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城的清晨,是被巷子里的豆浆油条香气叫醒的。
陈宇坐在餐桌旁,看着父亲陈建军拿着筷子,夹起刚出锅的油条,咬得酥脆作响。老人的脸色红润,精神头十足,尿毒症带来的衰败气彻底散了,连走路都比之前稳健了太多。
“小宇,你也吃啊,愣着干什么。”陈建军给儿子碗里添了一勺豆浆,笑着念叨,“这几天家里天天来人,又是送东西又是鞠躬的,我到现在都没整明白,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大事。”
陈宇拿起油条咬了一口,眉眼温和。他没跟父亲细说魔界入侵的事,只说是工作上帮了国家的忙,得了些表彰。老人一辈子老实本分,没必要让他知道那些打打杀杀的凶险,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。
“就是些生意上的合作,还有之前帮天枢局处理了些治安上的事,没什么大事。”陈宇笑着应了一句,抬手给父亲添了些小菜。
话音刚落,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。护工张阿姨去开了门,很快就引着几个人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秦苍,身后跟着苏晴和林正阳。三个人都换了干净的常服,没穿作战服,手里也没带任何公务相关的东西,只拎着些水果补品,看着就像晚辈来探望长辈,半点没有之前在战场上的肃杀气。
“陈叔,我们来看看您。”秦苍笑着跟陈建军打了招呼,态度恭敬却不逾矩,半点没提战场上的事,只陪着老人聊了几句家常,问了问身体情况。
陈建军乐呵呵地应着,招呼几人坐下喝茶,转头跟陈宇说:“你们年轻人聊工作,我去院子里晒晒太阳。”说着就背着手去了院子,给几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。
老人一走,秦苍脸上的笑意就收了几分,起身对着陈宇深深躬身,语气里满是敬重:“大供奉,这次魔界入侵,全靠您力挽狂澜,救了整个人间。总局和国家最高层已经定了,要在人民大会堂给您举行授勋仪式,授予您国家最高荣誉勋章,还要给您立碑记功,昭告全国。”
林正阳跟着点头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陈哥,现在全国没人不知道您的名字,大家都叫您人间守护神,网上全是感谢您的话,连学校课本都要加您的事迹了!”
苏晴坐在一旁,冷艳的眉眼间带着柔和的笑意,补充道:“全球各国的元首和修行界联盟,都发来了国书,想请您出任全球修行联盟的最高盟主,还想在各国给您建纪念馆,所有的国书和聘书,都已经送到天枢局总部了。”
三人说完,都齐齐看着陈宇,等着他的回应。在他们看来,这是理所应当的荣耀,是整个世界对这位人间守护者的敬意。
可陈宇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授勋仪式就不用办了,勋章可以收下,立碑记功就不必了。”陈宇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半分对虚名的在意,“全球盟主的位置,我也不坐,各国的心意我领了,东西都退回去吧。”
秦苍三人都愣住了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这可是前无古人的荣耀,是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的认可,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求的名分,陈宇竟然说推就推了。
“大供奉,这……”秦苍急着开口,想劝两句。
“我做这些,不是为了什么虚名,也不是为了什么盟主的位置。”陈宇打断了他的话,抬眼望向窗外,院子里父亲正蹲在花坛边侍弄花草,脸上满是安逸的笑意,“我只是想守住我爸,守住星城,守住这人间的烟火气。”
“名号太响,反倒麻烦。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,陪着我爸养养身体。天枢局的事,还有各国修行界的往来,你们照常处理就好,真有解决不了的事,再找我不迟。”
他的语气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从始至终,他要的都不是万人朝拜的荣耀,只是家人安康,人间太平。
秦苍三人看着陈宇,心里的敬重又深了一层。
世人皆逐名逐利,可这位凭一己之力救下整个人间的大能,却视虚名如浮云,只愿守着家人过平凡日子。这份心性,这份格局,远非常人能及。
三人没再劝,齐齐躬身应下:“是,我们都听您的安排。”
几人又聊了几句后续的防线修缮,还有残余魔修的清缴工作,就起身告辞了,没多打扰陈宇和父亲的生活。
送走三人,陈宇回了书房,关上了门。
他盘膝坐在书桌前,指尖轻轻一捻,九块锁灵碎片从丹田内飞出,悬浮在半空,金光流转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魔主虽死,可上一章结尾那道来自九幽魔宫的目光,他清晰地感知到了。那道目光里的力量,比炼虚巅峰的魔主强了不止十倍,绝不是魔界普通的人物。
锁灵大阵封死了魔界通道,可那道目光,还是穿透了界碑,落在了人间。这意味着,对方的实力,已经远超炼虚境,甚至可能触碰到了更高的境界。
