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秦墨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垃圾中间。
旁边是半个烂西瓜,上面爬着几只苍蝇,嗡嗡嗡地往他脸上凑。他下意识想抬手赶,胳膊抬到一半就疼得龇牙咧嘴——骨头断了两根,肋骨至少折了三根,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。
“妈的。”
这是他流落都市说的第一句话。
第二句是:“蛊王,你他妈还在不在?”
胸口一阵温热,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:【在。】
“那就好。”秦墨松了口气,又补了一句,“在就好,咱俩以后相依为命了。”
【你能不能先起来?你压着我了。】
“我压着你?你在老子身体里,我压个屁!”
【我是指你的姿势——你压着垃圾了,垃圾里有死老鼠,臭。】
秦墨:“……”
他挣扎着爬起来,浑身的伤让他差点又晕过去。扶着墙站稳,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——城中村,垃圾堆,破楼,电线杆子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跟他生活了二十三年的蛊门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“这特么是哪儿?”
【不知道。】蛊王的声音带着点疲惫,【从悬崖掉下来的时候我替你挡了一下,现在很虚弱,你别指望我。】
“谁指望你了?”秦墨一瘸一拐地往外走,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走了三步,肚子咕咕叫。
再走五步,腿一软,直接跪了。
【……你行?】
“闭嘴。”
秦墨跪在地上,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,忽然有点茫然。
他是蛊门主脉唯一传人,从小在深山长大,见过最凶的蛊虫,闯过最险的秘境,唯独没见过——这么多人。
这么多人,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,拿着一个会发光的方块,走路都在看,还有人对着方块说话。
“这就是……都市?”
【应该是。】
“看起来挺热闹的。”
【你能不能不废话?先找吃的。】
“你能不能不催?老子伤着呢!”
秦墨扶着墙站起来,刚要走,身后传来一声暴喝:
“站住!”
他回头,一个系着围裙的胖女人拎着擀面杖冲过来:“就是你!偷我包子!”
秦墨愣了:“我没偷。”
“没偷?那你怀里揣的什么?”
秦墨低头,发现自己怀里确实揣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。
他看向胸口:【蛊王?】
【饿了。】
“你他妈——”秦墨话没说完,胖女人一擀面杖抽过来,他躲闪不及,被抽中屁股,嗷一嗓子跳起来。
“我让你偷!我让你偷!”
“大姐!大姐你听我解释!这不是我偷的!”
【是我。】
“你闭嘴!”
【你跟她说,是我。】
“我说个屁!她能信吗?!”
胖女人追着他打了半条街,秦墨一瘸一拐地跑,边跑边喊:“大姐!我真不是小偷!我是好人!好人!”
“好人偷包子?!”
“我没偷!是它自己跑我怀里的!”
“你当我傻?!”
【你跟她说实话。】
“什么实话?”
【说你是蛊王传人,身负异术,流落都市,饥寒交迫。】
“她信吗?!”
【那你就挨打呗。】
秦墨:“……”
他跑不动了,索性不跑,一屁股坐地上,仰头看着胖女人:“大姐,你打吧,打死我算了。”
胖女人举着擀面杖,看他一身血一身泥,忽然有点下不去手:“你……你咋成这样了?”
“摔的。”
“从哪摔的?”
“悬崖。”
“悬崖?”胖女人看看四周,“这附近哪有悬崖?”
秦墨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胖女人沉默了几秒,把擀面杖放下:“包子……算了,你吃吧。”
秦墨愣了: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?吃完了赶紧走,别在我店门口躺着,影响生意。”胖女人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要不要喝碗豆浆?”
秦墨呆呆地看着她,忽然觉得——都市人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他站起来,跟着胖女人进了包子铺。
二
一碗豆浆,两个包子下肚,秦墨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。
胖女人坐他对面,一边剥蒜一边问:“你叫什么?”
“秦墨。”
“哪的人?”
“……山里的。”
“来城里干嘛?”
秦墨想了想,实话实说:“被人追杀。”
胖女人手里的蒜掉桌上,抬头看他:“啥?”
“开玩笑的。”秦墨咧嘴笑,“来找工作的。”
胖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摇摇头:“你这孩子,说话没个正形。”
秦墨笑笑,没说话。
【你怎么不说实话?】
【说了她信吗?】
【也是。】
【再说了,】秦墨在心里说,【这是普通人,别把人家牵扯进来。】
【你还挺善良。】
【不是善良,是规矩。】秦墨喝完最后一口豆浆,站起来,【我爷爷说过,蛊门的人,不能给普通人惹麻烦。】
【那你现在怎么办?】
秦墨看着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,深吸一口气:
“活着呗。”
他走出包子铺,走进这座陌生的城市。
身后,胖女人的声音追出来:“小伙子,要找工作去人才市场,别偷东西了!”
