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宇的话音刚落，怀里的通讯器就又疯了似的震动起来。
这次是苏晴，她的声音比秦苍更稳，却掩不住里面的焦灼，背景里全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警报声。
“大供奉，金陵节点快顶不住了。驻守的元婴老祖被魔纹反噬，丹田都快炸了，阵法屏障裂了快一半，魔气已经漫到市区边缘了。”
“羊城和渝州的情况更糟，魔纹已经顺着地下水脉蔓延，十几个村子的村民被魔气侵染，情绪失控互相攻击，当地分局的人手根本不够用。”
“还有东北的冰城节点，驻守队上报说，阵碑里也发现了和昆仑一样的魔种，只是还没爆发，他们不敢动，怕一碰就炸。”
每说一句，旁边的清玄道长脸色就白一分。他手里的长剑都快握不住了，急声道：“大供奉，要不您先去救急？昆仑这里我们先守着，至少能拖一时半刻。全国各地都在出事，晚一步，就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啊。”
地上的小道士也抬起哭红的眼，哽咽着附和：“是啊陈前辈，我师父就是为了护着阵碑死的，不能让其他地方的叔叔伯伯也白白送命啊。”
陈宇捏着通讯器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比谁都清楚，这些节点一旦崩了，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魔气会像潮水一样漫进城市，意味着无数普通人家破人亡，意味着他守了这么久的人间烟火，会被一点点啃噬干净。
可他更清楚，现在去救节点，就是拆东墙补西墙。
苍玄的千年暗棋是联动的，昆仑是大阵的心脏，心脏里的毒不拔，四肢百骸的毒永远清不干净。就算他今天能把八个节点的魔纹都压下去，明天苍玄就能让魔种在别的地方爆发，他只会被牵着鼻子走，永远疲于奔命。
“苏晴，传我命令。”陈宇的声音很稳，透过通讯器传过去，瞬间让嘈杂的指挥中心安静了几分，“通知所有节点驻守人员，立刻放弃主动清剿魔纹，全部退到第二道防线，用守御阵把节点核心封死，只守不攻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我会在半个时辰内，解决根源问题。但凡有擅自行动，触动魔种引发大阵崩溃的，事后按军法处置。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，苏晴立刻应声：“明白！我立刻把命令传下去！”
挂了电话，陈宇转身看向石台中央的阵碑。黑色的魔纹还在疯狂蔓延，碑身的裂纹越来越多，每一次震颤，都顺着阵脉传到全国各地的节点，引发一连串的躁动。
“大供奉，您想怎么做？”清玄道长小心翼翼地问，他能感觉到陈宇身上的气息变了，不再是之前的平稳，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陈宇抬手抚上冰凉的阵碑，指尖能清晰地触到魔种在里面疯狂跳动，像一颗毒瘤，死死缠在大阵的本源脉络上。苍玄算准了他不敢轻易动，动了就是大阵崩毁的下场。
可苍玄算漏了一件事。
这大阵是他千年前亲手布下的。阵的根在他这里，道的根也在他这里。
“清玄，带着所有人退到山涧外面去。”陈宇头也没回，声音平静，“接下来不管里面发生什么，都不要进来。就算大阵震动得再厉害，也别靠近。”
清玄脸色一变：“大供奉，您要干什么？这魔种和大阵本源缠在一起，稍有不慎，整个大阵都会崩的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宇的指尖泛起金光，一点点渗入阵碑，“所以我要以身合阵。我的道基就是大阵的根，只要我的道心不崩，大阵就崩不了。魔种长在阵脉里，那我就把整个大阵融进我的道里，一点点把它拔出来，烧干净。”
这话一出，在场的人都惊呆了。
以身合阵，说起来简单，可这是覆盖整个华国的九重天锁界大阵，里面蕴含的天地之力有多恐怖？稍有不慎，就会被阵力反噬，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。就算成功了，道基和大阵绑在一起，日后大阵受创，他本人也会跟着受不可逆的重伤。
