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张阿姨早就熬好了小米粥，温在灶上。陈建军洗了把脸，换了身干净衣服，脸上的苍白褪了些，只是坐下的时候，手还是微微有点抖。他没提下午被掳走的事，也没追问那些黑气腾腾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，只给陈宇盛了碗粥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跑了一下午，饿了吧。先喝口热的暖暖胃。”
陈宇接过粥碗，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，心里翻涌的戾气和寒意，瞬间就软了大半。他点点头，舀了一口粥咽下去，米香混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才真正有了落地的踏实感。
“爸，对不起，今天让你受惊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陈建军摆了摆手，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一筷子酱菜，眼神里没什么害怕，反倒多了些了然，“爸活了大半辈子，什么风浪没见过。就是以前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，现在才知道，你扛了这么多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陈宇，语气很轻，却很笃定。
“爸不懂你那些修行的本事，也帮不上你什么忙。但你记住，家里永远是稳的，爸能照顾好自己，你不用总挂着心，也别什么事都自己硬扛。”
陈宇握着粥碗的手紧了紧，喉咙有点发堵。他以前总怕父亲知道这些事会担心，会害怕，可真的摊开了，父亲给的，全是托底的安稳。他笑了笑，点头应下：“我知道了爸。”
父子俩没再多说什么，安安静静吃完了晚饭。陈宇陪着父亲在院子里散了两圈步，看着他回房睡下，才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，转身去了书房。
刚坐下没两分钟，院门外就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。是秦苍，身后跟着苏晴和林正阳，三个人都放轻了脚步，手里拿着卷宗，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愧疚和焦急。
进了书房，关上门，秦苍立刻对着陈宇深深鞠了一躬，腰弯得很低，声音里全是自责。
“大供奉，今天的事，是我们万死难辞其咎。我们安排了三层守卫，还是让苍玄的人钻了空子，差点害了陈叔。您怎么罚我们，我们都认。”
林正阳跟着低下头，脸涨得通红，攥着拳头闷声道：“陈哥，是我安排的守卫出了纰漏，你要罚就罚我。要不是你赶得及时，我真的不敢想后果。”
“不关你们的事。”陈宇抬手虚扶了一把，让秦苍起身，“苍玄活了上千年，阴人的手段多的是，不是你们防不住。就算你们把星城翻过来，他想藏住一道分身，也有的是办法。”
他拉了椅子让三人坐下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开口问：“说吧，是不是又出别的事了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苏晴先把手里的卷宗摊开在桌上，指尖点在上面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大供奉，您猜的没错，苍玄的分身不止一个。从今天下午到现在，全国已经有六个地方出了事，全是冲着锁界大阵的节点去的。”
她翻了一页卷宗，一条条说得清楚，没有半句废话。
“西北戈壁的节点，驻守的三名金丹修士，一夜之间全部失联。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，驻守点已经空了，现场没有打斗痕迹，只留下了一点深渊魔气，阵法核心被人动了手脚，封印强度掉了三成。”
“闽南沿海的渔村，十几户人家一夜之间没了踪影，村里的活物全死绝了，地下水被魔气污染，附近的节点封印也出现了松动。”
“还有滇南的密林，东北的边境哨所，接连出了三起类似的事。都是悄无声息，人没了，阵法被破了，我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抓到。”
林正阳在旁边补了一句，语气里满是憋屈。
“这帮杂碎太阴了，根本不跟我们正面打，就躲在暗处搞偷袭。我们派出去的人，连对方的踪迹都摸不到，跟无头苍蝇一样。再这么下去，九处节点，迟早要被他们一个个啃完。”
秦苍叹了口气，苍老的脸上满是愁容。
“更麻烦的是民间。苍玄的魔气散在各处，虽然没大规模作乱，却在悄悄污染人心。这两天各地的恶性事件翻了三倍，很多普通人被魔气侵染，变得暴躁易怒，甚至动手伤人。民间的恐慌情绪又开始冒头了，长此以往，对大阵，对您的道基，都不是好事。”
