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秦墨在地下室凑合睡了一晚。
说是睡，其实就是躺在破棉絮上闭眼。身上断的骨头还疼着，肋骨那儿一呼吸就抽抽，加上地下室又潮又冷，他一晚上醒了好几回。
【你没睡着？】
“废话，疼。”
【我给你治治？】
秦墨一愣：“你能治？”
【能是能，但要消耗我的力量。】蛊王说，【我现在也很虚弱，给你治伤的话，恢复的时间就更长了。】
“那算了。”秦墨翻了个身，“你歇着吧，我自己扛。”
【……你倒是挺为我着想。】
“少自作多情。”秦墨嘟囔，“我就是怕你挂了，我在这破地方真就没人说话了。”
【呵。】
天快亮的时候，秦墨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再醒来，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地下室那块破木板被人挪开了，阳光刺进来，秦墨眯着眼看见一个黑影蹲在门口。
他下意识绷紧身体，蛊王也在瞬间警觉起来。
【小心——】
“醒了？”
是老鬼的声音。
秦墨松了口气，坐起来：“你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老鬼走进来，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，往地上一放：“吃的。”
秦墨打开一看——两个包子，一杯豆浆，还热着。
他愣了愣，抬头看老鬼。
老鬼没理他，蹲在角落里翻他的破烂。
“吃啊，愣着干嘛？”
秦墨没客气，抓起包子就啃。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老鬼，你到底是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老鬼头也不回，“问了我也不会说。”
秦墨闭嘴了。
吃完包子喝完豆浆，秦墨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。他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，虽然还疼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
老鬼扔给他一套衣服：“换上。”
秦墨接住——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，但干净，没味儿。
“谢了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老鬼站起来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秦墨换着衣服，想了想：“先找个工作，攒点钱，再想办法查我爹的事。”
“查你爹的事？”老鬼看着他，“你知道二长老的人现在在满城找你吗？”
秦墨动作一顿：“他们这么快？”
“昨晚那两个人就是。”老鬼说，“我在外面转了一圈，看见他们在城中村挨家挨户问，拿着你的画像。”
秦墨皱眉：“画像？他们哪来的我照片？”
老鬼沉默了一下：“你在族里那么多年，会没有照片？”
秦墨想了想，也对。蛊门虽然隐世，但也不是与世隔绝，他小时候拍过照，族里也有他的画像。
“他们敢在都市这么明目张胆地找？”
“你以为他们傻？”老鬼冷笑，“他们打着找失踪亲人的幌子，没人会怀疑。”
秦墨沉默了。
【怎么办？】
【先躲着。】
“你能躲一辈子？”老鬼像是看穿他的想法，“他们迟早会找到你。”
秦墨看着他：“那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老鬼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最简单的办法——让他们以为你死了。”
秦墨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他。
秦墨接过来一看，瞳孔猛地收缩——那是一张通缉令，上面印着一张照片，照片上的人……和他有六七分像。
“这人叫张强，是个通缉犯，杀了三个人，正在逃亡。”老鬼说，“你要是用他的身份……懂了吗？”
秦墨明白了。
让二长老的人以为他死了，他就可以用这个通缉犯的身份活下来，慢慢查真相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看着通缉令，“这人有六七分像我，但不是完全像啊。”
老鬼指了指他脸上的伤：“你现在这副尊容，谁看得出来？”
秦墨摸摸自己的脸——肿着，青着，还带着血痂。
确实，亲妈来了都不一定认得出来。
“而且，”老鬼又说，“通缉令这种东西，一般人不会盯着看。只要你不主动往警察跟前凑，没人会发现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会儿，抬头看老鬼：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老鬼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我说过了，你父亲是我带出来的弟子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老鬼没说话，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，背对着秦墨说：“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的命。我没能救他，至少……救你。”
