罡风刮得人脸颊生疼,陈宇把合道后期的修为催到了极致,周身的金光几乎要撕裂长空。
从西北到昆仑,数千里的路程,他只用了不到两分钟。可就算快到这个地步,他心里的寒意还是越来越重。合道境的神念早就铺了出去,刚越过昆仑山脉的边界,就清晰地感知到,大阵核心的气息正在飞速衰败,原本贯穿天地的金色阵脉,此刻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黑气,断断续续,随时都要崩断。
调虎离山。
苍玄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西北戈壁的节点,他算准了陈宇会亲自去处理节点的事,算准了陈宇对普通民众的安危放不下,就借着这个由头,把他引开,自己带着主力,直奔昆仑的大阵核心。
陈宇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心里翻涌着怒意。不是因为自己被算计了,是因为驻守在昆仑的,都是跟着他一起守过边境的修士,是龙虎山、武当山拼了命派来的核心弟子,还有天枢局最精锐的驻守队。
下一秒,他的身影已经落在了大阵核心所在的山涧石台外。
眼前的景象,比他神念感知到的还要惨烈。
石台外的空地上,到处都是破碎的法器和染血的道袍,断裂的桃木剑、炸碎的灵能炮管散落一地,十几名天枢局执法队员的遗体整整齐齐摆在旁边,身上盖着道袍,显然是幸存的人拼了命收回来的。
石台边缘,一个看着才十六七岁的小道士,半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,手里攥着几张带血的符箓,还在往老道胸口贴,眼泪混着血往下掉,嘴里反复念叨着师父你醒醒。
不远处,武当的清玄道长靠在岩壁上,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,道袍上全是破洞,胸口陷下去一块,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,可他手里的长剑还是死死攥着,眼睛一刻不离石台上的阵碑,嘴里咳着血,还在往阵碑上打修复的法诀。
还有几个幸存的修士,浑身是伤,围成一圈挡在阵碑前,哪怕站都站不稳了,还是死死盯着石台中央,眼里全是戒备。
看到陈宇落下来,所有人都愣了。
那个小道士抬起头,看到是他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清玄道长猛地直起身,结果牵动了内伤,又咳出一大口血,却还是对着陈宇躬身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大供奉……您可算来了……”
陈宇快步走过去,指尖弹出几道金光,分别落在几人身上。喜之灵气顺着经脉钻进去,瞬间止住了他们往外渗的血,稳住了濒临溃散的灵力。他抬手扶起清玄道长,声音沉了几分:“辛苦了。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是苍玄。”清玄道长喘着气,眼里满是恨意,“他的主分身,带着四个深渊魔将,天没亮就摸进来了。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,阵碑里突然冒出了黑气,从内部把我们布的防御阵给破了。”
旁边一个天枢局的小队长接过话,声音沙哑:“是千年之前就埋下的暗棋。苍玄在阵碑里藏了魔种,我们守了这么久,一点都没察觉。他们里应外合,我们根本挡不住。张道长为了护阵碑,被魔将偷袭,当场就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红着眼眶别过了头。
陈宇抬眼看向石台中央。
原本莹白通透、流转着金色符文的阵碑,此刻大半都被漆黑的魔纹覆盖了。那些魔纹像是活的一样,顺着阵碑的纹路往里钻,原本稳固的阵脉被搅得一团乱,碑身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,时不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随着阵碑的震颤,整个昆仑山脉都在微微发抖,远在千里之外的八座锁灵节点,同时传来了躁动的信号。这是大阵的主脉受了损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“陈宇,你终于回来了。我还以为,你要在西北多耽误一阵,等我把这阵碑彻底毁了,你才赶得回来呢。”
戏谑又怨毒的声音,从阵碑后面传出来。黑雾翻涌,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来,周身的魔气比之前被斩杀的两道分身加起来还要浓郁,正是苍玄耗费本源凝聚的主分身。他身后跟着四个浑身裹在黑甲里的魔将,个个都是元婴巅峰的修为,身上沾着修士的血,眼神里满是残忍的笑意。
陈宇的目光冷了下来,扶着清玄道长退到安全的地方,转身缓步走上石台。
“为了毁我的阵,倒是费了不少心思。”
“心思?”苍玄笑了起来,笑声里全是癫狂,“千年了!我被你封在深渊底下千年,这点心思算什么?你以为我这千年,就只是在黑暗里等着吗?早在你布下这锁界大阵的时候,我就把魔种种进去了。我等的就是今天,就是要亲手毁了你最在意的东西,毁了这护着人间的破阵!”
他抬手一挥,四个魔将同时动了,呈合围之势朝着陈宇扑过来。魔刀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,还有浓郁的深渊魔气,封死了陈宇所有的退路。这四个魔将,是魔主座下最精锐的亲卫,联手之下,就算是合道初期的修士,也能硬生生耗死。
石台下面的清玄道长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,握紧了手里的武器,想要上去帮忙,却被陈宇抬手制止了。
“守好自己就行,不用过来。”
陈宇的话音刚落,身形就动了。他没有用长枪,只是抬手虚握,金色的人间道之力在掌心凝聚成刃。迎着四个魔将的围攻,他不退反进,身形在刀光里穿梭,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第一个魔将的魔刀刚劈下来,就被金光刃瞬间斩断。陈宇指尖一弹,一道金光穿透了他的魔甲,合道境的力量瞬间炸开,那魔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化为了飞灰。
剩下三个魔将吓了一跳,拼命催动魔功想要反扑,可在陈宇的人间道域面前,他们的魔气就像冰雪遇上了烈日,飞速消融。不过三息的功夫,三道金光接连闪过,三个魔将尽数被斩杀,连一丝魔气都没剩下。
一招未出,四个元婴巅峰的魔将,全灭。
苍玄脸上的笑意僵住了,眼里闪过一丝忌惮,却又很快被疯狂取代。
“杀了他们又怎么样?陈宇,晚了!”他猛地抬手,指向阵碑,“魔种已经钻进了阵碑的核心,这九重天锁界大阵的根,已经被我腐蚀了!用不了多久,整个大阵就会彻底崩碎,到时候,界外的各族大军会一拥而入,我看你拿什么守!”