陈宇指尖拂过一块锁灵碎片,思之灵气全力运转,碎片里封存的上古记忆,再次缓缓展开。
之前他只看到了自己布下锁灵大阵,封印魔界通道的画面,可这一次,记忆里出现了更多的内容。
上古时期,入侵人间的不止魔界。还有更多来自不同位面的异界势力,妖族、灵族、骨族,还有最恐怖的深渊魔神。当年的大战,他以身为祭,不仅封印了魔界通道,还布下了九重天锁界大阵,将所有异界通道全部封死,锁灵大阵,只是九重天锁界大阵的其中一环。
而九幽魔宫深处的那道身影,正是当年被他封印在深渊底层的,深渊魔神苍玄。
当年的大战里,他和苍玄两败俱伤,他以身祭阵,苍玄也被打至沉睡,如今魔主身死,魔界大乱,竟然让苍玄提前苏醒了。
陈宇收回指尖,锁灵碎片落回丹田。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魔主明明已经死了,他心里的危机感却始终没有散去。
真正的危机,从来都不是魔主和百万魔军,而是深渊里沉睡的那些异界大能。锁灵大阵的封印,随着岁月流逝本就有所松动,这次魔主自爆,又震裂了其他位面的封印节点。
用不了多久,那些被封印的异界势力,就会接连破封而出。
陈宇缓缓吐出一口气,眸中没有半分惧色。
千年前他能以身为祭,封死所有异界通道,千年后,他依旧能守住这片人间。
他闭上双眼,人间道基全力转动,整座星城,整个华国,乃至全球各地的众生情绪,如同涓涓细流,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。
人间烟火不绝,他的道就不灭。众生安宁的心意,就是他最强的力量。
炼虚巅峰的壁垒,在众生情绪的滋养下,悄然松动。距离炼虚合道,只有一步之遥。
就在这时,他的眉头突然一皱,猛地睁开双眼。
一股阴冷的魔气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院子里,目标直指在花坛边晒太阳的父亲。
陈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甚至没有起身,只是心念一动,人间道域悄然铺开,覆盖了整个院子。
院子里,三个浑身裹在黑雾里的魔修,已经摸到了陈建军身后,手中淬了魔毒的匕首,朝着老人的后心狠狠刺去。他们是魔主的死忠残党,潜伏在星城多日,就等着找机会刺杀陈宇的父亲,报魔主被杀之仇。
可匕首刚要碰到老人的衣服,一道金色的屏障突然亮起。
三个魔修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镇压之力轰然落下,他们的魔气瞬间溃散,手中的匕首化为飞灰,身体如同被泰山压住,狠狠砸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,神魂就被一股至阳至刚的力量碾碎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彻底化为飞灰,连一丝魔气都没剩下。
院子里的陈建军,只感觉身后吹过一阵风,回头看了看,什么都没发现,又乐呵呵地侍弄起了花草,半点没察觉到,刚才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。
书房里,陈宇的眼神冷了几分。
看来,是该彻底清一清这些残余的魔修了。
可还没等他动身,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整个华国的九座锁灵大阵节点,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,金色的光幕上,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神念,从无尽深渊的方向穿透而来,如同乌云盖顶,瞬间笼罩了整个人间。
冰冷、暴虐、带着无尽恨意的声音,响彻了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陈宇。千年不见,没想到你竟然轮回转世,还重新修到了这个境界。”
“当年你封印本座千年,这笔账,是时候清算了。”
“三个月后,本座会亲自破开封印,踏平你的人间。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安宁日子吧。”
声音落下,那道恐怖的神念缓缓散去。
可整个人间,却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边境防线的士兵,天枢局的修士,街头的普通民众,全都僵在原地,脸上满是惊恐。
刚刚平息的战火,竟然还没结束。
更恐怖的敌人,三个月后就要降临。
书房里,陈宇缓缓站起身,望向无尽深渊的方向,眸中寒光爆射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战神长枪,周身金光万丈。
千年之前,他能封你一次。
千年之后,他依旧能杀你一次。
无论你是什么深渊魔神,无论你有多强的力量。
敢染指他的人间,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三个月后的大战,他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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