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被血浸透，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边境防线已经碎成了好几段，断裂的灵能炮管斜插在沙地里，炮口还冒着黑烟。天枢局的执法队员和宗门修士背靠背围成圈，手里的武器卷了刃，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，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涌来的魔物潮，没人后退半步。
防线外，是看不到边际的黑色洪流。
骨族的尖兵、妖族的凶禽、尸族的行尸，还有深渊里爬出来的低阶魔兵，嘶吼着往前冲，踩过之前战死士兵的遗体，腥臭的魔气铺天盖地，把正午的太阳都遮成了暗灰色。
“队长！西边的口子破了！魔兵冲进来了！”
“弹药打光了！兄弟们，抄家伙跟他们拼了！”
“守住！陈供奉说过，绝不能让魔物踏过边境一步！”
带队的营长嘶吼着，把受伤的队员护在身后，手里的军刺已经豁了口。他们在这里守了三个小时，折损了近七成的弟兄，身后就是市区，就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，退一步，就是家破人亡。
可魔物太多了，杀了一批，又涌上来一批，像是永远杀不完。眼看着包围圈就要被冲垮，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，就在这时，一道金光从天边疾驰而来，快得像一道流星。
金光落下的瞬间，温和却无坚不摧的力量瞬间铺开。原本疯狂冲锋的魔物潮，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，前排的魔兵瞬间化为飞灰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漫天的魔气被金光冲散，暗灰色的天空重新透出阳光。
所有人都愣了，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“是陈供奉！陈供奉来了！”
“我们有救了！守住了！我们守住了！”
受伤的队员撑着武器站起来，眼里的绝望变成了狂热的光，眼泪混着血往下掉。
陈宇落在残破的防线前，看着满地的遗体和染血的黄沙，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他指尖一弹，无数道喜之灵气飞出去，落在受伤的士兵和修士身上，瞬间止住了他们的伤口，稳住了濒临溃散的气息。
“辛苦了。剩下的交给我，你们先休整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颗定心丸，让所有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。
话音刚落，远处的魔物潮里，响起一声暴戾的嘶吼。一头身高十丈的魔熊，浑身裹着黑色的魔焰，迈着沉重的步子冲过来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。它身后跟着八位元婴级别的魔将，个个气息凶戾，死死盯着陈宇，眼里满是嗜血的光。
“你就是陈宇？杀了我们那么多同族，今天定要把你撕成碎片！”为首的魔将嘶吼着，挥手带着人冲上来，魔气凝聚成的攻击铺天盖地，朝着陈宇砸过来。
防线里的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。可陈宇站在原地，连动都没动一下。
他抬眼扫过冲来的魔将，只是抬手虚握。人间道域瞬间铺开，与九重天锁界大阵的力量相连，金色的枪芒在掌心凝聚。
“敢踏我华国疆土，害我同胞性命，死。”
一字落下，枪芒横扫而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，却快到极致。冲在最前面的魔熊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，身体就被枪芒切成了两半，魔焰瞬间熄灭。紧随其后的八位元婴魔将，身上的魔气屏障如同纸糊的一般，被枪芒瞬间穿透。
噗嗤几声轻响接连响起。
八位魔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，身体连同魔核，一同被金光净化，化为飞灰消散在风里。
一招。
仅仅一招，一头元婴级魔熊，八位元婴魔将，尽数秒杀。
远处的魔物潮瞬间僵住了，原本疯狂的嘶吼变成了恐惧的呜咽，不少低阶魔兵开始往后退。陈宇的目光扫过去，那些魔物就像被烫到一样，疯狂往后逃窜。
可它们逃不掉了。
陈宇指尖一抬，无数道金色符文顺着大阵的脉络落下，在边境线上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，把所有闯进来的魔物，全都困在了防线前。金光不断向内收缩，所过之处，魔物成片成片地湮灭，连一丝魔气都没留下。
不过十几息的功夫，刚才还铺天盖地的魔物潮，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原本被魔气污染的黄沙，重新露出了原本的颜色，腥臭的气息也散得一干二净。
防线里的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他们拼了命守了三个小时，折损了无数弟兄，都快顶不住的魔物潮，陈宇来了不到五分钟，就清得干干净净。这就是人间守护神的实力，这就是他们拼死也要守护的国家，最坚实的屏障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，还有疾驰的车队。林正阳带着尖刀队第一个冲过来，看到陈宇安然无恙，才松了口气，又看着满地的狼藉，红了眼眶。
“陈哥，我们来晚了。”他攥紧了手里的战刀，指节泛白，“弟兄们……折损了太多人了。”
“不怪你们。”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目光望向更远处的边境界碑。那里原本稳固的封印，此刻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，漆黑的魔气从裂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，比他之前感知到的，浓郁了不止十倍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裂缝后面，有一股恐怖到令人心悸的气息，正在疯狂冲击着最后的封印壁垒。那是苍玄的本体，比他预想的，还要强得多。