秦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:“知道了!谢谢大姐!”
【她人挺好。】
【嗯。】
【你眼眶怎么红了?】
【风吹的。】
【哦。】
【你能不能闭嘴?】
【能。】
三秒后——
【那边有个垃圾桶,你要不要翻翻?说不定有吃的。】
“我他妈刚吃完!”
【万一有好东西呢?】
“滚!”
三
秦墨在街上晃悠了三个小时,终于弄明白了几件事:
第一,都市里什么都贵。一瓶水要两块钱,他兜里连一毛都没有。
第二,都市人走路很快,而且不爱搭理人。他问了八次路,只有一个人理他,还是个聋哑人,比划了半天他也没看懂。
第三,都市里有很多规矩。比如不能随地大小便,不能躺公园长椅上睡觉,不能跟陌生人要钱——最后这条是他试过之后被保安撵出来的经验。
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】蛊王问。
秦墨蹲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:“不知道。”
【要不,你再找个包子铺?】
“不偷了。”
【那怎么办?】
“想想办法。”
秦墨站起来,拍拍屁股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,吵吵嚷嚷的。他凑过去一看,是个摆摊算命的,一个老头坐个小马扎,面前铺张红布,上面写着:祖传相术,不准不要钱。
老头正在给一个中年妇女看手相,说得头头是道,中年妇女连连点头,最后掏出一百块钱。
秦墨眼睛亮了。
【你会算命?】
“不会。”
【那你看什么?】
“他不会,我会啊。”秦墨咧嘴笑,“咱有蛊虫。”
【你想干什么?】
“挣钱。”
秦墨挤进人群,蹲在老头旁边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老头被他看得发毛:“你干什么?”
“大爷,借个光。”
“什么?”
秦墨没理他,转头看向围观的人:“各位,我这人不会算命,但我会看事儿。谁家丢了东西,丢了人,或者碰上什么奇怪的事,我可以帮忙找。找着了给钱,找不着不要钱。”
人群里有人嗤笑:“你个小年轻,能有什么本事?”
秦墨也不恼,笑嘻嘻地说:“试试呗,又不花钱。”
这时,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妈挤进来:“你真能找东西?”
“能。”
“我家的狗丢了三天了,你能找着?”
秦墨看着她:“有狗的照片吗?”
大妈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。秦墨看了一眼——一只土黄色的中华田园犬,脖子上有个红项圈。
“行,我试试。”
【你真要找?】
【试试呗。】
【怎么试?】
【你不是蛊王吗?有没有能追踪的蛊?】
【有是有,但需要媒介。】蛊王说,【最好是狗用过的东西,沾了它气味的。】
秦墨看向大妈:“有狗用过的东西吗?比如狗窝、狗碗什么的。”
“有有有!我带你去看!”
大妈拉着秦墨就走。老头在后面喊:“哎!你抢我生意!”
秦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:“大爷,咱不冲突,你算命,我找狗,各干各的。”
四
大妈家就在城中村边上,一栋自建的小楼。
秦墨跟着她进了院子,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个破旧的狗窝。他走过去,蹲下,假装在看,实际上是在跟蛊王沟通。
【能行吗?】
【我试试。】蛊王沉默了一会儿,【有她的气味,但太淡了,需要你配合。】
【怎么配合?】
【用你的血。】
秦墨嘴角抽了抽:“行吧。”
他咬破手指,一滴血滴在狗窝上。蛊王在他体内微微发热,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在脑海中浮现——像是一条细细的红线,延伸向远方。
【找到了,往东,大概三里地。】
秦墨站起来,看向大妈:“有线索了,我去找找。”
大妈半信半疑: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,您在家等着,找着了给您送回来。”
秦墨顺着那条红线的方向走,穿过两条街,钻进一片待拆的棚户区。越走越偏,最后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停下。
院子里有几只狗,都是土狗,被拴在柱子上,瘦得皮包骨头。旁边有个简易棚子,里面坐着两个男人,正在喝酒。
秦墨一眼就看见了那只戴红项圈的黄狗。
【是它吗?】
【是。】
秦墨眯起眼睛,看了看那两个男人,又看了看那些狗——全是土狗,全被拴着,全瘦得不行。
“狗贩子。”他轻声说。
【什么?】
“偷狗的。”秦墨说,“专门偷狗卖狗肉的那种。”
【那怎么办?】
秦墨没说话,从墙角的阴影里走进去。
两个男人听见动静,抬头看他:“你谁啊?”
“路过。”秦墨笑眯眯地说,“几位大哥,这狗哪来的?”
“关你屁事?滚!”
