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二天一早，秦墨是被周明的惊呼声吵醒的。
“秦哥！秦哥！出事了！”
秦墨一个激灵坐起来，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：“怎么了？”
周明举着手机，脸色发白：“刘老三……刘老三死了！”
秦墨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看！”周明把手机递过来，是本地新闻的推送——【城中村棋牌室老板离奇死亡，警方介入调查】。
秦墨接过手机，快速浏览新闻。
刘老三，昨晚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棋牌室里。死状诡异——浑身干瘪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体液，但体表没有任何伤口。
秦墨的心猛地沉下去。
【蛊虫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声说。
【不是我干的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秦墨放下手机，脑子飞速转动。
刘老三是被蛊虫杀死的。而且是他昨晚去过之后死的。这太巧了。
【有人想嫁祸给你。】
“也可能是二长老的人。”秦墨说，“他们在逼我现身。”
周明在旁边慌得不行：“秦哥，怎么办？警察肯定会查到你头上！昨晚有人听见惨叫声报警了，警察肯定在附近调查！”
秦墨站起来，走到窗户边往外看。
巷子里一切如常，有人在买菜回来，有人在遛狗，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但他知道，暴风雨要来了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
二
两人刚收拾好东西，还没来得及出门，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秦墨透过门缝往外看——几个穿制服的人正挨家挨户敲门，后面还跟着几个便衣。
警察。
【来得真快。】
【嗯。】
秦墨回头看着周明：“有后门吗？”
周明摇头：“没有，就这一个门。”
秦墨扫了一眼屋子，目光落在窗户上。
“从窗户走。”
周明愣了愣，然后点头。
秦墨推开窗户，先翻出去，周明跟着翻出来。两人沿着巷子往后跑，七拐八绕，最后钻进一条窄得只能过一人的夹道。
跑出去没多远，前面忽然传来声音。
秦墨猛地停下，把周明按在墙上。
前面巷口，两个警察正站在那里，跟一个老太太说话。
“大爷的。”秦墨低声骂了一句。
【前后夹击？】
【嗯。】
周明小声问：“秦哥，怎么办？”
秦墨四处打量，看见旁边有一扇虚掩的门。他推了推，门开了，里面是个废弃的小院子，堆满了杂物。
“进去。”
两人闪身进去，刚把门关上，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这边查过了吗？”
“还没，进去看看。”
秦墨心跳加速，四处寻找藏身的地方。院子不大，杂物堆得满满当当，但真要藏人，一眼就能看见。
【上面。】
秦墨抬头——头顶有个阁楼，梯子就靠在墙边。
他拉着周明，轻手轻脚爬上阁楼。刚把梯子收上来，下面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两个警察走进院子，四处看了看。
“没人。”
“走吧，去下一家。”
脚步声远去，门关上了。
秦墨松了口气，回头看周明——周明脸色煞白，满头是汗，但咬着牙一声没吭。
“行啊，挺能忍。”
周明咧嘴笑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两人在阁楼里等了半个小时，确定外面没动静了，才悄悄爬下来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周明问。
秦墨想了想：“找老鬼。”
三
老鬼还是在那片棚户区，还是那个地下室。
秦墨找到他的时候，他正蹲在角落里熬粥，看见两人进来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惹麻烦了？”
秦墨蹲下来，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老鬼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刘老三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杀他的人，用的是蛊术。”老鬼看着他，“而且是密蛊脉的手法。”
秦墨心里一沉：“密蛊脉？”
“专门培养杀手的脉系。”老鬼说，“二长老的人。”
秦墨沉默了。
【果然是他。】
【嗯。】
老鬼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秦墨没回答，反问：“我爷爷现在怎么样？”
老鬼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被软禁了。”
秦墨的拳头猛地攥紧。
“二长老以你的名义，说你背叛家族，勾结外人，害死了你父亲。”老鬼说，“你爷爷不信，要出来找你，被二长老的人拦住了。现在被关在祠堂里，有专人看守。”
秦墨的眼睛红了。
【冷静。】
“我很冷静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老鬼：“我要回去。”
老鬼看着他：“现在回去，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我也要回去。”
“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老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，“然后他就死了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老鬼站起来，背对着他：“你爹死的那天晚上，我也在。他跟我说，他要回去揭发二长老，让我在外面等他的消息。我等了三天，等来的是他的尸体。”
秦墨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老鬼转过身，看着他：“你想步他的后尘吗？”
秦墨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我不是我爹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“我是他儿子。”秦墨说，“他没能做完的事，我来做。”
老鬼盯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周明在旁边听着，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，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。他小声说：“秦哥，不管你干什么，我都跟着你。”
秦墨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老鬼忽然叹了口气，坐回角落里。
“罢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跟你爹，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秦墨蹲下来，看着他：“老鬼，你帮我。”
老鬼没说话。
秦墨接着说：“二长老杀了我爹，现在又想杀我，还软禁了我爷爷。我不回去，我爷爷会死，我会一辈子被追杀，我爹的仇永远报不了。”
老鬼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秦墨的眼睛里，有火在烧。
