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月光如水，洒在蜿蜒的山路上。
秦墨站在路中间，看着对面的老人。
老人也在看他，脸上的笑容慈祥得像邻家的老爷爷。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冷光，秦墨甚至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。
“好孩子，”老人开口，声音温和，“你身上那只蛊王，养了多少年了？”
秦墨没回答，只是盯着他掌心的那只大蛊王。
那只蛊王比他的大一圈，通体金黄，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是一条裂开的伤口。它趴在老人掌心，六只眼睛同时盯着秦墨，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【它很强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比我强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但你不怕？】
秦墨在心里笑了笑：“怕什么？又不是第一次打架。”
蛊王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【行，那就打。】
话音刚落，秦墨身上的气势猛地一变。
那只金色的小虫子从他掌心飞起，在空中转了一圈，身体开始发光。那光芒越来越亮，最后像一颗小小的太阳，照得周围一片金黄。
老人眯起眼睛，笑了：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也放出那只大蛊王。
两只蛊王，一左一右，悬浮在空中，对峙着。
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山林里原本有虫鸣鸟叫，此刻却安静得可怕——那些小动物感知到了危险，早就逃得远远的。
秦墨盯着那只大蛊王，忽然问：“它叫什么？”
老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名字？它叫蛊王，没有名字。”
秦墨摇头：“不对。蛊王是称呼，不是名字。我的这只，我叫它小金。”
老人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你给你身上的蛊王取了名字？”
“对。”秦墨说，“它是我的兄弟，不是工具。”
老人的眼神变了一下，然后冷笑：“幼稚。蛊虫就是工具，养得再好也是工具。你这种想法，难怪只能养出这么弱的一只。”
秦墨也笑了：“强弱，打过才知道。”
他猛地一挥手，小金化作一道金光，冲向那只大蛊王。
二
两只蛊王撞在一起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。
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，秦墨下意识捂住耳朵，但还是死死盯着空中的战况。
小金体型小，但速度快，像一道金色的闪电，围着大蛊王上下翻飞。大蛊王体型大，力量强，但速度慢一些，几次扑击都落空了。
老人站在对面，冷笑：“速度快有什么用？力量才是王道。”
他一挥手，大蛊王身上突然爆出一团金光，那光芒像波浪一样向四周扩散。小金躲闪不及，被光芒扫中，身体一晃，速度慢了下来。
秦墨心里一紧：【小金！】
【没事。】小金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疲惫，【它那光有问题，能迟缓行动。】
秦墨咬牙，看着那只大蛊王一步步逼近小金。
他知道，光靠小金打不过。
他必须帮忙。
秦墨深吸一口气，咬破手指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——那是蛊门的秘术，可以用自己的血强化蛊虫。
血符成形，化作一道红光，射向小金。
小金被红光击中，身体猛地一震，然后发出更耀眼的光芒。它的速度重新快起来，甚至比之前更快，像一道真正的闪电，在大蛊王周围穿梭。
大蛊王几次扑击都落空，开始烦躁起来，发出低沉的嘶鸣。
老人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着秦墨，眼神阴冷：“你居然会血祭术？谁教你的？”
秦墨咧嘴笑：“我爷爷。”
老人冷哼：“你爷爷那个废物，只会教这些没用的东西。”
秦墨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你说谁是废物？”
老人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怎么，生气了？你爷爷当年就是废物，斗不过我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假死脱身。你爹也是废物，查了几年都查不出真相。你们主脉，一代不如一代。”
秦墨的眼睛红了。
他猛地冲上去，一拳砸向老人的脸。
老人侧身躲开，顺手一掌拍在他胸口。秦墨倒飞出去，撞在一棵树上，喷出一口血。
老人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就这点本事？”
秦墨挣扎着站起来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，笑了：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他又冲上去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用蛮力，而是用蛊门的身法和招式。他虽然年轻，但从小被爷爷严格训练，底子扎实。老人虽然经验老道，但毕竟年纪大了，几十招下来，竟然被秦墨逼得后退了几步。
老人脸色铁青，一挥手，大蛊王放弃与小金的缠斗，飞回来护主。
小金也飞回秦墨身边，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两只蛊王再次对峙。
老人盯着秦墨，忽然说：“你比你爹强。”
秦墨冷笑：“谢谢夸奖。”
老人摇头：“我不是夸你。我是说，你比你爹强，所以更不能留你。”
他猛地双手结印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大蛊王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最后竟然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。那火焰带着恐怖的高温，周围的树叶瞬间焦枯，空气都扭曲了。