三个人说完，都齐齐看向陈宇。苍玄这一手太毒了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，四处点火，就是要让他们顾此失彼，疲于奔命，一点点磨碎大阵的根基，也搅乱陈宇的心神。
陈宇的指尖在卷宗上划过，目光扫过一个个出事的地点，神色没什么变化，心里却清楚得很。
苍玄太了解他了。千年之前，他能以身祭阵，无牵无挂。可现在，他有要守的人，有要护的人间烟火。苍玄就是要借着这些暗处的阴招，让他不得安宁，让他在一次次的奔波里露出破绽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些散出去的魔气，就像埋在人间的无数颗雷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，也不知道会炸在哪里。
“慌什么。”陈宇抬眼看向三人，语气很稳，瞬间让几人焦躁的心定了下来，“他想四处点火，我们就给他把火一个个掐灭。他想躲在暗处，我们就把他的暗棋一个个挖出来。”
他抬手在桌上点了几下，一条条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“秦老，你牵头，联合全国各个宗门的修士，分成九组，驻守九处大阵节点。每个节点至少配两名元婴修士，只守不攻，加固阵法，一旦发现魔气异动，第一时间传讯，不要擅自追击。”
“苏晴，你带着技术部，把全国大阵的监测网再加密三倍，每十分钟同步一次数据，任何一点魔气波动，都要立刻锁定位置，同步给附近的驻守人员。”
“林正阳，你带尖刀队，分成三支机动队，分别驻守在中原、西南、华北三个中心点，哪里出事，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。记住，优先保护民众，清缴魔气，不要深追，避免中了圈套。”
三人立刻应声，心里的慌乱瞬间散了。陈宇几句话，就把乱成一团的局面理得清清楚楚，每一步都堵上了眼下的漏洞。
“还有。”陈宇补充了一句，眼神冷了几分，“通知下去，所有驻守人员，但凡发现魔气侵染，第一时间先隔离，不要贸然动手。苍玄的魔气带着蛊惑性，小心被钻了空子。”
“明白！”
事情敲定，三人没多停留，立刻起身去落实安排。走之前，秦苍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回头说了一句：“大供奉，星城这边，我们会加派十倍的人手，绝不会再让今天的事发生第二次。您放心。”
陈宇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三人走后，书房里恢复了安静。陈宇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外面的夜风吹进来，带着巷子里夜市的烟火气。不远处的街道上，还有摆摊的小贩在吆喝，晚归的年轻人笑着走过，家家户户的窗户里，亮着暖黄的灯。
这就是他要守的人间。不是什么宏大的口号，是这一盏盏灯火，是普通人平平安安的日子。
他闭上眼，合道后期的神念悄无声息地铺开，顺着九重天锁界大阵的脉络，扫过整片华国大地。金色的符文顺着大阵流转，给每一处节点都加了一层他的印记，但凡有魔气触碰，他都会第一时间感知到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又悄无声息地给自家院子加了七层禁制，里里外外封得严严实实，就算是苍玄的本体来了，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。
夜渐渐深了。
星城安安静静，可全国各地的暗处，却并不太平。
滇南的密林里，一道黑影从树影里闪过，指尖的黑气渗入地下，原本稳固的阵纹，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。
西北的戈壁滩上，魔纹在黄沙下悄然蔓延，一点点啃噬着大阵的根基。
就连昆仑山脉的大阵核心附近，也有一缕极淡的黑气，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阵碑的底座，像一条毒蛇，等着致命一击的机会。
苍玄的暗棋，早已遍布人间。
书房里，陈宇猛地睁开眼，眸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他能感知到，那些散在各处的魔气，正在一点点汇聚，一点点侵蚀着大阵的根基。苍玄不是在乱打，他是在布一个局，一个等着三个月后，本体破封时，能瞬间撕碎整个锁界大阵的局。
陈宇走到书桌前，指尖凝起金光，在纸上落下一道道上古阵纹。这是千年之前，他布下锁界大阵时，留下的后手。千年过去，很多阵纹都已经失效，现在，他要重新把这些后手激活。
他不怕苍玄明着来，就怕对方躲在暗处，用这些阴毒的手段，伤及无辜。
窗外的天，快亮了。
陈宇放下笔，看向父亲卧室的方向，灯还暗着，老人睡得安稳。他轻轻呼了口气，眼底的寒意散去，多了些柔软。
不管苍玄布了多少局，埋了多少暗棋。
他都会一一破掉。
守好这院子里的灯火，也守好这人间的万家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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