“你以为,就凭这点小手段,能毁了我的阵?”陈宇抬眼看向他,眼神冷得像昆仑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“不然呢?”苍玄笑得猖狂,“你就算杀了我这道分身,也拔不掉阵碑里的魔种!这魔种和大阵的本源缠在一起,你敢动它,大阵就会立刻崩碎!我倒要看看,你怎么办!”
他说着,突然周身的魔气暴涨,竟然直接朝着阵碑撞了过去,竟是要自爆分身,彻底引爆阵碑里的魔种,把大阵核心彻底毁掉。
“找死。”
陈宇眼神一凝,抬手一抓。无形的人间道域瞬间收缩,死死锁住了苍玄的分身,任由他怎么催动魔气,都动弹不得。苍玄脸上的猖狂瞬间变成了惊恐,他没想到,自己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。
陈宇缓步走到他面前,指尖落在他的眉心。思之灵气瞬间涌入,把他残魂里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。千年暗棋的布局,魔种的催动之法,还有和其他异界势力的勾结,全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原来不止昆仑,其他八个节点,你也早就埋了暗子。”陈宇的声音更冷了,“倒是比我想的,还要阴毒。”
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又怎么样?”苍玄咬着牙,眼里满是怨毒,“暗子已经启动了,就算我死了,大阵也会一点点烂掉!你顾得了昆仑,顾不了全国!陈宇,你输定了!”
陈宇没再跟他废话,指尖微微用力。金光瞬间爆发,苍玄的分身连同神魂,在道域里被彻底净化,连一丝魔气都没留下。
解决了苍玄的分身,陈宇立刻转身走到阵碑前。
伸手抚上冰凉的碑身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苍玄种下的魔种,已经钻进了阵碑的最深处,和大阵的本源脉络缠在了一起。就像一颗毒瘤,长在了心脏的血管里,稍微动得不对,就会引发整个大阵的崩溃。
难怪苍玄那么有恃无恐。这魔种,确实是阴毒到了极致。
石台下面的清玄几人围了过来,看着阵碑上的魔纹,一个个脸色发白,却没人敢出声打扰。他们都清楚,这阵碑是整个人间的屏障,一旦出了问题,后果不堪设想。
陈宇闭了闭眼,识海里翻涌着千年前布下大阵时的记忆。指尖缓缓划过阵碑,金色的符文顺着他的指尖,一点点渗入碑身,小心翼翼地避开大阵的本源脉络,一点点逼退那些黑色的魔纹。
可魔种扎根太深了,他刚逼退了表面的魔纹,阵碑深处的黑气就立刻补了上来,甚至顺着他渡进去的灵气,想要往他的经脉里钻。
更麻烦的是,随着他的动作,整个九重天锁界大阵都在剧烈震颤,全国各地的节点,都传来了不稳的信号。魔种和大阵缠得太死,稍有不慎,就是万劫不复。
陈宇收回手,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能强行拔除魔种,但代价,是大阵核心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。就算魔种拔了,大阵的威力也会大减,根本挡不住三个月后苍玄本体破封,更挡不住界外虎视眈眈的各族势力。
就在这时,怀里的加密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。是秦苍打来的,电话一接通,老人带着急喘的声音就传了过来,背景里全是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大供奉!出事了!全国八个锁灵节点,同时出现了魔纹侵蚀!驻守的修士说,阵法核心突然冒出了黑气,封印强度正在飞速下跌!我们根本拦不住!”
陈宇的心沉了下去。
果然和苍玄残魂里的记忆一样,千年暗棋,不止昆仑这一处。苍玄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只破一个昆仑核心,他要的,是整个九重天锁界大阵,全面崩盘。
秦苍的声音还在继续,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:“还有,我们监测到深渊封印的震动越来越厉害了,苍玄的本体力量正在飞速增强,封印的壁垒已经薄了一半!按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三个月,最多一个月,他就能破封而出了!”
一个月。
原本还有三个月的缓冲期,现在直接被压缩到了一个月。
挂了电话,陈宇抬头望向深渊的方向。隔着层层空间,他仿佛能看到,那片无尽的黑暗里,一双猩红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这片人间大地,带着千年的怨毒和疯狂,随时都要破封而出。
阵碑上的魔纹还在蔓延,全国各地的节点接连告急,苍玄的本体一个月后就要破封,界外的异族势力也在蠢蠢欲动。
前所未有的危机,就像一张大网,朝着整个人间,当头罩了下来。
清玄道长看着陈宇的背影,忍不住开口,声音带着忐忑:“大供奉,现在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
陈宇沉默了几秒,指尖再次抚上阵碑,眸中的犹豫散去,只剩下不容动摇的坚定。
“通知秦老,让所有驻守人员,死守节点,只守不攻,尽量拖延魔纹侵蚀的速度。”
“昆仑这里,我来处理。”
他要做的,不只是拔除魔种,更是要借着这个机会,重铸九重天锁界大阵。
千年之前他布下的阵,千年之后,他就能再铸一道更坚固的屏障。
哪怕要付出再大的代价,他也绝不会让苍玄毁了这片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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