“大供奉，不行啊！太冒险了！”清玄道长急得往前冲了两步，“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，一定有别的办法的！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陈宇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，“苍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，这是最快，也是最稳妥的办法。按我说的做，带所有人退出去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置喙，清玄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把劝的话咽了回去。他知道陈宇做了决定的事，没人能改。这位人间守护神，从来都是把最险的担子，自己扛起来。
清玄咬了咬牙，弯腰深深鞠了一躬，招呼着幸存的队员和道士，把牺牲的同袍遗体小心抬起来，一步步退到了山涧之外。所有人都站在山口，遥遥望着石台的方向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石台上，只剩下陈宇一个人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识海里翻涌着千年前布下大阵时的记忆。那时候天地倾覆，魔界大军压境，他也是这样，以自身神魂为引，布下了这锁界大阵，守了人间千年。
千年轮回，他又要做同样的事。只是这一次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，他有要守护的父亲，有巷子里的粥香，有街头的灯火，有亿万双期盼的眼睛。
“人间道，以身为阵，以心为脉，以众生信念为引。”
陈宇低声念着口诀，周身的金光骤然爆发。合道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，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，无数金色的阵纹从他体内蔓延出来，和阵碑上的纹路完美对接。
嗡——
整个昆仑山脉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嗡鸣。
九重天锁界大阵的全部脉络，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。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、羊城、冰城，八座节点的阵碑同时亮起金光，和昆仑的核心阵碑遥相呼应。无数金色的线条，在华国的大地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而这张网的核心，就是陈宇。
以身合阵，人阵合一。
这一刻，陈宇就是大阵，大阵就是陈宇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金陵节点里疯狂蔓延的魔纹，羊城地下水脉里的黑气，冰城阵碑里潜伏的魔种，还有全国各地，那些藏在角落里，如同跗骨之蛆的深渊魔气。
当然，还有昆仑阵碑核心处，那颗扎根最深的魔种。
就在这时，魔种像是感受到了威胁，突然疯狂躁动起来。黑色的魔气瞬间爆发，顺着阵脉四处乱窜，想要把整个大阵的脉络搅乱，逼得陈宇反噬自身。
更有一道阴冷怨毒的魔音，顺着阵脉钻进了陈宇的识海，是苍玄的声音。
“陈宇，你疯了？竟然敢以身合阵？你就不怕我引爆所有魔种，让你和大阵一起崩碎吗？”
“千年了，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。为了这群蝼蚁，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？”
陈宇的意识沉浸在大阵脉络里，面不改色。
“我的道，本就是为了这群蝼蚁。不像你，躲在深渊里千年，只敢用些阴毒的下三滥手段。”
“你埋的这些魔种，今天我会清得一干二净。你藏在各处的暗子，我也会一个个挖出来。”
“狂妄！”苍玄的魔音瞬间变得尖利，魔种彻底爆发，黑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，朝着陈宇的道基蔓延过来，“我就让你看看，你这以身合阵，到底是救了人间，还是毁了你自己！”
魔气和金光在阵脉里狠狠撞在一起。
整个昆仑剧烈震颤起来，山涧外的清玄等人脸色煞白，死死攥着手里的武器，心都快跳出来了。他们能感觉到大阵里两股力量的碰撞，每一次碰撞，都让脚下的地面抖上三分。
阵脉里，陈宇的道基稳如泰山。
他的人间道，本就和大阵同源。魔种能腐蚀大阵的死物脉络，却腐蚀不了他的道心，更腐蚀不了融入阵脉里的，人间众生的守护信念。
他能感觉到，随着自己的意识顺着阵脉蔓延，全国各地的驻守修士，看到阵碑亮起的金光，都在拼尽全力催动灵力，加固防线。那些躲在安全区的普通人，哪怕看不到阵脉，也在心里祈祷着平安，祈祷着陈供奉能赢。
无数细碎的、温暖的信念，顺着阵脉汇聚到他身上，成了他最坚实的力量。