秦苍带着一众元婴修士也赶了过来，老人拄着拐杖，看着界碑方向的裂缝，脸色惨白。他活了近百年，从来没感受过这么恐怖的魔气，光是隔着裂缝传过来的威压，就让他浑身发冷。
“大供奉，情况比我们想的糟太多了。”秦苍的声音发沉，“我们监测到，整个深渊封印都在快速崩解，不止这一处，全国边境线，已经出现了十几道大小不一的裂缝。苍玄的力量，已经渗透到封印的每一处了。”
陈宇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他缓步朝着界碑走去，越往前走，魔气越浓郁，裂缝里传来的冲击也越强烈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封印的壁垒，已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了。
之前他以为，苍玄至少还要十天才能破封。可现在看来，最多三天，甚至可能明天，这道封印就会彻底崩碎。
就在他走到界碑前的瞬间，一道阴冷、怨毒、带着千年恨意的声音，穿透了封印壁垒，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，也传遍了整个边境线。
“陈宇，我们终于又见面了。”
裂缝猛地扩大了几分，漆黑的魔气翻涌，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脸，正是苍玄的模样。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宇，里面满是癫狂的笑意。
“千年了，我在深渊的黑暗里，等了整整一千年。就是为了今天，为了亲手毁了你守护的这片人间，为了让你尝尝，被封印千年，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的滋味。”
陈宇抬眼看向那张巨脸，眼神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千年之前，我能把你封进深渊。千年之后，我照样能杀了你。”
“杀我？”苍玄狂笑起来，笑声震得整个界碑都在发抖，裂缝又扩大了几分，“你以为，我还是千年之前那个被你封印的我吗？这千年里，我吞了深渊无数魔物，早就突破了合道境，摸到了渡劫境的门槛。你不过是个合道后期的小子，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“你以身合阵又怎么样？你守得住这一条边境线，守得住整个华国吗？守得住这整个人间吗？”
“我的先锋军，已经从各处裂缝钻进去了。用不了多久，你的人间，就会变成遍地魔物的炼狱。”
苍玄的话音落下，陈宇怀里的通讯器就疯狂震动起来。苏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。
“大供奉，不好了！东南沿海、西南边境、东北国境，全都出现了大规模的魔物入侵！各地驻守队顶不住了，已经出现了民众伤亡！”
苍玄的笑声更加猖狂了。
“听到了吗陈宇？你顾得过来吗？你以为你是神吗？你救不了所有人的。”
陈宇的指尖微微收紧，眼底的寒意更浓了。他早就料到苍玄会四处点火，却没想到，他竟然已经在暗中撕开了这么多裂缝。
可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，抬眼看向苍玄的巨脸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。
“我能不能救所有人，你说了不算。”
“但我可以保证，你和你带来的这些魔物，敢踏进来一步，我就杀一步。你敢破封而出，我就敢让你，还有你背后的所有异界势力，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抬手一拳轰出。融合了整个锁界大阵力量的拳芒，狠狠砸在了界碑的裂缝上。
苍玄的巨脸发出一声痛哼，凝聚的魔气瞬间崩散，裂缝里传来他气急败坏的怒吼。
“陈宇！你给我等着！最多三天，本座就会破封而出！到时候，我要让你亲眼看着，你守护的一切，在我面前化为灰烬！”
声音渐渐消散，裂缝里的魔气也收敛了几分，可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，却越来越重。
陈宇收回手，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。
秦苍、林正阳，还有幸存的士兵和修士，全都看着他，眼里没有半分退缩，只有坚定。哪怕知道三天后就是终极大战，哪怕对面是渡劫境的魔头，也没人怕。
因为他们的身后，是家国，是人间。
因为他们的身前，站着陈宇，站着他们的人间守护神。
陈宇看着他们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传遍了整个边境：
“传我命令。”
“各地驻守队，死守城市，保护民众优先，不求歼敌，只求稳住防线。”
“全国各大门派、所有修士，立刻驰援各地出现裂缝的区域，清剿魔物。”
“秦老，你坐镇总局，协调全国调度，把所有战备资源，优先送到民众手里。”
“林正阳，你带尖刀队，驰援最危急的东南沿海，务必守住市区，不能让民众出现大规模伤亡。”
“是！！”
所有人齐声应和，声音震彻云霄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命令下达，众人立刻分头行动。陈宇站在界碑前，抬头望向被魔气染黑的天空，指尖轻轻抚过阵碑。
他能感觉到，全国各地的裂缝都在扩大，魔物正在四处作乱。可他不能分身去每一处，他必须守在这里，守着这道最核心的封印，等着苍玄破封而出。
这是他和苍玄的千年恩怨，也是决定人间命运的终局之战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与九重天锁界大阵的连接更加紧密。他的意识顺着阵脉，蔓延到全国的每一处节点，给每一处防线都加持了一道守护禁制，也感知着每一处战场的情况。
他修的是人间道，众生的安危，就是他的道。
苍玄想让他顾此失彼，想让他看着人间崩塌，那他就偏要守住这万里山河，护住这万家灯火。
三天。
他只有三天的时间准备。
三天后，要么他斩了苍玄，守住人间。
要么，人间倾覆，万劫不复。
陈宇缓缓睁开眼，眸中没有半分惧色，只有不容动摇的坚定。
他等着苍玄破封而出。
千年的账，该清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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