说完，他走了。
秦墨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手里那张通缉令沉甸甸的。
【你信他？】
秦墨没回答，只是把通缉令叠好，揣进兜里。
“走吧。”
【去哪？】
“找工作。”
【……你还真去？】
“废话，不找工作怎么活？”秦墨往外走，“总不能一直靠他接济。”
二
秦墨按照老鬼说的，去了一家叫“兴达”的职业介绍所。
地方很好找，就在城中村边上的一条小巷子里，门口挂着个破招牌，上面写着“职业介绍”“招工”“日结”之类的字。
秦墨推门进去，里面烟雾缭绕，几个穿着廉价西装的人坐在破沙发上，看见他进来，齐刷刷抬头。
“找工作？”一个胖男人问。
“对。”
“坐。”
秦墨坐下，胖男人上下打量他——旧运动服，脸上的伤，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外地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身份证呢？”
秦墨掏出老鬼给的那张身份证，递过去。胖男人接过去看了看，还给他：“叫什么？”
“秦墨。”
“想找什么样的工作？”
秦墨想了想：“能包吃住的，苦点累点没事。”
胖男人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包吃住的工作有的是，但得看你干不干得下来。”
“什么工作？”
“工地，搬砖，一天一百五，包吃住。”
秦墨想了想，自己身上还有伤，搬砖怕是够呛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工厂，流水线，一天一百二，包吃住。”
“还有吗？”
“洗碗，一天八十，包吃住。”
秦墨沉默了。
【这工资……好低。】
废话，这是都市最低的。
“行，我考虑考虑。”秦墨站起来。
胖男人叫住他：“哎，你还没交中介费呢。”
秦墨一愣：“什么中介费？”
“介绍工作当然要中介费，三百。”
“我没钱。”
胖男人的脸色变了：“没钱？没钱你来干嘛？”
“我就是先问问。”
“问问也要钱。”胖男人站起来，旁边几个男人也站起来，慢慢围过来，“三百，拿来。”
秦墨看着他们，忽然笑了。
【你笑什么？】
【没什么，就是觉得——都市人，真有意思。】
“几位大哥，”秦墨举起双手，“我是真没钱，要不这样，等我找到工作发了工资，再给你们送来？”
胖男人盯着他，忽然一拳打过来。
秦墨侧身躲开，顺手抄起旁边的凳子，砰地一下砸在胖男人头上。
胖男人嗷一嗓子倒下去，其他人愣了一下，然后一起扑上来。
秦墨虽然身上有伤，但毕竟是蛊门出来的，打几个普通混混还是没问题。三下五除二，四个人全趴下了。
他拍拍手，看着一地哼哼唧唧的人，咧嘴笑：“几位大哥，还收中介费不？”
胖男人捂着脑袋，一脸惊恐：“你……你等着！”
秦墨蹲下来，拍拍他的脸：“行，我等着。不过下次来的时候，记得多带点人，不然不够我打的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来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。
【你这……】
“怎么了？”
【你刚才那样子，一点都不沙雕。】
“废话，打架的时候沙雕，那不是找死吗？”
【……有道理。】
秦墨走出小巷，刚拐上大路，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“哎呦！”
那人被他撞得一屁股坐地上，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。
秦墨赶紧蹲下帮忙捡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没看路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，他愣住了。
对面的人也愣住了。
那是个女人，穿着白衬衫黑裤子，短发，五官精致，但眼神锐利得跟刀似的。此刻正瞪着他，满脸怒气。
“你走路不看路啊？！”
秦墨眨眨眼，忽然咧嘴笑了：“对不起啊美女，我这不是急着去找工作嘛。”
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皱起眉头：“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？”
秦墨摸了摸脸：“摔的。”
“摔的？”女人冷笑，“摔能摔成这样？”
“真的，从楼梯上滚下来的。”
女人盯着他，眼神里满是怀疑。
秦墨被她看得发毛，赶紧把捡起来的文件递给她：“那个……你的文件。”
女人接过来，翻了翻，脸色忽然变了。
她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秦墨：“你看了？”
秦墨一愣：“看什么？”
女人的眼神更锐利了。
秦墨反应过来——文件上肯定有什么机密。
他赶紧摆手：“没有没有，我就光顾着捡了，一个字都没看！”
女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才收回目光，冷哼一声：“最好没有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拍裤子，转身就走。