陈宇不再理会苍玄的叫嚣，凝神聚气，操控着融入阵脉的金光，一点点包裹住魔种，顺着脉络往回收。魔种疯狂挣扎，想要扯断阵脉，可那些被金光包裹的脉络，早已和他的道基融为一体，坚不可摧。
这个过程很慢，也很凶险。
稍有不慎，就会伤到阵脉的本源。陈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，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，可指尖的金光，始终稳得没有半分颤抖。
山涧外的人，能清晰地看到，阵碑上的黑色魔纹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原本布满裂纹的碑身，正在一点点恢复莹白的光泽，连那些裂纹，都在慢慢愈合。
半个时辰，刚好是陈宇承诺的时间。
当最后一丝黑色魔纹，被金光从阵碑最深处逼出来的时候，陈宇指尖一凝，金色的火焰骤然燃起，将那团凝聚了苍玄千年心血的魔种，彻底烧成了虚无。
魔种被灭的瞬间，苍玄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惨叫，魔音彻底消散在了阵脉里。
陈宇缓缓睁开眼，周身的金光慢慢收敛，与大阵的连接却没有断开。他能清晰地掌控着九重天锁界大阵的每一处脉络，比千年前布下它的时候，还要得心应手。
他抬手一挥，无数道金色的符文，顺着大阵的脉络，朝着全国各地的节点飞射而去。
金陵节点，疯狂蔓延的魔纹碰到金光，瞬间消散无踪，裂开的屏障瞬间修复如初。
羊城节点，地下水脉里的黑气被金光净化，被魔气侵染的村民，眼里的猩红慢慢褪去，恢复了清明。
冰城、渝州、长安……八座节点里潜伏的魔种，被他隔着千里，一一拔除干净。
原本摇摇欲坠的九重天锁界大阵，在这一刻，不仅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威力，甚至比千年前更加强大。金色的光幕笼罩着华国大地，连空气里飘散的零星魔气，都被彻底净化干净。
山涧外的清玄等人，看着漫天散去的金光，还有彻底恢复平静的阵碑，瞬间红了眼眶。
成了！
大供奉真的做到了！不仅拔了昆仑的魔种，还把全国各地的暗子都清干净了！
陈宇缓步走下石台，脚步有些虚浮，以身合阵半个时辰，对他的神魂消耗极大，可眼神依旧清亮坚定。
清玄立刻带人迎上去，声音都在抖：“大供奉，您没事吧？有没有受伤？”
“没事，只是耗了些神。”陈宇摆了摆手，刚要说话，怀里的通讯器就响了。是秦苍打来的，电话一接通，老人激动得声音都哽咽了。
“大供奉！成了！所有节点的魔纹都清干净了！魔种也全拔了！驻守的弟兄们都在喊您的名字，全国的警报都解除了！”
电话那头，还能听到指挥中心里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和掌声。
陈宇微微颔首，应了一声。可他心里的沉重，却没有半分减轻。
刚才以身合阵，掌控了整个大阵脉络的同时，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深渊封印的情况。
比秦苍上报的，要糟糕得多。
苍玄的本体，在深渊里疯狂冲击封印，那道壁垒已经薄得像一张纸了。更可怕的是，他感知到苍玄的气息，已经远超合道境，摸到了渡劫境的门槛。
千年的封印，不仅没磨掉他的修为，反而让他在深渊里，变得更强了。
“秦老，”陈宇的声音沉了几分，“通知下去，所有战备等级再提一级。之前说的一个月缓冲期，没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欢呼声瞬间停了，秦苍的声音立刻绷紧：“大供奉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苍玄的本体，最多十天，就能破封而出。”陈宇抬眼望向西北边境的方向，那里的天空，已经隐隐泛起了一层化不开的黑气，“甚至可能，用不了十天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怀里的另一部加密通讯器，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。这是边境防线的最高级别急报，只有全线崩溃的时候，才会触发。
陈宇的瞳孔骤然一缩，立刻接通了通讯。
里面传来驻守边境的将领带着血沫的嘶吼，背景里是震天的厮杀声和魔物的咆哮。
“大供奉！边境完了！深渊界碑全线开裂！无数异界先锋冲进来了！我们快顶不住了！”
终局之战，比所有人预想的，来得都要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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