“别介啊,我就是问问。”秦墨指了指那只黄狗,“那只戴红项圈的,是我邻居家的,丢了三天了,我帮她找找。”
两个男人对视一眼,站起来:“你找茬是吧?”
“不是不是,我就是想把狗带回去。”秦墨还是笑眯眯的,“几位大哥行个方便,我给钱,就当买了。”
“买?”一个男人冷笑,“你出多少?”
秦墨摸摸兜,空的。
他挠挠头:“那个……能不能先欠着?”
两个男人笑了,笑得很难听:“欠着?你他妈耍我们?”
其中一个从背后抽出一根钢管,朝秦墨走过来:“小子,识相的就赶紧滚,别他妈找不自在。”
秦墨看着他手里的钢管,又看看自己身上的伤,叹了口气。
【打得过吗?】
【你伤太重,打不过。】
【那怎么办?】
【跑。】
“行,我走。”秦墨举起双手,慢慢往后退,“几位大哥别生气,我这就走。”
他退到院门口,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两个男人的笑声:“傻逼!”
秦墨跑出去一百米,停下来,喘着气。
【真跑?】
【先跑再说。】
【那狗不要了?】
【要。】
【怎么要?】
秦墨咧嘴笑了,那笑容有点坏:“晚上来。”
五
晚上十一点,秦墨又摸回了那个院子。
他在垃圾堆里捡了件黑色外套穿上,又用灰把脸抹黑,蹲在院墙外面听动静。
院子里还有灯光,隐约传来说话声和划拳声。
【还在喝酒。】
【好事,喝多了好下手。】
秦墨翻墙进去,猫着腰,一点一点往狗那边摸。那些狗看见他,刚要叫,他手一挥,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气飘出去——蛊王教他的小手段,能让动物暂时安静。
狗们果然不叫了,只是看着他。
秦墨摸到那只黄狗旁边,蹲下,解绳子。
绳子刚解开,身后传来一声暴喝:“谁?!”
秦墨回头,两个男人提着刀冲出来——不是钢管,是刀,明晃晃的菜刀。
“你他妈还敢回来?!”
秦墨二话不说,抱起黄狗就跑。
“追!”
两个男人追出来,秦墨抱着狗在棚户区的巷子里狂奔。后面骂声不断,前面黑灯瞎火,他也不知道往哪跑,只能凭感觉乱窜。
跑着跑着,脚下一绊,整个人飞出去,狗也脱手了。
秦墨摔在地上,疼得眼冒金星,挣扎着要爬起来,一抬头,发现自己绊着的是个人。
一个流浪汉,蜷缩在墙角,被他砸醒了,正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对不住对不住!”秦墨赶紧爬起来,抓起狗就要继续跑,后面的脚步声已经近了。
流浪汉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狗,忽然开口:“跟我来。”
秦墨一愣,流浪汉已经站起来,推开旁边一块破木板,露出一个洞口。
“进去。”
秦墨想都没想,抱着狗钻了进去。流浪汉把木板挪回去,外面脚步声刚好追到。
“人呢?妈的跑哪去了?”
“分开找!肯定跑不远!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洞里一片漆黑,秦墨喘着粗气,怀里的狗也喘着粗气。
【安全了?】
【应该是。】
秦墨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——是个地下室的入口,里面堆满了破烂,有股霉味。流浪汉蹲在他旁边,正看着他。
“谢了,老哥。”秦墨咧嘴笑,“救我一命。”
流浪汉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秦墨被他看得发毛,低头看看自己——一身伤,一身泥,怀里抱着个狗,确实挺狼狈。
“那个……我叫秦墨,老哥怎么称呼?”
流浪汉沉默了很久,久到秦墨以为他不会说话,他才开口:“他们都叫我老鬼。”
“老鬼?”秦墨笑了,“这名字有意思。”
老鬼没笑,还是盯着他:“你身上,有东西。”
秦墨心里一紧。
【他发现我了?】
【……不知道。】
“什么东西?”秦墨装傻。
老鬼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: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秦墨没说话。
老鬼又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二十年前,我也不是普通人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老鬼站起来,走到角落里,翻出一个破旧的布包,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,扔给秦墨。
秦墨接住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——那是一块木牌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蛊门的令牌。
“你……”
老鬼看着他,淡淡地说:“战蛊脉,鬼手,见过主脉的小少爷。”
秦墨脑子一片空白。
怀里,蛊王的声音响起:
【这个人……很强。】
六
同一时间,城中村另一头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悄停下。
车上下来两个人,穿着普通的衣服,但眼神锐利得不像普通人。他们走到白天秦墨躺过的那个垃圾堆旁边,蹲下,仔细查看。
“血迹还在,新鲜的。”
“人应该没死。”
“蛊王的气息也在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二长老,找到线索了。人在城中村,还活着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:“找到他,带回来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是。”
电话挂断。
两人消失在夜色中。
七
市公安局刑侦支队。
苏晴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面前的卷宗,眉头紧锁。
这是一具无名尸体,三天前在城中村一个小旅馆被发现。死因很奇怪——浑身干瘪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体液,但体表没有任何伤口。
法医做了尸检,结论是:死因不明。
“这他妈叫什么结论?”苏晴把卷宗摔在桌上。
旁边的小刑警小心翼翼地说:“苏队,要不……先放着?反正也没家属来闹……”
“放着?”苏晴瞪他,“死人了,你让我放着?”