秦墨看着她的背影，松了口气。
【这女人……好凶。】
【何止凶，她身上有枪。】
秦墨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【感应到的。】蛊王说，【她腰后面，藏着东西。】
秦墨眯起眼睛，看着那个女人越走越远。
警察？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这个女人，以后最好别碰上。
可惜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个女人，就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苏晴。
而苏晴此刻边走边想：刚才那小子，脸上的伤虽然多，但五官轮廓……怎么有点眼熟？
在哪见过？
三
苏晴今天是来城中村调查那具无名尸体的。
死者是在一个小旅馆被发现的，那家旅馆就在这条街上。她来找旅馆老板问话，顺便走访一下周围的住户。
刚才撞她的那个男的，脸上的伤太明显了，不像是摔的，更像是被打的。
而且他的眼神……
苏晴见过太多罪犯，她知道那种眼神——那不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眼神。
那是一个见过血的人的眼神。
她决定，回头查查这个人。
但现在，先办正事。
苏晴走进那家小旅馆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前台嗑瓜子，看见她进来，懒洋洋地抬头：“住店？”
苏晴掏出警官证：“警察，问点事。”
老板娘脸色一变，赶紧站起来：“警察同志，什么事？”
“三天前，你们这儿死了一个人，记得吗？”
老板娘脸色更难看了：“记得记得……那事可把我们吓坏了……”
“那个人的入住记录，给我看看。”
老板娘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破本子，递给苏晴。
苏晴翻了翻，找到那天的记录——死者叫“王强”，身份证号是假的，一看就是随便写的。
“他入住的时候，你见过他吗？”
“见过。”老板娘说，“就一个人，背着个包，话不多，交了钱就上楼了。”
“他有什么异常吗？”
老板娘想了想：“好像……有点紧张，一直往后看，像是怕人跟着。”
苏晴心里一动：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就是……”老板娘犹豫了一下，“他刚住进去没多久，又有两个人来问过他。”
苏晴眼神一凝：“两个人？什么样的？”
“两个男的，三十多岁，穿得挺普通，但看着不像好人。”老板娘说，“他们问我有没有见过这个人，还拿了张照片给我看。”
“照片上的人，就是死者？”
“对，就是那个王强。”
苏晴眯起眼睛——有人在追死者？
“那两个人后来呢？”
“上楼了。”老板娘说，“过了一会儿下来，说人不在，就走了。”
苏晴沉思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死者死的那天晚上，你听到什么动静吗？”
老板娘摇头：“没有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第二天还是服务员去打扫的时候发现的，人已经死了，那个样子……吓死人了。”
苏晴又问了几个问题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她合上本子，正要走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你们这条街上，有没有一个二十多岁、脸上有伤的小伙子？刚才在巷子口撞我的那个。”
老板娘一愣，想了想：“你说的是那个小秦吧？”
“小秦？”
“对，前两天刚来的，不知道从哪来的，就在这附近晃悠。”老板娘说，“怎么了？他犯事了？”
苏晴没回答，只是问：“他住哪？”
“这我不知道，好像没见他住店，可能睡桥洞什么的吧。”
苏晴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旅馆，她站在街边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。
那个小秦……
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四
秦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。
他正蹲在路边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愁。
【工作没找着，还差点惹上警察。】
“那女的是警察？”
【大概率是。】
秦墨叹了口气：“我这运气，真是没谁了。”
【现在怎么办？】
“继续找呗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屁股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忽然听见一阵喧哗。他抬头一看，前面围了一群人，吵吵嚷嚷的。
他凑过去一看，是一个小饭馆门口，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正揪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的衣领，骂骂咧咧的。