秦墨的脸色变了。
【这是……】
【蛊火。】小金的声音带着颤抖，【它能燃烧一切，包括蛊虫。】
秦墨咬牙：“能躲吗？”
【躲不了，它速度太快。】
秦墨盯着那团金色火焰，脑子飞速转动。
躲不了，那就拼了。
他伸出手，把小金托在掌心，看着它。
“小金，怕吗？”
小金看着他，那对小小的眼睛里，似乎有光芒在闪烁。
【不怕。】
秦墨笑了：“那就一起上。”
他把小金抛向空中，自己则冲向老人。
三
与此同时，山路上，苏晴和老鬼正在狂奔。
苏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但还是咬牙坚持。她当刑警这么多年，体能训练没落下，但这样的山路，还是让她吃不消。
老鬼在前面带路，步伐稳健得像一头老狼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苏晴喘着气问。
老鬼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：“快了，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。”
苏晴咬牙，继续跑。
跑着跑着，她忽然看见远处的天空闪过一道金光。
那金光一闪即逝，但那一瞬间，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。
苏晴的心猛地揪紧。
“那是……”
老鬼的脸色也变了：“他们在交手。”
两人加快速度，拼命往山上跑。
四
秦墨冲向老人的时候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拖住他，让小金有机会。
老人看见他冲过来，冷笑一声，一挥手，那团金色火焰分成两股，一股扑向秦墨，一股扑向小金。
秦墨躲闪不及，被火焰扫中肩膀，衣服瞬间烧成灰烬，皮肤传来钻心的疼。他咬牙忍住，不退反进，一拳砸在老人脸上。
老人没想到他这么拼命，被打得一个踉跄，嘴角渗出血来。
他怒了，一掌拍在秦墨胸口，把他打飞出去。
秦墨摔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老人走到他面前，抬脚踩在他脸上。
“小子，知道你为什么输吗？”
秦墨挣扎着，说不出话。
老人低头看着他，眼神阴冷：“因为你太在意那些没用的东西。你在意那只蛊虫，在意你爷爷，在意那个女警察。在意越多，破绽越多。”
他用力踩了踩，秦墨的脸被踩进泥土里。
“我这一辈子，什么都不在意，只在意力量。”老人说，“所以我能活到现在，而你，马上就要死了。”
他抬起脚，准备给秦墨最后一击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枪响。
老人的肩膀上溅起一朵血花，他踉跄后退，回头看去。
苏晴站在不远处，双手握着枪，枪口还冒着烟。
她的眼神冷得像冰：“放开他。”
老人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就是那个女警察？”
苏晴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他。
老人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他看了一眼，然后看向苏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不错，有胆子。”他说，“可惜，你救不了他。”
他猛地一挥手，大蛊王化作一道金光，扑向苏晴。
秦墨瞳孔猛缩：“不要！”
他想冲过去，但身体已经动不了了。
苏晴看着那道金光扑来，想开枪，但手指像被冻住一样，怎么也扣不动扳机。
就在金光要击中她的瞬间，一道黑影从旁边冲出来，挡在她面前。
是老鬼。
大蛊王撞在老鬼身上，老鬼闷哼一声，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苏晴愣住了：“老鬼！”
秦墨也愣住了。
老人也愣了一下，然后冷笑：“原来是战蛊脉的鬼手。二十年了，你还活着？”
老鬼躺在地上，嘴角流血，但还睁着眼。他看着老人，忽然笑了：“秦枭，你还没死，我怎么敢死？”
秦枭——这是二爷爷的名字。
秦枭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当年那一掌，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老鬼咳出一口血，笑着说：“差一点。可惜，我命硬。”
秦枭摇头：“现在也不晚。”
他抬起手，大蛊王再次飞起，准备给老鬼最后一击。
秦墨挣扎着爬起来，拼尽全力喊了一声：“小金！”
小金从远处飞来，撞向大蛊王。
两只蛊王再次撞在一起，但这一次，小金明显落了下风，被大蛊王压着打。
秦墨看着小金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，眼睛红了。
他回头看着苏晴，忽然说：“警察姐姐，帮我一个忙。”
苏晴看着他：“什么？”
秦墨说：“把我的血，涂在你枪上。”
苏晴愣了愣，不明白他要干什么，但还是照做了。
秦墨咬破手腕，让血流出来，苏晴把枪口伸进血里，沾满了他的血。
秦墨看着秦枭，忽然笑了：“二爷爷，你刚才说，你什么都不在意，只在意力量？”
秦枭看着他，冷笑：“对。”
秦墨说：“那你有没有在意过，你那只蛊王，跟了你多少年了？”
秦枭愣了一下。
秦墨接着说：“我猜，至少三百年了吧。三百年，它陪你杀人，陪你算计，陪你活到现在。你有没有问过它，它开不开心？”
秦枭的脸色变了。
秦墨看着那只大蛊王，忽然说：“你听得懂我说话吗？”
大蛊王停下攻击，看着秦墨，那六只眼睛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秦墨说：“我知道你很强，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你只是一件工具？他从来没把你当回事，你受伤了他不在乎，你累了他在乎吗？你陪了他三百年，他给你取过名字吗？”
大蛊王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秦枭脸色大变：“闭嘴！”
他一掌拍向秦墨，但秦墨已经说出最后一句话：
“你愿意跟我吗？我给你取名字，我把你当兄弟。”
大蛊王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它回头，看着秦枭。
