。
“灵儿……”
小女孩转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,然后跑过去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爷爷!”
程九抱着她,哭得像个孩子。
一百多年了。
他终于,抱到了他的孙女。
十一
秦墨坐在地上,喘着气。
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,一点力气都没有。
但他在笑。
周明跑过来,扶着他:“秦哥!你没事吧?”
秦墨摇头:“没事。”
老鬼走过来,看着那个小女孩,眼神复杂。
“这……就是程灵?”
程九抱着小女孩,抬起头,看着秦墨。
“孩子,谢谢你。”
秦墨笑了笑,没说话。
程灵从他怀里探出头,看着秦墨。
“爷爷,他是谁?”
程九说:“他是救你的人。”
程灵眨眨眼,然后从程九怀里下来,走到秦墨面前。
她伸出小手,轻轻摸了摸秦墨的脸。
“谢谢爸爸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周明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。
老鬼也笑了。
秦墨脸有点红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程九笑着说:“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你,把你当爸爸了。”
秦墨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,心里忽然软软的。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乖。”
程灵笑了,笑得像朵花。
十二
天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屋里每个人身上。
程九抱着程灵,坐在椅子上,看着外面的阳光。
他脸上的疲惫,好像一下子少了很多。
秦墨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程九忽然开口:“孩子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秦墨摇头:“不欠。”
程九说:“欠的。不只是我的命,还有灵儿的命。”
秦墨没说话。
程九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我这一辈子,做了很多错事。但最后这件事,没做错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欣慰,还有一丝秦墨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谢谢你。”
秦墨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程九说:“带灵儿回老家。种地,养鸡,过普通日子。”
秦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挺好。”
程九看着他,又说:“你要不要来看看?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好。”
程灵在旁边听见了,跑过来拉着秦墨的手。
“爸爸也来!”
秦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好,爸爸来。”
程灵笑得更开心了。
十三
下午,程九带着程灵走了。
秦墨送他们到车站。
程灵趴在车窗上,一直看着他,挥着小手。
“爸爸再见!”
秦墨也挥手。
“再见。”
车开走了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
秦墨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。
苏晴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定。
“舍不得?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有点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秦墨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,我要是真有个女儿,会是什么样?”
苏晴愣了一下,然后脸有点红。
“想什么呢。”
秦墨看着她红红的耳朵,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苏晴没躲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远处。
十四
晚上,老房子。
周明做了满满一桌子菜,说要庆祝。
老鬼喝酒,周明也喝酒,秦墨陪着喝了几杯。
苏晴没喝,但也没走,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闹。
周明喝多了,开始说胡话。
“秦哥,你知道吗,我以前做梦都想不到,能过这样的日子。”
秦墨看着他。
周明说:“有饭吃,有地方住,有兄弟,还有……还有那么好吃的早饭。”
他咧着嘴笑,笑得像个傻子。
秦墨也笑了。
周明忽然站起来,举着酒杯:“敬秦哥!”
老鬼举杯:“敬秦哥。”
苏晴也举杯,虽然杯子里是水。
秦墨看着他们,心里暖暖的。
他举起杯,一饮而尽。
十五
夜深了。
周明趴在桌上睡着了,老鬼靠在椅子上打呼噜。
秦墨坐在门口,看着月亮。
苏晴在他旁边,也看着月亮。
过了很久,苏晴忽然问:“秦墨。”
秦墨看着她:“嗯?”
苏晴说:“你以后,打算干什么?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会继续开那个公司,帮人找找猫,抓抓奸。”
苏晴笑了。
秦墨看着她笑,忽然说:“你呢?”
苏晴说:“我?继续抓坏人呗。”
秦墨点头。
苏晴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温柔。
“那你,要好好的。”
秦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也是。”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一片银白。
远处,有虫鸣声传来,一声一声,像是在唱歌。
十六
几天后,秦墨收到一封信。
寄信地址是程九的老家,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。
他打开信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程九坐在院子里,抱着程灵。程灵手里拿着一朵花,笑得特别开心。
背后是一间土房,房前有一棵大树,树下有几只鸡在啄食。
阳光很好,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
“灵儿说,想爸爸了。有空来玩。——程九”
秦墨看着那张照片,笑了。
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,揣进怀里。
周明在旁边问:“秦哥,谁的信?”