“你他妈偷东西！老子看见了！”
小伙子拼命挣扎：“我没偷！我就是路过！”
“路过？那你手里拿的什么？”
小伙子手里攥着个馒头，脸涨得通红。
秦墨看了一眼，就明白了——这小伙子估计是饿急了，偷了个馒头。
这种事，他昨天也干过。
他想了想，挤进人群，拍拍厨师的手：“大哥，松手松手，有话好好说。”
厨师瞪他：“你谁啊？”
“我就是一路过的。”秦墨笑嘻嘻地说，“大哥，你看这小伙子也不像坏人，估计就是饿了，要不这样，馒头多少钱，我替他给。”
厨师愣了愣，上下打量他——一身旧运动服，脸上还有伤，看着也不像有钱人。
“你替他给？你有钱吗？”
秦墨摸摸兜，掏出老鬼给的那沓现金——他还没舍得花。抽出一张十块的，递给厨师：“够吗？”
厨师接过钱，脸色缓和了，松开手：“行吧，看在你面子上。”
小伙子愣愣地看着秦墨，眼眶有点红。
秦墨拍拍他肩膀：“走吧。”
两人挤出人群，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。
小伙子突然扑通一声跪下：“大哥！谢谢你！”
秦墨吓了一跳，赶紧把他拉起来：“别别别，你这是干嘛？”
小伙子站起来，抹了把脸：“我叫周明，本地人，今天……今天真是谢谢你。”
秦墨看着他——二十出头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衣服破破烂烂，脸上还有淤青。
“你怎么混成这样？”
周明苦笑：“欠了赌债，被人追着打，家也不敢回，钱也花光了，饿了两天了。”
秦墨沉默了。
【也是个可怜人。】
【嗯。】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周明摇头：“不知道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秦墨看着他，忽然想起老鬼那句话——活着，才有以后。
“这样吧，”他说，“咱俩凑个伴，一起找活干，互相照应。”
周明愣了愣：“你……你愿意带上我？”
秦墨咧嘴笑：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
“愿意愿意！”周明激动得差点又跪下，“大哥！以后你就是我亲哥！”
秦墨扶住他：“别别别，我叫秦墨，你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周明使劲点头：“秦哥！秦哥！”
秦墨无奈，也不纠正了。
两人一起往前走。
【你怎么突然想带上他？】
【一个人太显眼，两个人好照应。】秦墨在心里说，【而且……他让我想起昨天的自己。】
【……行吧。】
五
同一时间，城中村另一头。
两个黑衣男人走进一家小旅馆，正是昨晚找秦墨的那两个人。
他们走到前台，敲了敲桌子。
老板娘抬起头，看见他们的脸，脸色一变——又是他们。
“两位……还有什么事？”
其中一个男人掏出照片，放在她面前：“这个人，见过吗？”
老板娘低头一看，照片上的人，不就是刚才那个警察问的小秦吗？
她犹豫了一下，摇头：“没见过。”
男人盯着她，眼神锐利：“真的？”
老板娘被他看得发毛，但还是咬牙说：“真的，没见过。”
男人收回照片，和同伴对视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老板娘松了口气，等他们走远，赶紧拿出手机，想给苏晴打电话——她记得那个女警察走的时候留了电话。
可是刚拨了两个号，她又停下了。
万一那些人回来报复呢？
她想了想，把手机收起来，决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六
晚上，秦墨和周明蹲在一个桥洞下面。
周明不知道从哪弄来两瓶水，几个馒头，递给秦墨：“秦哥，吃。”
秦墨接过来，咬了一口馒头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【你打算一直住这儿？】
【先凑合着。】
【你不是说要找工作吗？】
【明天继续找。】
周明凑过来：“秦哥，你身上的伤，怎么回事？”
秦墨摸了摸脸：“摔的。”
周明不信：“摔的？我怎么看着像被人打的？”
秦墨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周明也不追问，只是说：“秦哥，你放心，以后有我一口吃的，就有你一口。”
秦墨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小伙子虽然落魄，但人不错。
“行，咱俩一起熬。”
周明咧嘴笑，笑得跟个傻子似的。
秦墨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他忽然想起爷爷。
爷爷现在怎么样了？
二长老有没有为难他？
他攥紧手里的馒头，狠狠咬了一口。
等着。
我很快就回去。
七
深夜。
苏晴坐在办公室里，翻着今天的记录。
旅馆老板娘说的那两个人，她觉得很重要——有人在追死者，死者躲到城中村，还是被找到了，然后死了。
那两个人，和死者的死有没有关系？
她调出城中村附近的监控，一帧一帧地看。
忽然，她按下了暂停键。
画面上，一个男人正从巷子里走出来，穿着旧运动服，脸上的伤清晰可见。
正是白天撞她的那个“小秦”。
苏晴盯着屏幕，放大画面，仔细看他的脸。
忽然，她想起在哪见过他了。
她打开另一份档案，翻出那张通缉令——张强，杀人犯，在逃。
两张脸对比——
有六七分像。
但仔细看，不是同一个人。
苏晴皱起眉头。
不是张强，那他到底是谁？