“我知道我现在回去是送死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回去，就永远是个逃兵。”
老鬼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最后，他说：“你想让我怎么帮你？”
四
同一时间，城中村。
苏晴站在刘老三的棋牌室门口，看着里面忙碌的法医，眉头紧锁。
死者的死状，和三天前那个无名尸体一模一样。
两起案子，同样的死法，同样的地点范围。
这不是巧合。
她走进棋牌室，四处查看。法医正在检查尸体，看见她进来，抬起头：“苏队，跟上次那个一样。”
“体表有伤口吗？”
“没有，完全一样。”
苏晴蹲下来，看着那具干瘪的尸体。
忽然，她注意到死者的手腕上，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红点。
她指着那个红点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法医凑过来看了看，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可能是蚊虫叮咬。”
苏晴盯着那个红点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站起来，在棋牌室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门口。
门外，一个老太太正在跟别的警察说话，声音传进来：“……昨晚有个小伙子来过，我看见了，就在刘老三出来抽烟那会儿。”
苏晴心里一动，快步走出去。
“大娘，您看见什么了？”
老太太看着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住对面，昨晚出来倒垃圾，看见一个人影从那边翻墙进去。当时没在意，后来听说刘老三死了，我才想起来。”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？”
老太太想了想：“天黑，没看清，但看着挺年轻的，瘦高个，脸上好像有伤。”
苏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脸上有伤，年轻，瘦高个。
她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监控截图——正是昨天在城中村拍到的那个“小秦”。
“大娘，您看看，是这个人吗？”
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，犹豫着说：“有点像……但不敢肯定。”
苏晴收起手机，深吸一口气。
果然是他。
五
下午，秦墨和周明回到老房子。
老鬼答应帮忙，但需要时间准备。他让秦墨先躲着，等他的消息。
两人刚进门，周明就一屁股坐在地上，长出一口气：“吓死我了，刚才差点被逮住。”
秦墨笑了笑，刚要说话，忽然浑身一僵。
【有人。】
“在哪？”
【外面，巷子口。】
秦墨快步走到窗户边，小心地往外看。
巷子口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白衬衫，黑裤子，短发，眼神锐利得跟刀似的。
苏晴。
秦墨的心沉了下去。
【她怎么找到这儿的？】
【不知道。】
周明凑过来：“秦哥，怎么了？”
秦墨没说话，看着苏晴一步步走近。
她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四处看，像是在找什么。
秦墨忽然明白了——她没有确切地址，只是在排查。
但这片区域不大，她迟早会找到这间屋子。
【怎么办？】
秦墨脑子飞速转动。
跑？外面可能还有别的警察。
躲？这屋子就这点大，藏不住人。
动手？那是袭警，事情就闹大了。
正想着，苏晴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咚咚咚。
“有人吗？警察，问点事。”
秦墨深吸一口气，看向周明。
周明脸都白了，拼命摇头。
秦墨对他比了个手势：别出声。
咚咚咚。
“有人在吗？”
沉默。
外面安静了几秒，然后脚步声响起——不是离开，是绕到后面去了。
秦墨松了口气，但马上又提起来——后面的窗户没关！
他快步走到后面，刚想把窗户关上，一只手已经伸进来，推开了窗。
四目相对。
苏晴站在窗外，看着他。
秦墨愣了一秒，然后咧嘴笑：“哎呀，这么巧，警察姐姐？”
苏晴盯着他，眼神锐利：“是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秦墨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，“那个……有事？”
“开门。”
“这……不太方便吧？”
“开门。”苏晴的声音冷下来，“别让我说第三遍。”
秦墨叹了口气，走过去把门打开。
苏晴走进来，快速扫了一眼屋子——破旧，简陋，周明缩在角落里，脸色煞白。
她的目光落在秦墨脸上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秦墨。”
“身份证。”
秦墨掏出老鬼给的那张身份证，递过去。
苏晴看了一眼，还给他：“来城里多久了？”
“几天。”
“干什么的？”
“找工作的。”
“找工作？”苏晴盯着他，“那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？”
“摔的。”
“摔的？”苏晴冷笑，“你昨晚在哪？”
秦墨心里一跳，但脸上不动声色：“昨晚？在屋里睡觉啊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？”
周明举起手：“我……我能证明，我俩一起睡的。”
苏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向秦墨：“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，你有没有去过刘老三的棋牌室？”
秦墨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苏晴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秦墨任由她盯着，眼神没躲。
最后，苏晴收回目光，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“这地方不错。”她说，“够偏的。”
秦墨没说话。
苏晴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，回头看着他：“秦墨，是吧？”
“对。”
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她走了。
秦墨关上门，长出一口气。
周明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秦哥，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？”
秦墨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【她肯定怀疑你。】
【我知道。】
【那怎么办？】
秦墨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这女的，有点意思。”
六
苏晴走出巷子，上了停在路边的车。
她没走，只是把车开到隐蔽的地方，坐在车里盯着那间屋子的方向。
那个秦墨，太可疑了。
脸上有伤，眼神锐利，说话滴水不漏。
而且他出现在刘老三死亡的时间和地点附近。
但他没有证据，不能抓人。
她拿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秦墨，身份证号是……”
挂了电话，她继续盯着那个方向。
天快黑了。
她看见那间屋子的灯亮起来，有人影在窗户前晃动。