小刑警不敢说话了。
苏晴深吸一口气,重新翻开卷宗,看着那张死者的照片。
忽然,她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死者的脖子上,有一个很小的红点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她拿起放大镜,凑近看。
红点周围,有一圈极淡的青黑色,像是……淤血?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苏晴盯着那个红点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不知道,这个红点,是一种蛊虫留下的痕迹。
也不知道,那个叫秦墨的男人,此刻正抱着一条狗,蹲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,跟一个二十年前失踪的蛊门高手大眼瞪小眼。
她更不知道,这具尸体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八
地下室里,秦墨和老鬼对视了很久。
最后还是秦墨先开口:“你是蛊门的人?”
“曾经是。”老鬼的声音很平淡,“二十年前,被逐出家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鬼没回答,反问: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主脉的人,不应该出现在都市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下,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——秘境试炼,蛊王传承,悬崖坠落。
老鬼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二长老……果然还是动手了。”
秦墨心里一动:“你知道什么?”
老鬼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你父亲的事,你知道吗?”
秦墨心口一紧:“我父亲……失踪三年了。”
“失踪?”老鬼冷笑,“他不是失踪,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秦墨猛地站起来,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但还是死死盯着老鬼:“你说什么?!”
老鬼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害死你父亲的,就是二长老。他现在要杀你,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路。”
秦墨脑子一片空白。
怀里的狗挣了挣,跳下去,蹲在角落里看着他。
【冷静。】蛊王的声音响起,【他在说什么,还不一定是真的。】
秦墨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当年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老鬼说,“你父亲发现二长老在暗中培养禁蛊,用活人做实验,违背族规。他要揭发二长老,结果第二天就‘失踪’了。我去查,被二长老发现,打成重伤,逐出家族。这些年,我一直躲在这里,等一个机会。”
秦墨盯着他:“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?”
老鬼看着他,忽然笑了,那笑容有点凄凉:“你身上那块玉佩,是你爷爷给你的吧?”
秦墨下意识摸了摸胸口——玉佩确实在。
“那块玉佩,是你父亲亲手做的。”老鬼说,“里面藏着东西,你回去找你爷爷,他会告诉你真相。”
秦墨沉默。
【他说的……有几分可信?】
【不知道。】蛊王说,【但他身上,确实有蛊门的气息,而且很强。】
秦墨看着老鬼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老鬼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:“因为你父亲,是我带出来的弟子。我没能保护好他,至少……要保护好他的儿子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老鬼站起来,走到角落里,翻出一个破旧的铁盒子,递给秦墨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这些年攒的一点东西。”老鬼说,“钱,证件,还有一些用得上的东西。你既然来了都市,就好好活着。二长老的人很快就会找来,你要活下去,才能回去报仇。”
秦墨接过铁盒子,沉甸甸的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老鬼笑了笑,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回去哪?”
老鬼没说话,推开木板门,走进夜色中。
秦墨追出去,外面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【他走了。】
【……嗯。】
【他说的那些话,你信吗?】
秦墨站在夜色中,抱着那个铁盒子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【那现在怎么办?】
秦墨抬头,看着头顶那一小片星空,深吸一口气:
“先活着。”
他转身,回到地下室,把铁盒子打开——里面有几沓现金,一张身份证,一张银行卡,还有一部旧手机。
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他,名字也是他。
【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?】
【……看来是。】
秦墨把身份证翻过来,背面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:
“活着,才有以后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。
【你哭了?】
“没有。”
【有。】
“说了没有。”
【……行吧,你说没有就没有。】
秦墨把纸条小心地收好,站起来,拍拍屁股。
“走吧。”
【去哪?】
“先找个地方睡觉。”秦墨说,“明天开始,活着。”
他走出地下室,走进都市的夜色中。
远处,有警笛声响起。
他不知道,那个叫苏晴的女刑警,此刻正在为那个诡异的尸体彻夜难眠。
也不知道,二长老的人,正在城中村的各个角落,一寸一寸地搜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命,是自己的。
也是那些死去的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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