她想了想，决定明天再去一趟城中村。
八
桥洞下，秦墨忽然睁开眼。
【怎么了？】
“……有人来了。”
【哪？】
秦墨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，心跳加快——那种感觉，很熟悉。
蛊门的人。
【是他们？】
【应该是。】
秦墨慢慢坐起来，拍拍旁边的周明。
周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：“秦哥？咋了？”
“有人找来了。”秦墨压低声音，“你先走。”
周明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别问，快走。”
周明看着他，忽然摇头：“我不走，秦哥你救过我，我陪你。”
秦墨急了：“你他妈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找到了。”
两个黑影从巷子两头走出来，堵住了桥洞的出口。
秦墨站起来，把周明挡在身后，看着那两个人。
月光下，他们的脸清晰可见——三十多岁，眼神锐利，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蛊气。
果然是蛊门的人。
“主脉的小少爷，”其中一个开口，声音平淡，“跟我们走吧。”
秦墨咧嘴笑：“我要是不走呢？”
另一个冷笑：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
秦墨回头看了周明一眼，低声说：“一会儿我喊跑，你就往那边跑，别回头。”
“秦哥——”
“听话。”
秦墨转回头，看着那两个人，忽然深吸一口气。
胸口一阵温热，蛊王的声音响起：
【要动手？】
【不然呢？】
【你伤还没好，打不过他们。】
【我知道。】
【那你还——】
【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。】秦墨在心里说，【让那小子先跑。】
蛊王沉默了。
然后，它说：
【……行吧，我帮你。】
下一秒，秦墨感觉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，瞬间流遍全身——伤口的疼痛减轻了，力气回来了，甚至连感知都变得敏锐了。
【你——】
【少废话，速战速决。】
秦墨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看着那两个人，忽然冲上去。
那两个人没想到他敢主动出手，一愣之下，已经被秦墨近了身。
秦墨一拳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，那人闷哼一声，倒退几步。第二个人反应过来，一脚踢向秦墨，秦墨侧身躲开，顺势一肘撞在他胸口。
三个人打成一团。
周明站在原地，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跑啊！”秦墨一边打一边喊。
周明反应过来，转身就跑，跑了几步又回头，看见秦墨被两个人围住，打得难解难分。
他一咬牙，跑了。
秦墨见他跑了，松了口气，专心对付眼前这两个人。
他虽然有蛊王加持，但毕竟是伤还没好，打着打着就落了下风。那两个人配合默契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
砰！
秦墨被一脚踢飞，撞在墙上，摔下来，一口血喷出来。
【秦墨！】
“……没事。”
他挣扎着要爬起来，那两个人已经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小少爷，何必呢？跟我们回去，二长老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秦墨咧嘴笑，满嘴是血：“你当我傻？回去就是个死。”
那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蹲下来，伸手要抓他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影从旁边冲出来，砰地一下撞开那个人。
秦墨一愣，看清那道黑影——是周明！
他没跑！他回来了！
周明撞开那个人，转身拉起秦墨：“秦哥！快跑！”
秦墨来不及多想，被他拉着就跑。
身后，那两个人追上来。
周明拉着秦墨在巷子里狂奔，七拐八绕，最后钻进一个窄得只能过一人的夹道。那两个人追到夹道口，被卡住了，等他们挤过去，周明已经拉着秦墨跑没影了。
九
不知跑了多久，周明终于停下来。
两人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秦墨看着周明：“你他妈不是跑了吗？”
周明咧嘴笑，笑得跟个傻子似的：“我说了，秦哥你救过我，我不能丢下你。”
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他又咳出血来。
周明慌了：“秦哥！秦哥你没事吧？”
秦墨摆摆手，慢慢坐起来。
胸口，蛊王的声音响起：
【这小子……不错。】
【嗯。】
【你这回捡到宝了。】
秦墨看着周明，忽然说：“周明，以后跟着我混吧。”
周明一愣，然后使劲点头：“好！秦哥！我跟你！”
秦墨笑了笑，抬头看天。
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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