秦枭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服从，不是忠诚，而是……
愤怒。
“你敢！”秦枭大吼，双手结印，想要控制它。
但大蛊王已经不听他的了。
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身上的金光猛地炸开，把秦枭震飞出去。
秦枭摔在地上，喷出一口血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它：“你……你背叛我？”
大蛊王看着他，那眼神里，有悲伤，有解脱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然后它转过头，看向秦墨。
秦墨看着它，忽然笑了：“过来。”
大蛊王飞过来，落在他的手心。
秦墨轻轻抚摸着它的背，说：“以后，你叫大金。”
大金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，像是在回应。
秦枭挣扎着站起来，满脸狰狞：“你们……你们都该死！”
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，那是一个黑色的蛊囊，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。
秦墨的脸色变了——那是禁蛊！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秦枭狞笑：“既然得不到，那就一起死！”
他捏碎蛊囊，一团黑雾从里面涌出来，瞬间笼罩了周围的一切。
那黑雾带着刺鼻的腥臭味，所到之处，草木瞬间枯萎。
秦墨大喊：“快跑！”
苏晴扶起老鬼，拼命往外跑。秦墨抱起小金和大金，也往外冲。
但黑雾蔓延得太快，瞬间就追上了他们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：
“够了。”
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，挡在他们面前。
是二长老——秦鹤。
五
秦鹤浑身是伤，衣服破烂，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他站在黑雾前面，双手结印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那些黑雾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，再也前进不了分毫。
秦枭看着他，眼神阴冷：“秦鹤，你也要背叛我？”
秦鹤摇头：“我不是背叛你，我只是不想再被你利用了。”
他回头看着秦墨，眼神复杂：“你爹死的时候，我在场。不是我要杀他，是他——秦枭，他用禁蛊控制了我，让我动的手。”
秦墨愣住了。
秦鹤接着说：“这些年，我一直活在内疚里。我想过死，但我不敢死，我怕死了之后，没人能揭穿他的真面目。”
他看着秦枭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今天，该了结了。”
秦枭冷笑：“就凭你？”
秦鹤没说话，只是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，那光芒越来越亮，最后像一颗燃烧的太阳。
秦墨大喊：“你干什么？！”
秦鹤回头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小墨，替我向你爷爷道个歉。我做了那么多错事，没脸见他了。”
他的身体猛地炸开，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。
那白光冲进黑雾，瞬间将黑雾撕得粉碎。
秦枭惨叫一声，被白光击中，倒飞出去，摔下山崖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秦墨站在原地，看着秦鹤消失的地方，久久说不出话。
苏晴走过来，轻轻扶住他。
老鬼也挣扎着站起来，看着那个方向，叹了口气。
“他……用自己的命，救了咱们。”
秦墨低下头，眼眶红了。
他不是没恨过秦鹤。
但此刻，那恨意，忽然淡了。
六
天快亮了。
山风吹过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秦墨坐在地上，怀里抱着小金和大金。两只蛊王都受了伤，蜷缩在他怀里，一动不动。
苏晴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。
老鬼靠在树上，闭着眼休息。
过了很久，秦墨忽然开口：“警察姐姐。”
苏晴看着他：“嗯？”
秦墨转过头，看着她，忽然咧嘴笑了：“谢谢你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，然后别过头去：“少来这套。”
秦墨笑得更开心了：“我是认真的。要不是你，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苏晴没说话。
秦墨看着她，忽然伸出手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苏晴浑身一僵，本能地想推开他，但他的手抱得很紧，她推不动。
“你……”
秦墨把头埋在她肩膀上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苏晴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她想说什么，但最后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老鬼睁开眼，看了一眼，又闭上眼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远处，太阳慢慢升起，金色的阳光洒满山野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七
山下，一个人影从废墟里爬出来。
秦枭浑身是血，一条胳膊已经断了，但他还活着。
他抬头看着山上的方向，眼神里满是怨毒。
“秦墨……你给我等着。”
他踉跄着站起来，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身后，留下一串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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