然后，灯灭了。
再然后，两个人影从屋子里出来，沿着巷子往外走。
苏晴发动车子，慢慢跟上去。
七
秦墨和周明走在巷子里，周明小声说：“秦哥，咱们去哪？”
“找黑皮。”
“找他干嘛？”
“打听点事。”
两人七拐八绕，最后来到一家小饭馆。黑皮正坐在里面喝酒，看见他们进来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招手：“秦哥！周明！来，坐！”
秦墨坐下，黑皮给他倒酒：“秦哥，你听说了吗？刘老三死了！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妈的，那孙子死了活该。”黑皮压低声音，“不过他死得也太邪乎了，听说整个人都干了，跟木乃伊似的。”
秦墨端起酒杯，没说话。
黑皮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秦哥，你老实说，是不是你干的？”
秦墨看着他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黑皮被他看得发毛，讪笑：“我开玩笑的，开玩笑的。”
秦墨放下酒杯：“黑皮，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秦哥你说。”
“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没？就是那种……看着不像普通人的人。”
黑皮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你这么一说，还真有。”
秦墨心里一动：“什么样的人？”
“前几天，有人看见两个男的，在城中村到处转悠，拿着照片问人。”黑皮说，“我那兄弟说，那俩男的眼神特吓人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”
“他们问谁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那兄弟没敢多待。”黑皮说，“不过后来听说，他们好像在找一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脸上有伤的。”
秦墨沉默了。
【是他们。】
【嗯。】
黑皮看看他，小声说：“秦哥，他们找的，不会是你吧？”
秦墨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黑皮识趣地没再问。
吃完饭，秦墨和周明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秦墨忽然停下。
【怎么了？】
“……有人跟着我们。”
秦墨没回头，只是放慢脚步，用余光往后扫。
巷子拐角处，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阴影里，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但他知道是谁。
【那个女刑警？】
【嗯。】
【她盯上你了。】
秦墨忽然笑了。
他转身，朝那辆车走过去。
八
苏晴坐在车里，看着秦墨朝自己走过来，心里一跳。
她想发动车子离开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秦墨走到车窗外，敲了敲玻璃。
苏晴摇下车窗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秦墨咧嘴笑：“警察姐姐，大晚上的，在这儿干嘛呢？”
苏晴盯着他：“你管我？”
“不敢。”秦墨说，“就是想提醒你，这片治安不好，你一个女的，晚上别一个人待着。”
苏晴冷笑：“你在关心我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秦墨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，“毕竟你那么好看，出事怪可惜的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，然后脸一沉：“少贫嘴。”
秦墨举起双手：“行行行，我走，我走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苏晴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说：“秦墨。”
秦墨停下，回头。
苏晴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会查清楚你的。”
秦墨笑了，笑得很灿烂：“欢迎。”
他走了。
苏晴坐在车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上来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他说那句话。
但她知道，这个男人，绝对不简单。
九
秦墨回到屋里，周明已经回来了，正坐立不安地等着他。
“秦哥，你去哪了？”
“跟那个女刑警聊了会儿天。”
周明瞪大眼睛：“什么？！”
秦墨没理他，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
【你刚才说的那句话，认真的？】
“哪句？”
【她好看那句。】
秦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随口说的。”
【哦。】
“怎么，你吃醋了？”
【……滚。】
秦墨笑得更大声了。
笑着笑着，他停下来，看着窗外那片小小的天空。
“其实，她确实挺好看的。”
【……】
“而且挺有意思的。”
【……你到底想说什么？】
秦墨没说话。
他只是想起刚才苏晴看他的眼神——锐利，警惕，但还有一点别的东西。
那是什么，他说不清。
但他知道，这个女人，以后怕是甩不掉了。
十
深夜。
老鬼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。
秦墨睁开眼，打开门。
老鬼站在门口，脸色凝重。
“查到了。”
秦墨心里一紧：“什么？”
老鬼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二长老的人，已经进城了。不止两个，是一批。他们知道你还没死，正在全力搜捕你。”
秦墨沉默了。
【来了。】
【嗯。】
老鬼接着说：“而且，你爷爷那边出事了。”
秦墨猛地抬头：“什么？！”
“二长老逼他交出主脉的秘传蛊经。”老鬼说，“你爷爷不肯，被打伤了。”
秦墨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
老鬼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现在就要回去。”
老鬼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老鬼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，我没能救他。这一次，我不会再让他的儿子一个人去送死。”
秦墨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周明在旁边忽然开口：“秦哥，我也去！”
秦墨看向他：“你去干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明说，“但你去哪，我就去哪。”
秦墨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夜深了。
三个人，站在破旧的屋子里，看着窗外那片小小的天空。
明天，他们将踏上一条不归路。
但此刻，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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