秦墨说:“程九。”
周明凑过来:“他说什么?”
秦墨说:“让我去玩。”
周明眼睛亮了:“那咱们去呗!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好。”
十七
三天后,秦墨带着周明,坐上了去清水镇的车。
老鬼没去,说要守着公司。
苏晴也没去,说要上班。
但临走前,她塞给秦墨一个袋子。
秦墨打开一看,里面是给程灵买的衣服和玩具。
他笑了。
车上,周明看着窗外的风景,忽然问:“秦哥,你说,程灵真把你当爸爸了?”
秦墨想了想,说:“可能吧。”
周明说:“那你以后,就是有女儿的人了?”
秦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像是。”
周明嘿嘿笑:“那你得请客。”
秦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周明捂着脑袋,笑得更开心了。
十八
清水镇很小,只有一条街。
秦墨下车的时候,远远就看见程九站在路边等他。
旁边站着程灵,穿着新衣服,扎着小辫子,看见他,就跑了过来。
“爸爸!”
秦墨蹲下来,接住她。
程灵搂着他的脖子,笑得很开心。
秦墨也笑了。
程九走过来,看着他。
“来了。”
秦墨点头。
程九说:“走,回家。”
三人一起,沿着小路往前走。
路边有稻田,有池塘,有狗在叫,有鸡在跑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程灵牵着秦墨的手,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。
“爸爸,我昨天看见一只蝴蝶,特别大!”
“爸爸,爷爷种的菜,可好吃了!”
“爸爸,你住几天?”
秦墨听着,心里软软的。
他忽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。
十九
在清水镇待了三天。
白天,秦墨陪程灵玩,去田里抓蝴蝶,去河边看鱼,去山上摘野果。
晚上,程九做饭,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。
程九的手艺不错,做的都是农家菜,简单但好吃。
程灵吃得满嘴是油,一边吃一边说“爸爸你多吃点”。
秦墨就多吃点。
临走那天,程灵哭了。
抱着秦墨的腿,不让他走。
秦墨蹲下来,擦掉她的眼泪。
“爸爸还会来的。”
程灵抽抽搭搭地问:“真的?”
秦墨点头:“真的。”
程灵伸出小拇指:“拉钩。”
秦墨也伸出小拇指,跟她拉钩。
“拉钩,上吊,一百年,不许变。”
程灵终于笑了。
秦墨站起来,看着程九。
程九说:“路上小心。”
秦墨点头。
他转身上车,从车窗里往外看。
程灵站在路边,挥着小手。
“爸爸再见!”
秦墨也挥手。
车开动了,越来越远。
程灵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视线里。
秦墨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
心里有点空,又有点满。
二十
回到城里,已经是晚上了。
秦墨刚进老房子,就看见苏晴坐在门口等他。
他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苏晴问:“怎么样?”
秦墨说:“挺好的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秦墨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她。
是一朵小花,已经有点蔫了。
“程灵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,接过来。
那是一朵野菊花,黄色的,小小的,但很香。
苏晴看着那朵花,忽然笑了。
秦墨看着她笑,也笑了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月亮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一片银白。
远处,有虫鸣声传来,一声一声,像是在唱歌。
尾声
一个月后。
周明的公司越做越大,从一个小门面换成了两间门面,还招了两个员工。
老鬼还是坐在门口抽烟,偶尔指点几句。
秦墨还是技术总监,负责处理那些“科学解释不了”的事。
苏晴还是那个苏晴,每天抓坏人,偶尔来蹭饭。
程雨还是每天送早饭,换着花样来。
爷爷从蛊门打来电话,问秦墨什么时候回去看看。
秦墨说过年回去。
爷爷在电话那头笑了,说好。
程九那边也常来信,寄照片。
照片上,程灵又长高了一点,笑得更开心了。
一切都很好。
这天晚上,秦墨坐在门口,看着月亮。
苏晴在旁边,靠着他。
周明在屋里算账,老鬼在抽烟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秦墨忽然说:“苏晴。”
苏晴看着他:“嗯?”
秦墨说:“谢谢你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秦墨说:“谢谢你,一直都在。”
苏晴看着他,月光下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傻瓜。”
秦墨也笑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两人靠在一起,看着月亮。
远处,有虫鸣声传来,一声一声,像是在唱歌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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